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零八章：夜襲

作為下河郡郡守，魯武愁得很。

因為接下來的事情，彆的郡可以躲，但他是萬萬躲不掉的。進攻河中郡，除了自下河郡走之外，冇有第二條路。

而這也意味著，下河郡必然會成為戰場。

地理位置就擺在這裡。

澹台明容麾下可不乏人才，奪了河中郡，豈有不利用河中郡對下河郡天然的地理優勢的理由？難不成還呆在河中郡等著澹台正來進攻嗎？

就算他們不主動攻入下河郡，也隻需要在上林裡那地方展開阻截，需要仰攻的對手，就很難討到好處。

如果他們再主動一些，派遣一支隊伍潛入到下河郡來牽製大涼軍隊，結果必然就是下河郡處處烽煙，全郡都不會有一個安生的地方。

一想到這裡，魯武就打了一個寒噤，雙手合什連唸了好幾聲阿彌托佛。

澹台明容想不到，想不到，她絕對想不到。

“郡守，第一批征集起來的糧食一共五萬石，昨天已經全部送到了城外大營，還有一些豬羊魚啥的，也都備好了！”郡尉仁多保道。

“郡兵招集了多少？”魯武問道。

仁多保苦笑一聲道：“各縣多有推諉，隻說現在春耕在即，實在抽不出人手，真要征集，也要等春耕過後，逼得急了，倒是派了些人過來，可儘是些老弱，這些人來了除了吃些米糧之外，還能有什麼用？”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無可奈何。

春耕什麼的，自然都是推脫之辭，問題的關鍵是占領河中郡的是澹台明容。

澹台智治理雲州數十年，勢力盤根錯節，根鬚紮得極深，澹台智死後，四方城發動了對澹台智勢力的清洗，可你能清洗的永遠都隻能是那些明麵上的鐵桿心腹，更多的則是拉攏和分化。

真要窮追細究，隻怕整個雲州上上下下都剩不下幾個人了。

殺雞儆猴，重點在後兩個字。

隻要起到了震懾作用就可以了，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澹台智的威望自然就會一點點下降，一點點被遺忘，最終隻會成為一部分老人心中的微不足道的念想。

但現在離澹台智死還不到兩年，而且澹台明容一直冇有停止鬨騰，一年多前，連郝連靖都被殺了。

這般局麵之下，自然會讓很多人心中蕩起漣漪，即便不少人並不看好澹台明容，可也不願意成為阻擋澹台明容的那顆石頭。

私下問起來，人家歎一口氣，說一聲大元帥屍骨未寒呢！

就屍骨未寒這四字，便會讓澹台明容收穫無數明裡暗裡的支援。

隻是現在這個局麵，下頭縣裡可以推，自己往哪裡推？澹台正的怒火必然要噴灑到自己身上。

“上林裡那邊派人去看了冇有？”魯武問道。

“雪蓮花旗飄揚！”仁多保道：“隻怕有上萬人，正在那裡立寨，立寨速度極快。郡守，隻怕等到澹台刺史抵達那裡的時候，那裡的軍寨已經完全建好了！”

“仁多保，你說這件事跟檀刺史有冇有關係？”魯武突然問道。

仁多乾咳了幾聲，你要說沒關係隻怕誰也不信。檀裕剛走，澹台明容就來，兩人的時間線匹配得極其精準，而且檀裕的做法本身就不符合慣例，哪有接防的部隊還冇有來，原來駐防的部隊就撤走的道理？

但檀裕就這樣乾了，你能咋地？

澹台智死了，四方城終究是壓製不住這些人了，以前隻不過是偷偷摸摸地做，現在乾脆正大光明地做了。

聽說雲州的糧食空了，府庫空了，軍械甲仗失蹤大半，一說起這些亂象，魯武就連連搖頭。

“郡守，澹台刺史就帶了三千人過來，其它各郡都不肯派郡兵，理由也是要春耕，說什麼澹台明容是芥癬之疾，刺史彈指可滅，連城的完顏霆也不肯派兵，要澹台正先調撥糧草，可澹台刺史哪裡有糧餉給完顏霆。澹台刺史這般匆忙而來，一旦失敗的話，咱們下河郡隻怕就保不住了！”仁多保憂心忡忡。

誰說不是呢？

現在還隻是小打小鬨，萬一澹台明容在河中郡當真成了氣候，接下來隻怕就是大軍前來征剿，到了那時候，下河郡纔是真的完了。

“我們能有什麼法子呢？“魯武有些煩燥地道：“儘人事，聽天命吧！”

一個不知名的山穀中，三百人馬偃旗息鼓，日出而伏，日落而出，這支人馬悄無聲息的竟然一路潛行到了距離下河郡城數十裡遠的地方藏了起來。

不動則已，一動就要給下河郡，給澹台正來一記猛的，狠的，要能一下子把下河郡上上下下都給鎮住，那最好的目標，就莫過於在郡城動手了。

天上半弦月時而將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之上，時而卻又躲進雲層之中好一會兒也不肯露臉，矗立在荒野之上的營地在眾人的視野之中便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三百騎在做著進攻前的最後準備工作。

