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多保打馬狂奔。
在他的身後,大概還有兩三百餘人的下河郡郡兵們一個個也急急如漏網之魚,惶惶似喪家之犬埋頭策馬逃竄。
在碰到這些禁軍之前,下河郡兵們還一個個滿懷信心,認為自己與這些禁軍絕對有一碰,不說打贏,至少不會輸。
但現實還是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不管是單兵素質還是集體作戰,他們與禁軍存在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點兒。
騎兵是一個技術兵種,當技術之上出現代差的時候,體現在作戰之上的,基本上便是一麵倒的狀況。
所以騎兵潰敗起來,比起步兵要快得多。
下河郡兵仗著馬快,人多,欺負一下那些人數較少的河東郡兵那是手拿把攥,但碰到了來自四方城的北涼禁軍,立時便吃了大虧。
短短的一個接觸戰,小半人馬便損失掉了。
這幾天收拾河東郡兵建立起來的信心,頃刻之間土崩瓦解。
回頭瞅一眼身後死死咬著己方的澹台恒,仁多保不禁打心眼兒裡後悔起來。
自己還是太狂妄了一些,要是認真地聽了李昊的話,老老實實地把這些禁軍交給對方去解決,而不是覺得自己也能行的話,這百把多兄弟就不會白白地丟了性命了。
前方丘陵之上,驟然出現了一麵在風中高高飄揚的旗幟,一朵潔白的雪蓮花旗在藍色的旗麵之上傲然綻放。
奔逃的士兵都是失聲驚呼起來。
這麵曾經也在下河郡飄揚過的旗幟,他們當然也認得。
仁多保一言不發,一帶馬韁,向著一側奔去。
在他的身後,澹台恒自然也看到了那麵雪蓮花旗,心中不由大喜過望。
幾天前,他的幾百部下在睡夢之中便是被這支打著雪蓮花旗的流匪們給殺死的,害得自己捱了魯武一鞭子,還被刺史一頓痛罵,要不是往日交情實在夠厚,這一次就把腦袋給整冇了。
一直琢磨著報仇的澹台恒真冇有想到會如此與心心念唸的敵人道左相逢,看著對方從對麵丘嶺之上流水價盤衝下來的騎卒最多三百人,心中更是大定。
“殺光敵人,給兄弟們報仇!”澹台恒舉刀大呼,身先士卒地衝在隊伍最前頭。
已經逃到一邊的仁多保轉頭看著這一幕,很是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澹台恒還真是牛逼。
不過他要是知道了對麵的隊伍之中光是煉氣化神巔峰的高手就有三四個,他還有這般勇氣嗎?
這傢夥自己不過就是煉氣化神中段水平而已,而且因為酒色過度,這傢夥的真實戰鬥力,還得再打折扣。
雖然仁多保自己也不行,但仁多保覺得,要是兩個人單獨放對的話,自己不見得就會輸,也就是自己年紀比對方大了不少,在氣血之上吃了虧而已。
路不平這一次衝在了最前頭,在他身側,永遠是武憨憨武陽。
大鬍子盯著對麵的那個穿著一身晃花人眼的銀甲將領,這身甲冑隻怕值不少錢,在一群黑色皮甲的騎兵隊伍之中,穿一身銀白色的鍊甲真是又顯眼又騷包,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是首領與眾不同?
傻逼!
路不平瞬間在心裡給對方劃了類彆。
一般而言,這樣的人要麼是那種需要人仰視的超級高手,要麼就是啥也不懂的傻逼。
很顯然,對麵就是一個傻逼。
兩支騎兵隊伍迅速接近,來自北涼的禁軍騎兵們呈一個半圓形包抄過來,打得主意是要將這支突然出現的打著雪蓮花旗的逆賊包圍起來一網打儘。
相對這些逆賊來說,仁多保這些人完全不值一提。
而自丘嶺之上衝來騎兵,則是在衝鋒的過程之中很自然地就形成了一個箭頭形狀的破陣隊形,箭頭是路不平和武陽,稍後的是耶律俊與李昊,而趙銘則在柳葉的衛護之下居於隊伍的最中間。
雖然趙銘很想在最前頭當這個衝鋒的箭頭,但被一眾人等冇有半分妥協餘地的給拒絕了。
“反賊受死!”
澹台恒兩手持刀,僅靠雙腿控馬,整個人在馬上站了起來,馬術的確是一流水準。
路不平曬笑一聲,身形反而伏得更低,腳後跟上的馬刺輕輕在馬腹上一嗑,胯下戰馬突然加速,向著澹台恒直衝過去。
馬速的變幻是騎兵作戰的常規戰術動作,用來迷惑對手特彆是弓弩手的判斷,澹台恒半立於馬上,速度反而比先前要慢了下來。
結果便是澹台恒這蓄勢一刀還冇有來得及劈下來,路不平已經到了跟前,手中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直紮澹台恒的心窩子。
糟糕!
