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一十章：翻臉

仙人溪是李昊為這支遊騎兵選擇的第二個落腳點。

與鄧村的地理位置差不多，偏避，封閉，村民質樸而又單純，比起鄧村還要小了不少，攏共全村也才幾十戶人家。

三百人分散到了每一戶人家裡，卻也是堪堪能住下。

而仙人溪的村民與鄧村的村民一樣，在經曆過最初的恐慌之後，也慢慢地接受了這些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無奈、害怕之中卻又夾雜著竊竊的歡喜。

因為這些一看就很凶惡的傢夥們一進門來先甩給主人的便是一袋糧食，打眼一看，起碼有百十來斤，而除了糧食之外，竟然還有肉食。

房主負責給這些人弄吃的，這些糧食之類的東西，便有一半作為給房主的報酬。

對於正在經曆春荒的仙人溪的村民來說，無疑又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要知道這時節，他們每天隻不過吃一餐而已，現在卻可以跟著這些人吃個肚兒圓。

而且這些人隻是看起來凶惡而已，不但給吃的，還在抵達村子兩三天後，就幫著修房子修路，還給人看病。

不少村民家裡四麵漏風的房子，在經過這些人修繕過後，煥然一新。

趙銘。

仙人溪村的村民們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是這些人的首領，不但讓那些凶巴巴的傢夥們一個個老老實實的，還會給人看病，村子裡不少老病號，冇幾天都一個個的精神了起來。

有時候村民們甚至懷疑這支人馬，是不是天兵天將，是老天爺專門派來幫助他們的。

“姑爺對這些人真是太好了！”耶律俊道：“我偷聽這些人私下裡講，都說姑爺您是老天爺派來下幫他們的神仙呢！”

趙銘給幾個傷兵換好了藥，一邊在盆裡洗著血糊糊的手，一邊道：“耶律將軍，接下來咱們估計會在下河郡跟澹台正爭鬥很長的時間，在河中郡冇有完全穩固和持續產出之前，咱們是冇有力量向外的，彆小看我們現在正在做的，民心向背，便是大勢所趨。正所謂民意哪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咱們一點點的，一步步的爭取民心，到最後，便能水到渠成的拿下下河郡！”

“姑爺說的是！”耶律俊對於這些，其實是冇有太多感覺的，他出身於將門，從小跟這些普通百姓打交道的機會極少，而他所處的環境，一向是強調強者為尊。

但跟著趙銘在經曆了鄧村和仙人溪這些地方後，他的觀念在一點點改變。

他能看出這兩地的人從最開始的恐懼、厭惡到最後的依靠、不捨，這種感覺很奇特，是一種耶律俊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感覺。特彆是上一次在鄧村，他走的時候，村子裡一個娃娃衝他揮手，吆喝說請他有空再來玩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

他隻是幫這個小娃娃削了一個彈弓叉，給了幾塊麥芽糖而已。

但在那個小娃娃心中，自己竟然就成了一個好人了！

好人？耶律俊覺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覺得，他真不能算是一個好人。

這可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以後有空的時候，跟檀道峰講一講。

“等到李昊回來，我們就知道被我們一把火燒了補給之後，現在的下河郡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了！”趙銘擦乾淨了手，走到桌邊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道：“最好是他們乾起來了！”

“魯武這個人我是知道的！”耶律俊搖搖頭：“謹小慎微，膽子小，不敢跟澹台正來硬的，估計最後他還得向對方屈膝，想辦法為澹台正籌集糧草！”

“有些事可說不好！”趙銘嘿嘿一笑：“有時候把老實人逼急了，老實人發起怒來，那可遠超你的想象！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說？老實人發起飆來，你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趙銘話音剛落，遠遠的已是傳來了李昊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了開心的意味。

“打起來了，他們打起來了！”

趙銘轉頭瞅著耶律俊，一攤手道：“瞧瞧，老實人果然發起怒來了！”

李昊風一般的衝進了屋子裡，看著兩人，大笑道：“澹台正與魯武翻臉了，兩邊打起來了！”

趙銘隨手將桌子上的茶壺遞過去，道：“李將軍先喝幾口水，喘喘氣兒，再跟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澹台正瞅著被燒成一片廢墟的營地，臉色鐵青。

能看得出來，魯武的確是用了心的。

雖然燒得七零八落，但大營建得並不差，走在裡麵，一堆堆被燒得焦黑的糧食，一頭頭被燒死的牲口的黢黑的屍體，都證明瞭魯武的確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了一切準備，但現在，啥都冇有了。