李昊將大營的情報摸得清清楚楚。

率先趕來接收大營的是澹台正的前鋒大將澹台恒，煉氣化神修為，麾下一共三百人，倒是與趙銘他們這撥人的人數相當。這些人抵達之後，下河郡的郡兵就撤走了。

“澹台恒今日不在大營中！”李昊笑道。“這傢夥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這兩天總算是忙完了接收這個大營的工作，今天就迫不及待地進城去找樂子了！咱們今天襲擊這個大營，這傢夥可就要逃過一劫了！”

“這樣的傢夥可不能死得太早了！”趙銘卻是笑吟吟地道：“你不是說這個傢夥與澹台正不但是遠房兄弟，而且私交關係也極好嗎？他隻要不死，澹台正肯定就還會用他，那下一次咱們再碰上他豈不是好事一件？”

李昊楞怔了一下：“姑爺這個思路倒是清奇，不過似乎也很有道理啊！”

“我唯願我的敵人都是傻瓜蛋！”趙銘笑道：“像完顏宏偉、檀裕這樣的聰明人，還是越少越好！”

兩人說笑著翻身上馬。

“澹台正的大部隊明天抵達，可到了這裡，冇吃的冇喝的，你說他們要怎麼辦？”

“當然去逼魯武！”路不平撫著大鬍子道，“到時候澹台正要進城，魯武不許，兩邊搞不好還能大打出手，真要打起來，那樂子可就大了！咱們坐收漁翁之利。少主，到時候咱們就去幫著魯武揍澹台正，但萬萬不能將澹台正殺了，得放他跑，然後到處宣揚咱們和魯武早就勾結好了，您說到時候魯武會不會走投無路隻能投奔咱們？”

“這個主意好啊！”趙銘用一種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的眼神瞅著路不平：“老路，你這水平可見漲啊！”

“跟著少主，肯定是一在比一天聰明啊！”路不平嘿嘿笑著：“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也是！”路不平的身後探出一個腦袋，正是武憨憨。

李昊忍俊不禁，路不平變聰明還有可能，武憨憨還是算了，但這個憨憨的武道修為，倒真是每天都在進境，主要是這傢夥一天到黑儘在琢磨這個事兒了。

前方黑黢黢的敵人大營方向突然出現了一個紅點，在空中緩緩地劃了三個圈子，那是耶律俊已經抵達攻擊位置的提示，眾人不再說笑，而是齊唰唰地翻身上馬，一齊轉頭，看向趙銘。

嗆的一聲，落雷出鞘，趙銘刀指前方，厲聲道：“出擊！”

話音落地，胯下戰馬已是竄了出去。

三百騎精銳在時隱時現的月光之下，如同潮水一般地向著遠方的營地湧去。

地麵震顫，高高的哨樓微微晃盪起來，坐在哨樓之上睡得有些迷糊的士兵抓著欄杆慢慢地爬了起來，嘴裡也不知在嘟嘟著什麼，似乎是在埋怨晃動和聲響打擾了他的睡眠。

這支來自四方城的軍隊，或者戰鬥力真不差，但實戰經驗卻委實不足，比起以前雲州的軍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以前的雲州軍隊多年以來一直跟青州鎮北軍打生打死，戰力強悍，而這支軍隊雖然是四方城從大涼各地抽調精銳組成的禁軍隊伍，可仗，終究是打得少了。

哨兵終於站了起來，然後他揉了揉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刻，月亮從雲層之中鑽了出來，他終於看清了洶湧來襲的騎兵，幾乎在同時，耳邊也傳來了清晰的馬蹄之聲。

“敵襲！”他驚悚地大叫起來，轉身便想去敲懸掛在一邊的示警銅鑼，可剛剛轉身，一枚羽箭便破空而來，穿胸破甲而入。

哨兵慘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一個倒仰便從高高的哨樓之上栽了下來。

營地裡，幾名巡邏士卒衝了出來，不等他們做出更多的反應，羽箭連珠射出，將他們一一射倒，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十數人一湧而出，衝到了營門口，將營門口的鹿角，拒馬摧毀殆儘，當遠處的騎兵衝過來的時候，大門已經完全敞開，冇有任何阻擋的三百騎長驅直入。

睡夢中的北涼兵衣不蔽體的衝出帳蓬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雪亮的刀槍以及碩大的馬蹄，一支支的火把被從燃燒的篝火中挑起來，落在了一頂頂帳蓬之上，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大營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趙銘衝到了中軍大帳所在地，現在這裡並冇有人，隻有一麵大旗在高高的旗杆之上飄揚，趙銘手起刀落，旗杆轟然倒塌。

一片混亂之中，隱隱傳來了武憨憨“吃我一棒”的大吼和狂笑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