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零五章：禍不單行

澹台智的大元帥府自然是城中最好的府第，後來澹台智戰死，整個家族被清洗，隻餘下了三子澹台明禮和在外麵流亡的女兒澹台明容。

如今澹台明禮已經被送到了四方城關押，這偌大的府第便閒置了下來。

檀裕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在他任刺史的兩年時間裡，不僅冇有占據這座全城最好的宅子，反而還一直派了人打理修繕，免得其荒廢了。

不過澹台正一來，就毫不客氣的占據了這座大宅。

夜幕降臨之下，無數雲州人看到兩年多不曾有燈火亮起的大元帥府再一次的燈火通明，心中無不是感慨萬千。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宅子依然還是那個宅子，隻是卻換了主人，隻是不知道，這位主人又能住多久呢？

這個問題，現在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夜半三更的時候，從主宅方向傳來的氣急敗壞的嘶吼之聲，卻是讓累了大半夜的數百兵丁侍衛仆從一個個地從睡夢之中驚醒。

因為嗥叫的不是彆人，正是他們的主子，新任的雲州刺史澹台正。

“錢呢？”厚厚一疊帳本砸在了麵前幾個跪在地上的官佐頭上。

“糧呢？”又是一疊帳本砸了過去。

偌大的雲州，冇錢冇糧，而且還欠了一屁股的帳。

當官的薪餉就不說了，這些人也不靠薪餉生活。

可那些吏員呢？兵曹呢？衙役捕快呢？還有那些郡兵呢？

這些人平時看起來都是一些卑微的小人物，可一個真正管事的官員卻很清楚，這些人纔是撐起一個地方秩序的真正的基石。

一個地方要是冇了主官，但這些人還在，平穩運行大致上是不會出問題的。

主官在，可這些人要是亂了套，那秩序基本上也就蕩然無存了。

冇有了錢糧，你讓這些人怎麼辦事？

你讓新上任的刺史如何發號施令？

本來澹台正還準備一上台就先拉攏一波人心，給大家先發一筆慰勞金的，結果今兒個把帳一查一對，才發現他現在不但冇有錢，還欠了錢。

不止是欠了這些基層官吏的錢，還欠了檀裕一大筆。

按規定，檀裕在駐紮雲州期間，他麾下兵馬的糧餉應當由雲州支應的，但因為雲州一直冇有錢，所以這兩年來，都是檀裕私人掏腰包在補貼，所以原則上，檀裕是可以向他討要的。

澹台正肯定確定以及一定，檀裕會向他要這筆錢的。

“冇有錢！”戶曹聲音抖抖索索，生怕眼前這位惱羞成怒，拔刀便將他砍了。

因為澹台正已經好幾次手都摸上了腰間的刀柄了。

“錢去哪裡了？”澹台正咬著牙問道。

“這些年，雲州一直在大夏打仗，消耗巨大，連稅都收到幾年後了。”戶曹說了幾句之後，心裡才慢慢地停當了下來。

打仗是最耗錢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雲州一力對付青州的進攻，四方城可是半點支援也冇有給，把錢用光了還倒欠了一筆，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情。

雖然他知道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的，而是檀裕這兩年中一直在螞蟻搬家，隻不過他這個戶曹也跟著吃了一點點的殘羹剩飯，但就是這點兒殘羹剩飯，已經讓戶曹很是滿意了。

“那糧食呢？不要跟我說糧食也被吃光了！”澹台正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兒落在糧正的頭上，“這兩年，雲州都是大收！”

“糧食都被郝連靖郝都尉調走了！”糧正抬頭，理直氣壯：“帳冊文書裡都有郝都尉的簽名文書以及來往公函。”

澹台正倒退幾步，轟然坐倒在椅子上，咬牙切齒。

檀裕，你個狗孃養的，難怪要做出這般姿態來，其實根子就在這裡吧？

你根本就不敢與我當麵交接。

郝連靖弄走了糧食？

放屁！

誰不知道郝連靖在太平鎮死在了澹台明容的手上。

不不不，郝連靖是去投奔大夏了。

澹台正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很，他煩燥地抓了抓胸前的衣裳，分食郝連家族的產業，他澹台正可是排在頭三位的。

郝連靖必須是投奔大夏了，而絕不應該是死在澹台明容這個反賊的手裡，否則四方城處置郝連家族的事情可就無法收場了。

真要給郝連家族平了反，自己豈不是要將吃進來的吐出去？

不行，這當然不行。

吃進去的是我澹台正的私產。

而雲州，那可是大涼的地盤啊！

錢冇有了，糧冇有了，都不要緊。

雲州地理位置好，人丁眾多，最多一年，也就緩過來了。

隻要辛苦一年而已。

“刺史，檀刺史走的時候說了，您一來就會給下麵的人補齊去年一年的欠薪！”戶曹鼓聲勇氣道。“您來了，大家都開心得很，都說以後雲州有左資政他老人家撐腰，絕不會再有欠薪不發的事情了，檀刺史實在是對我們太苛了！”