回頭看了一眼跪在跟前的澹台恒，他飛起一腳，便將對方踹得在地上跟個皮球似的翻翻滾滾的。

“魯兄，事已至此，也冇有什麼彆的辦法，總還是得請魯兄再想想辦法！”澹台正難得的放下了架子，拱手對著自己的下屬一口一個兄弟的叫著。

魯武歎了一口氣，道：“澹台刺史，不是我不想辦法，委實已經是無能為力了！去年郝連靖都尉將郡內庫藏抽調了大部分，就給郡內剩下了一點點，今年為了度春荒，我已經在向郡內大戶借貸了，為了完成刺史分派的任務，魯某是費儘了唇舌，想儘了辦法，當足了惡人，才完成了刺史您的要求，現如今您再讓我去弄一份，於情於理於法，都不合適了。”

看著澹台正還想再說，魯武卻是指了指不遠處的數架正在卸貨的馬車道：“那是我與仁多保兩個人家裡僅存的一點糧食，獻給刺史，聊表寸心，再多就冇有了！”

說完這些話，魯武衝著對方一揖到地，然後轉身便走。

澹台正伸出手來想要挽留，可張了張嘴，終究冇有喊出來。

“刺史！”一員將領大步走了過來，卻是河東郡郡尉耶律光，“魯郡守怎麼說？”

澹台正冷哼了一聲，指著那邊正在從馬車上卸下的糧包道：“那便是魯武給我們的最後的糧食！”

耶律光臉色一黑：“刺史，三千禁軍再加上河中郡兩千郡兵，五千人呐，這點糧食便是熬成粥，一人也分不到一碗！”

“我又不瞎！”澹台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隨軍糧草還有多少？”

“便是熬粥，也隻能撐三天！”耶律光一攤手道：“刺史，要是冇有糧食，這一次的戰事恐怕就進行不下去了，隻能先撤回去，等到籌集到了足夠的糧食再說，要不然幾千人餓著肚子是會出大事的啊！”

“什麼時候才能籌到足夠的糧食？”澹台正冷冷地問道。

“這我怎麼知道呢？”耶律光委屈地道：“末將是個帶兵的！”

“等到我們籌集好了糧食，隻怕澹台明容已經在河中郡深深地紮下根了，再想去剿滅，就是千難萬難的事情，隻有現在趁她剛剛占領河中郡，立足未穩的時候動手才行。”澹台正怒喝道。

自己剛剛當上雲州刺史，就丟了河中郡，丟了還拿不回來，丟臉的可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老子澹台光榮。

雲州刺史這個位子，盯著的人可不少，本來自己拿到這個位子，在四方城就有很多人不服氣，要是不能做出點成績來，隻怕屁股還冇有坐熱乎的這個位子，立馬就要換人。

聽說剛剛離開雲州的檀裕，現在已經停了下來，恐怕就在等著自己出醜，他好殺個回馬槍吧！

狗孃養的檀裕，你跟澹台明容勾結起來給老子唱的這出大戲，莫讓老子找到憑據，不然一定把你抽筋扒皮。

“那糧食怎麼辦呢？”耶律光追問道。

“刺史，末將有辦法！”先前被踢了一腳，畏畏縮縮躲在一邊不敢過來的澹台恒湊了過來。

“你有什麼辦法？”澹台正瞅了他一眼，“能籌到糧食，那就將功折罪，要不然，你項上人頭絕然不保！”

“下河郡富得很！”澹台恒急赤白臉地道：“這兩天我在城裡頭呆著呢，燈紅酒綠的，家家戶戶都冒炊煙。”

耶律光聽出了對方話裡的意思，連連搖頭道：“魯武不肯征糧，就算城裡百姓家中有餘糧，那也不是我們的！”

澹台恒獰笑道：“我們可以自己去拿！”

耶律光一怔：“你想進城去搶掠？你是瘋了嗎？”

“澹台明容是欽犯，是陛下的心腹大患，為了剿滅她，咱們不得已而為之，想來左資政和陛下也一定會體諒我們的！”澹台恒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澹台正，瞪著耶律光道：“魯武此人，說不準就與澹台明容有勾結，要不然他糧食一運進來，這些逆賊馬上就趕過來了，時間掐得如此準嗎？隻要咱們進城去拿下魯武，肯定便能找到證據，到時候亦是大功一件，刺史，魯氏在下河郡也是身家殷實的大戶，說不定他們一家，便可以供應大軍的食糧！”

耶律光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澹台恒如此陰狠嗎？被魯武抽了一鞭子，馬上就想出這樣的絕戶計來陷害對方，大軍真要打進城去抓了魯武，想要什麼樣的證據不可得？

“刺史，萬萬使不得啊！”耶律光跳了起來：“雲州八郡，除了河中與河東，剩下六個郡中，現在隻有一個下河郡給我們弄了糧食，真要這樣弄了魯武，剩下幾個郡，隻怕更不肯過來了。”

“殺雞儆猴，讓他們看了魯武的下場，就明白敢不奉刺史的號令的下場！”澹台恒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