澹台恒發現對方的槍比自己的刀要更快,在自己劈死對方之前,對方肯定能給自己的心窩子一槍,至於自己能不能在捱了一槍之後還劈死對方,澹台恒可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所以他隻能卸力,化勁,手中長刀倒轉斜掠而下,這一下倉促變招,十成勁力勉強餘下了六七成。
刀槍相交,雙臂頓時痠麻不堪,而路不平已是從他身邊一掠而過,耳邊卻是傳來了暴雷一般的怒吼聲,將他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隻覺得頭昏眼花。
“吃我一棒!”
一根鐵棍帶著風聲,被一個彪形大漢給掄成了弧形,可見對方的力量之強。
路不平與武陽兩人常年在一起作戰,對於這種衝鋒之中的配合嫻熟無比,主打的就是路不平突襲,然後武陽在對方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時候給對方一棒子。
這種戰術屢試不爽,隻要對手不是比他們強出太多,他們基本上都會收穫滿滿。
澹台恒顯然不是那種比他們強的對手,甚至於拿出來跟他們兩個單挑的話,誰都打不過。
兩人接力群毆,澹台恒便覺得如遭重錘,整個人從馬上倒飛而出,在半空之中被擊打得成了一個大蝦一般。
隊伍的主將連一個回合都冇有撐下來便被揍了,而這支先前還想仗著人數多包圍對手然後一口吃掉敵人的北涼禁軍也並不比他們的主將好多少,單薄的隊伍被對手一捅即破,就像是一柄燒紅的烙鐵插到了積雪之中,積雪瞬間融化。
而當耶律俊的羽箭帶著尖厲的嘯聲將禁軍中的軍官一一射下馬的時候,終於有人想起了這個人是誰。
“耶律俊!”
有人絕望地大喊。
事實上在這支隊伍之中,殺傷力最大的並不是耶律俊,而是此刻已經衝進了禁軍隊伍之中的趙銘與柳葉這一公一母的組合。
落雷盤旋飛舞,碰到趙銘的人,基本上刀斷,人斷,馬斷,
跟在他身邊的柳葉看起來兩手空空,但十指曲彈,一枚枚細小的鋼針從手中飛出,從對手的甲冑縫隙之中鑽進去,下一刻,中了鋼針的禁軍便如同喝醉酒的漢子一般搖搖晃晃地一頭栽下馬來,至於能不能活,那得看天意。
一邊觀戰的仁多保和他的部下,隻看得心旌神搖,先前殺得他們狼狽不堪的北涼禁軍,此刻在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麵前,便如同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毫無還手能力,看起來人更多,卻屁用不頂。
先前他們想包圍對手,但現在,他們自己卻被對手圈了起來,但凡想要打馬衝出去逃跑的人,便優先被宰掉了。
想要對付眼前的這支騎兵,數量起碼要是對手的一到二倍之上,而且還要能有與之匹敵的高手才行,仁多保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要不然,那就得三到五倍的力量才能將對手徹底圍困再活生生地耗死。
“郡尉,我們要去幫忙嗎?”身邊,有個軍官怯生生地問道。
“你想去幫誰啊?”仁多保凶狠地瞅了他一眼。
軍官啞然,
是啊,去幫誰呢?
打著雪蓮花旗的,那結結實實就是逆賊啊。
但那幫禁軍,剛纔可是殺了自家好多兄弟,他們現在還在下河郡到處搶劫父老鄉親呢!
說起來,都是敵人。
而且都是他們打不過的敵人。
“要不,我們跑?”軍官再次建議道。
仁多保橫了他一眼。
澹台恒心膽俱喪,爬上了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戰馬,掉轉馬頭,打馬向著遠方狂奔而逃,耶律俊抬起手裡的弓瞄準了對手,嗖的一聲響,羽箭帶著淒厲的嘯鳴之聲擦著澹台恒的腦袋飛過,帶走了頭上那同樣亮晶晶的白色頭盔。
看著披頭散髮的澹台恒奔遠,耶律俊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
澹台恒逃走了,戰鬥便以更快的速度結束了。
對於澹台恒逃走,仁多保一點兒也不意外,囑咐部下呆在原地不要動,他則直接策馬奔向了雪蓮花旗。
“仁多保,這便是姑爺!”李昊笑看著他道:“姑爺,這是仁多保,影子部隊在下河郡的負責人。”
果然如此!
趙銘在心裡道,要不然這仁多保這些日子以來在下河郡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舉動就完全說不通了。
自己那位未婚妻的本錢還是很厚的,說不定以後還會不停地有驚喜給自己。
趙銘笑著衝仁多保伸出了雙手,一把便抓住了他,用力搖動著:“好漢子,能在這樣的局麵之下還對明容不離不棄的,都是值得我趙銘敬佩的好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