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零四章：不給臉

檀裕斜躺在一把太師椅上，將兩條腿搭在城牆之上，半點兒也冇有一州刺史，封疆大吏的威嚴與氣度。

他在等人。

等前來接任雲州刺史的澹台正。

“雲州是個好地方啊！”身後，傳來一聲渭歎，卻是專司幫著檀裕弄錢的白手套王雄，在檀裕擔任雲州刺史的這兩年時間裡，王雄可真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空手套白狼，什麼叫日進鬥金。

但現在檀裕將去職，肩負著替檀裕掙錢的王雄也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地方是好地方，但也是個麻煩地方哦！“檀裕卻是神色輕鬆，似乎被四方城一腳將他從這個肥差之上踢走一點兒意見也冇有。

想起自家主上給即將到來的那位刺史留下來了亂攤子，王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現在的雲州，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實則內裡已經千瘡百孔，完完全全就剩一個空架子了。

檀裕也知道自己當這個刺史純屬於是意外，郝連勃被澹台明容一刀砍了腦殼，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冇有了郝連勃鎮壓雲州，一時之間也就隻剩下自己最合適了。

自己肯定就是一塊跳板這件事情，檀裕是想得很明白的，所以在位兩年隻謀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怎麼為自己謀到更多的利益。

以後回到家族封地，可就冇有這麼好的掙錢機會了。

家族封地又偏又窮，不趁著這個機會多撈一點，回去之後那麼多張嘴要吃要喝可怎麼應付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這萬餘精銳士卒這幾年跟著自己在雲州都是見了大世麵的，想再回到以前斷然不可能，自己以後要是不能給他們繼續提供像現在一樣的待遇，這些人必然會心生怨言。

好在這兩年掙下的，足以應府一段時間，接下來嘛，嘿嘿，這大涼隻怕真要涼。

澹台光榮和澹台光明兩人親手拉開了動亂的序幕，而自己也往這堆柴禾裡頭灑下了幾點火星，大火一燃起來，就各人看各人的本事羅！

“不是所有人都是澹台智！”檀裕笑咪咪地道：“澹台智盤踞雲州多年，把雲州經營得風生水起，實力直逼四方城，於是有人覺得要是拿到了雲州，他們也能做到這一點，嘿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反正我是覺得我做不到！”

“主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個澹台正就更不行了！”王雄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幾年?”

“搞不好，他連一年都撐不下來！”檀裕轉頭，看向遙遠的西南方向，那裡正是河中郡的所在。

河中郡一丟，雲州就等於斷去了一條臂膀，如果拿到河中郡的是敵人的話，那就是心腹之患。

如果四方城在郝連勃死後，一直讓檀裕擔任雲州刺史，那檀裕是會認真經營雲州的，可惜澹台光明澹台光榮打心眼裡就冇有這麼想過。

他們辛辛苦苦地將澹台智扳倒，可不是給檀裕作嫁衣裳的。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檀裕這個代刺史，這兩年是不遺餘力地在挖空雲州。

你不仁，我不義嘛！

“澹台家與完顏家聯手，不致於會輸給澹台明容吧？”王雄問道。

檀裕哧的一笑，完顏宏偉與澹台光榮聯手？那個梳著兩條油光水滑大辮子濃眉大眼相貌堂堂的傢夥，心裡黑著呢！

城門外頭，停著檀裕的隊伍，一千餘精銳悍伍護著百餘輛大車。

兩年刺史，滿載而歸，所有人都豔羨不已。

可王雄卻知道，下頭的這些東西，隻不過九牛一毛而已，真正的大頭，早就在大軍的護衛之下離去了，這裡的東西，就是給人看的。

檀裕在雲州的貪，不是刮地三尺，他是硬生生地將雲州的脊梁骨可抽走了，隻不過現在外人還看不出來罷了。

等到澹台正一接手，河中郡的雷一暴，整個虧空立時便會大白於天下，但那個時候檀裕已經去職，雲州之事，關他**事？

即便真有人問責，往死鬼郝連靖身上一推便好了！

當初檀裕誣稱郝連靖投夏，四方城那一幫人可是拍手叫好，然後一湧而上將郝連家族多年積蓄以及這一次背叛澹台智所得的獎賞分食殆儘。

所有一切的準備，不就是為了今後堵眾人的嘴嗎？

那些人以為檀裕是大方，是想行賄於眾人，卻不想檀裕是看不上郝連家族那點兒財產，他要的是雲州這裡的大頭。

這些四方城的傢夥，一個個蠢笨無比卻又自認為精明無匹！

“家主，他們來了！”王雄看著遠處，視野的儘頭，出現了一支隊伍，旌旗飄飄，儀仗齊整，四匹馬並排而行，齊唰唰地極有震撼感。

“澹台光榮有三子，偉、光、正！”檀裕笑道：“老大澹台偉作為家族接班人培養的，如果澹台光榮死的時候北涼還冇有亡，他澹台偉就會是咱們北涼的下一位左資政，澹台光是次子，作為家族的守門人培養的，這老三澹台正嘛，從小也就是順其自然，冇有多少人重視他，所以這傢夥最看重臉麵，最重視排場，你瞅瞅這儀仗隊伍，多威風啊！”

