蕩賊 第二百一十三章：自殘

澹台正犯得最大一個錯誤，就是不夠當機立斷。

如果他真在大營被焚，糧食和補給毀之一旦之後，按照澹台恒的建議，出其不意的侵占下河郡城，那他是真能從郡城之中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的。

但是他冇有。

他下不了那個決心。

因為如此一來，他等於自絕於雲州，做下這樣的事情之後，即便如他所願最後剿滅了澹台明容，這雲州他也是呆不下去的。

而占領雲州，擁有雲州，又是他們家族目前迫切需要的。

這一猶豫，便給了城內準備的時間。

最開始，魯武也壓根兒冇有往這方麵想，但架不住身邊有一個仁多保不停地叼叼叼，說得多了，魯武便也開始疑神疑鬼起來，城內便開始做一些備戰的工作。

本來因為澹台正帶領大軍過來剿滅澹台明容，下河郡就是最大的後勤基地甚至於戰場，所以郡城裡並不乏這些東西。

雙方的關係，在澹台正開始縱兵搶掠下河郡百姓，在下河郡郡兵與河東郡兵開始血拚之後，便不可遏止地走向了惡化。

這個時候，澹台正又犯了第二個錯誤。

派耶律光進城去威脅魯武的時候，他率領禁軍向下河郡城方向前進，目的不是攻城，而是威脅。

有些事情，你要麼彆做，要麼便做到底，像澹台正這樣半做不做的架式，當然是要壞事的。

魯武一看這還了得，真要讓你這三千禁軍二千郡兵進了下河郡城，那自己治下的百姓還活不活了？

這些當兵的酒足飯飽還要鬨事呢，更何況現在囊中空空？

比起澹台正，魯武這位郡守就果敢多了，立即便下令扣留了耶律光，然後關閉城門，全城備戰。

耶律光萬萬冇有想到自己隻不過是來當個說客，居然成了肉包子打狗，來得去不得。

二千河東郡兵冇有了他這個頭頭，戰鬥力會下降不止一個檔次，

既然澹台正擺出了要攻城的架式，魯武豈會放耶律光回去當幫凶？

帶兵出去對付仁多保的澹台恒又一次孤家寡人逃回來，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澹台恒添油加醋的哭訴裡，他這一次又變成了孤家寡人，完全是仁多保與澹台明容勾結的結果，他們早有預謀，設下圈套，真正的目的其實就是要對付澹台正，而在這件事情之中，魯武自然也是早就投靠了澹台明容的。

事情到了這一地步，澹台正也終於下定了決心，下河郡兵不但擊殺了河東郡兵，現在還與逆賊勾結殺死了數百禁軍，這些鐵證，足以釘死魯武而讓其它人無法再置疑自己什麼。

而且眼下自己的困境，也隻有攻克下河郡城，才能解決。

要不然，數千人屯兵下河，冇吃冇喝，用不了幾天全軍就得崩。

再分兵出去征糧，必然又會被在外遊戈的仁多保與那支叛軍攻擊，他們熟悉地形，與本地人勾結，來無影去無蹤，去對付他們，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可下河郡城就豎在自己的麵前。

高不過一丈有餘的下河郡城，對於大軍來說，也就是高一點兒的圍牆而已。

鼓聲隆隆，呐喊聲聲，耶律光被五花大綁著推到了城頭，看著下麵的光景，臉色慘白的他看著身邊的魯武，哀聲道：“魯郡守魯兄，一直以來，我可冇有半分對不起你啊，要不是我一直勸阻，澹台刺史一來就會拿你開刀的。”

魯武卻是不為所動，揮揮手道：“耶律兄，事情到瞭如此地步，就不必廢話了，你看到冇有，要攻擊我們下河郡城的，可是你麾下的河中郡兵，冇奈何隻能拿你來當擋箭牌，你有本事，就讓河中郡兵莫做那澹台正的手中刀！”

耶律光哭喪著臉道：“你覺得我現在還能控製得住河中郡兵嗎？”

“能不能地，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魯武冷聲道。

攻城戰，郡兵自然又是被當成了先驅。

手持大盾，扛著現做的簡易梯子，河東郡兵們在軍官們的摧促之下正呐喊著推進的河東郡兵們，一抬頭便看見了被綁在城上頭的自家長官，隊形立馬就亂了。

與禁軍不同，郡兵都是本地人，彼此之間不是同鄉就是親戚，郡尉有時候更多的是靠著同鄉情誼來控製軍隊而不像朝廷正規禁軍那般有著更為嚴密的軍事體係。

“兄弟們，看著點兒啊！”城頭之上，耶律光大聲吼道。

進攻還冇有開始就有不穩的跡象，河東郡兵在禁軍督戰隊的摧逼之中雖然還在向前推進，但磨磨磳磳，前後脫節，左右離散。

這讓在最前方指揮的澹台恒勃然大怒，縱馬上前，竟然抽刀連斬數名郡兵低級軍官：“督戰隊上前，敢有畏縮不前貽誤軍機者，就地斬殺！”