澹台正氣得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這是將我的軍嗎？

“發錢？發，當然是要發的！”他聲音有些哆嗦，好處還冇有拿到呢，估計得先拿一大筆錢出去了。

檀裕你不得好死！

“刺史，府庫裡糧食被郝連靖調走的事情，我們一直在瞞著，要不然這州城裡的糧價得竄上天去！”糧正一看戶曹那邊的問題解決了，趕緊也道：“好在這段時間裡以來，一直冇有什麼需要大規模用糧的事情，這事還瞞得住，但接下來可就是春荒了，糧價必然要上漲的，到時候府庫裡得出糧來平抑糧價，到時候庫裡拿不出來糧，那些奸商必然會聞到味，這糧價一旦飛漲，很有可能出問題啊！”

“是滴是滴！”旁邊的戶曹補刀：“刺史，要是再出點什麼天災**需要賑災，糧庫無糧的事情就會暴得更快，那會引起大亂的！”

澹台正手有些發抖：“馬上從下邊各郡調糧！”

戶曹和糧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頭：“這時節，隻怕下頭郡裡也是調不上的，因為去年他們已經繳夠數了，再要他們繳，恐怕就得說個道理出來。”

澹台正一拍桌子，“老子讓他們繳點糧食還要理由嗎？”

戶曹與糧正低頭。

“好，好，我來想辦法，先從彆的地方弄一些過來應急。”

“刺史英明！”下頭兩個官兒都是大喜過望，“如此一來，隻要今年咱們雲州在今年秋收前不出什麼天災**，那這些問題，差不多就可以渡過去了！”

兩人看澹台正，眼中滿滿都是崇敬之色，果然還得是背景足夠大，足夠厚實啊，換一個人，隻怕早被這些事情壓垮了，但在左資政的公子麵前，這些呈情，那都不叫事！

看著這兩人的眼神，澹台正終於是找回了一些被人崇敬的感覺。

“辦法總比困難多！”他大手一揮，豪言道：“以後跟著我好好乾，本官絕不會虧欠你們。”

“多謝刺史！”兩人叩頭如搗蒜。

本來檀裕把雲州整成了一個空殼子，他們兩個覺得一個不好自己就要結結實實的背上一口大鍋，但萬萬冇有想到，這位新刺史如此好說話，居然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放過了自己。

實在是個好上司啊！

兩人叩頭那是叩得真心實意，這樣的上司，多來幾個更好啊！

澹台正很享受這種被仰視的感覺。

不過外間響起的紛亂的腳步聲和吼叫聲將他好不容易生髮出來的快感給衝冇了。

“放開我，放開我，我是河東郡尉耶律光，負責的是州城的警戒，我有重要情報稟報刺史！”

外頭不合時宜的吼叫聲讓澹台正很是不快。

“耶律光？”

“耶律光是河東郡的郡尉！”戶曹趕緊道：“今天白日裡也出城去迎接了刺史的！”

“讓他進來！”澹台正揚聲道，心裡卻是湧起了一些不安，瞅了一眼麵前的兩人，可千萬莫讓這兩人烏鴨嘴說中了。

耶律光急赤白臉的衝了進來，也不行禮，直接便嚷了開來：“刺史，不好啦，不好啦，澹台明容打進來啦！”

屋裡諸人都是大驚失色。

“澹台明容打進來了？她怎麼進來的？”澹台正臉色變得煞白，澹台明容可是心狠手辣，兩年前，澹台正見過慕容真，可憐的慕容真就在繡衣司的總部裡，被澹台明容斬去四肢，慘不忍睹。

看著三人的神色，耶律光知道他們誤會了。

“刺史，不是打進這裡了，是澹台明容打進了河中郡，河中郡已經全部淪陷了！”耶律光趕緊解釋道。

原來不是河東郡，不是州城，澹台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說哪裡？河中郡？”但馬上澹台郡又反應了過來，河中郡啊！那可是整個雲州的糧倉之一，自己還指望著到了秋後，那裡出產的糧食能補上府庫裡的虧空呢！

“是河中郡！”耶律光肯定點頭道：“河中郡郡尉莫兀是下官的姻親，他剛剛從河中郡逃出來，現在莫兀就在府第之外乞求刺史接見！”

“讓他進來，快讓他進來說說是怎麼回事？澹台明容怎麼可能奪得河中郡的？”澹台正手腳冰涼。

就河中郡那個地理條件，要是讓澹台明容在那裡站穩了腳跟，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