“就是不知這些旗甲鮮明的隊伍，上了戰場又如何？”王雄有些不屑。

他雖然是個商人，但畢竟敢是經曆過大戰的，特彆是太平鎮那一場數百人應對郝連靖的兩千騎兵這後，他整個人都有了脫胎換骨一般的變化。

“他有個好爹！”檀裕哈哈一笑。

一切儘在不言中：“我們走吧，完成了交接，咱們趁著著天色還早，馬上趕路，希望早一點回家，說起來一彆家鄉五六年了，還真是有點想了呢！”

新刺史來上任，老刺史就在城門口草草完成一個交接，這看起來怎以也不莊重和嚴肅，甚至是帶著一點出氣的味道，但這個調調現在卻正好符合檀裕要表現給彆人看的心態嘛。

我就是不滿，你能咋地？

澹台正遠遠地便看到了城門口子上騎在戰馬之上的檀裕，頓時大喜，萬萬冇有想到檀裕竟然會在城門口迎接他的到來，這可是給足了他麵子啊！

離開四方城的時候，父親還說檀裕這個人又貪又狡又傲，讓自己小心應付。

看起來此人還是懾於自己家族的威嚴不敢有半分怠慢，得意之下回望身邊的完顏霆道：“完顏將軍，都說檀裕貪狡傲慢，現在看起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完顏霆哈哈一笑，他可知道檀裕很多事情的，澹台光榮說檀裕又貪又狡又傲，還真冇有說錯。

至於說怕你澹台家，那肯定是冇有的，澹台正完全是想多了。

不過完顏霆可冇有跟對方解釋的義務，作為連城城守，完顏霆一路護送澹台正過來已經是很給麵子了，畢竟完顏家現在還要與澹台家虛以委蛇，好處還拿得不夠多嘛！

“刺史威風！”他半真半假的拱手道：“便連檀裕也不敢怠慢啊！”

澹台正大笑著摧馬上前，竟然是脫離了大隊，看樣子他是想獨自享受檀裕的郊迎之禮了。

完顏霆瞅瞅遠處城門那邊的人馬，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也不知道檀裕在搞什麼妖蛾子！

不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檀裕要給澹台正臉，或者要落澹台正臉，都是他檀裕的事情，自己隔得遠一點正好，免得受了波及。

澹台正摧馬小跑，在距離檀裕還有數十步距離的時候，一個漂亮的旋身下馬，然後笑容滿麵的疾步走向檀裕。

而原本站在城門口子上的檀裕，在澹台正距他十幾步的時候，不但冇有迎上來，反而是一個翻身便上了戰馬，一抖馬韁，向著澹台正行來。

這一動作，立時便讓澹台正呆立在了當地，直到檀裕策馬走到他的跟前，還冇有回過神來，呆呆地抬頭仰視著檀裕。

檀裕哼了一聲，馬鞭向後一指，厲聲道：“雲州的刺史大印、黃冊等一應物事，都在那裡，澹台刺史自去拿吧，某家也算是交差了，以後雲州是好是歹，是生是死，與某家再也冇有半點關係！”

冇等澹台正反應過來，檀裕打馬便走，其後隨從，一個接著一個地翻身上馬，策馬自澹台正身邊走過，個個鼻孔朝天，竟然冇有一人多看澹台正一眼。

澹台正的臉由紅轉白，再變青紫，又轉白，整個人如同一座雕塑一般一動一動地釘在了當地。

檀裕經過完顏霆身邊，倒是勒停了馬匹。

“見過檀刺史！”完顏霆拱手見禮。

檀裕點點頭：“完顏指揮使近來可好啊？”

“勞檀刺史掛心，家兄身體康健！”完顏霆笑答道。

“自此雲州多事矣，完顏指揮使既然讓你擔任連城城守，想來定是有妥善安排！”檀裕轉頭，看了一眼城頭，淡淡地道。

“自當守緊門戶！”完顏霆微笑道：“其它的事情，霆才疏學淺，隻怕就難以勝任了！”

檀裕一笑，打馬便行。

短短幾句話，兩家已是達成了默契。

隻可憐遠處的澹台正仍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著城門洞子裡那些抱著大印、黃冊魚貫而出的雲州地方官員，隻覺得羞愧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