頭顱墜地，鮮血濺在了郡兵身上，終於是讓河東郡兵們瘋狂起來，遲緩的步伐再一次加快了起來。

“射死他！”身後，澹台恒指著城頭之上的耶律光道。

這個耶律光在澹台正麵前好幾次駁了他的麵子，正好趁這個機會解決了他。

禁軍弓箭手蜂湧上前，羽箭飛蝗一般的直接奔著耶律光去了。

城頭之上，耶律光長歎一聲閉目等死。

左右兩邊，兩成巨盾合攏了過來，將他擋在了後麵。

“澹台恒，老子要是不死，必然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大盾之後，耶律光破口大罵。

“將他拖下去！”魯武揮揮手，這傢夥在城頭之上能起的作用有限，死了又有些可惜，留著說不定還有用。

耶律光被拖了下去，城頭之上，下河郡兵們嚴陣以待，在城頭的下方，更多的青壯們正在候命。

外麵的大軍冇有糧食，冇有補給，如果讓他們進了城，城裡的人是個什麼下場所有人都清楚，官府一動員，所有的青壯立時蜂湧而來。

身後就是家，就是妻子兒女，萬萬是不能後退半步的。

“諸位，仁多郡尉正在外麵調集各縣縣兵、鄉勇和義勇前來支援！”魯武看著麵前忐忑不安的眾人道：“澹台正冇有糧食，最多能打個一兩天就冇得飯吃了，我們隻需要堅持一兩天，他們必然退去！如果讓他們進了城，會是一個什麼後果，大家都清楚！”

“自當隨郡守奮戰到底！”所有人齊齊躬身，事情到了眼下這個地步，除了放手一搏，還能怎麼辦？

郡兵，鄉勇，城內的那些江湖幫派，好勇鬥狠的遊俠，豪門大護的護院家丁，官府的衙役捕塊，這些平時本來有嫌肅隙甚至於有仇怨的人，現在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站到了一起，肩並肩的準備迎接城下軍隊的進攻。

“弓箭手準備！一，二，三，射！”城樓高處，傳來了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

“擂木準備！一，二，三，放！”

“金汁，金汁！一，二，三，倒！”

城內的準備之充分，遠遠地超出了澹台正的預期，在他看來，這樣的一座兵力不足小小的郡城，還不是手到擒來？

但現在，在進攻麵前，下河郡城的防守居然有條不紊，守城器械齊備，河郡東兵第一輪進攻，便遭到了迎頭痛擊，在丟下百餘人之後，狠狽後退，本來耶律光被抓就嚴重挫傷了河東郡兵的士氣，城內反擊如此堅決，更是讓這些郡兵喪失了勇氣，即便澹台恒又揮刀連斬數人，仍然頂不住郡兵們潮水般的後退，連督戰的禁軍都被裹脅著一起退了下來。

澹台正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河東郡兵不堪用！”澹台恒獻策道：“刺史，我們不如先休息一晚，然後讓這些郡兵連夜去采伐樹木，做一些簡易的攻城樓台，城內所依仗的隻不過是城牆而已，等到攻城樓台做好，由禁軍主攻，必然一戰而克！”

“也隻能如此了！”澹台正點頭道。

就在澹台正揮兵進攻下河郡城，魯武率眾苦苦抵擋之時，仙人溪村，趙銘正在安排著接下來的行動。

“仁多將軍，接下來主要就看你的了，你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奔走各地，召集縣兵、鄉兵以及義勇，人數嘛，自然是越多越好！”趙銘道。

仁多保點頭應是，卻又有些擔心下河郡城：“姑爺，也不知道魯郡守能頂幾天？”

“你放心吧！”趙銘揮揮手，“你出發之後，我們也會直抵郡城周邊牽製澹台正的，他敢全力進攻，我們就能動抄他的老巢！”

“最少三天，最多五天，我便能帶領大隊人馬回來！”仁多保道。

趙銘滿意地點點頭：“好，隻要你能帶來大批兵馬出現在下河郡城周邊，敵人必然便會崩潰的，他們冇有糧草，冇有補給，身陷重圍，要是還能堅持下去那就真是有鬼了，到時候，我們要做的，便是痛打落水狗了！”

屋內眾人都是大笑起來。

“如此一來，魯郡守可就冇得選了！”仁多保嘿嘿笑著：“他這個叛逆的名頭，可就戴得結結實實了！”

“魯郡守隻要肯合作，我們必然是不會讓他後悔的！”趙銘笑咪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