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和地獄之間的距離,有時候就像一層薄薄的紙一般,輕輕一捅,兩者之間便被打通。
於是原本天堂的人就墜入到了地獄之中,而地獄之中受苦的人,瞬間又再一次回到了天堂。
這種感覺對於在河中郡城大牢裡的備受折磨正在等死的那些原本屬於澹台智的人來說,就更為清晰了。
大牢厚實的門被打開,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清新的空氣衝進來的士兵們打開了牢門。
“郡主殺回來了,你們自由了!”士兵們粗曠的嗓音帶來的訊息對於久經摺磨的這些人來說,如聞仙音,隻是好訊息來得太突然,就又讓人有不敢置信之意。
長久的沉默之後,大牢裡才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之聲,然後這些傷痕累累的虛弱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相互的攙扶著,跌跌撞撞的走出了監室,迎著陽光照射而來的方向,向著自由走去。
澹台明容和趙銘就站在監牢之外。
當第一個走出來的肅安眯著眼睛努力適應了一下大牢之外燦爛的陽光之後,終於看清了那一身戎裝按刀而立的澹台明容。
他嗷的一聲便大哭了起來,甩脫了扶著他的小兒子的手,向前小跑了幾步,卻是忘了自己雙腿被木杖擊傷還冇有好利索的事實,於是便一個大馬趴摔在了地上,卻仍然在地上仰起頭,瘦骨嶙峋的手伸向澹台明容。
“郡主,你終於來了,我爹他死了!嗚嗚嗚!”
澹台明容急步走了過去,蹲下來,緊緊地握住了肅安那雙雞爪一般的手,點頭道:“現在我回來了,你放心,所有欠了我們的,都得給我們還回來,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肅安的眼睛亮了起來:“郡主,我要親手殺了金大吉!”
“好!”澹台明容滿口答應。
一邊的趙銘笑著走過來,雙手伸進肅安肋下,稍一用力便將他架了起來,此時肅安的小兒子也趕了過來,趕緊扶好了他的父親。
河中肅家,曾經是澹台智的鐵桿心腹,肅安的父親肅順,便是原本的河中郡守,隻不過在澹台智失敗之後,被朝廷清楚下了大牢,最終被金大吉折磨而死,而肅家滿門老小無一走脫,大部分倒是還被關在大牢之中。
像這樣的原本忠於澹台智的,在河中郡大牢裡比比皆是。
現在,這些人全都被放了出來,但被騰空的大牢卻敢不會閒著,因為就在包括肅家在內的人走出大牢的時候,另一群人正被全副武裝的人押著,一路淒慘在哭喊著走向大牢。
大牢仍然會滿,隻不過是換了一批宿客而已。
勝者為王敗者寇。
趙銘看著被士兵們毫不客氣地抽打著辱罵著趕向監牢的包括金家,莫家的那些人,心裡不由感慨起來。
那裡頭,既有氣色灰敗滿臉恐懼的成年人,亦有不知所以莫名其妙的小孩子,甚至還有不少的嬰兒被一些婦人緊緊地抱在懷中,正大聲哭嚎著。
但他們的痛哭並冇有引起押送者的半分憐憫,反而引來了更為凶恨的皮鞭的抽打。
甚至有剛剛從監牢中走出來的人,順手從地上摳起泥巴土塊,砸向了這些依然衣著光鮮的人。
用不了多久,這些現在還衣冠楚楚的人,便會變得跟剛剛從牢裡走出來的這些人一樣的淒慘。
這便是失敗者的下場。
趙銘在心中暗自警醒著自己。
往後歲月,當時時自省,當如履薄冰。
馬蹄聲響,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拓拔弘毅策馬小跑而來,而在他的馬後,居然拴著一個人,雙手被繩索綁縛,踉踉蹌蹌而來。
正是破城之時狼狽逃去的現任河中郡守金大吉,他終是冇有逃脫,此刻倒是與他的家人在這裡團聚了。
看到金大吉,那些正在走向監牢的金氏族人絕望更甚,便是有許多先前還強撐著的人,此時也終於完全崩潰了。
看到澹台明容,拓拔弘毅稍一加速,滿心惶恐的金大吉一下子被拖倒在地,拓拔弘毅卻是不管不顧,仍是加速向前,將金大吉一路拖行而來。
“郡主,我把金大吉這廝給抓來了!”拓拔弘毅一躍下馬,喜滋滋兒地道。
早前攻城戰時,拓拔弘毅一看趙銘等人的表現,便知道自己與對方的差距太遠,根本就無法與對方相比美,於是便另僻蹊徑,死死地盯著金大吉。
大家都是河中郡人,以前也是經常打交道的,對於對方的性子脾氣當然瞭解,果然在最後時刻讓拓拔弘毅給一網成擒,倒是立下了一場不錯的功勞。
本來澹台明容還在歎息雖然拿下了河中郡,但卻讓金大吉和莫兀兩個原凶逃了,實在是美中不足呢!
現在金大吉這個傢夥落網,頓時讓澹台明容大喜過望。
肅安在小兒子的的攙扶之下走到了金大吉的麵前,一腳便跺在了金大吉的小腿骨之上,卡嚓一聲頓時將對方的小腿骨跺斷,金大吉大聲慘叫起來。
“狗賊,你也有今天!”肅安大罵道。
拓拔弘毅眉角一跳,自己抓回來可是全須全尾的,想來郡主也還要從這狗賊嘴裡挖出更多的訊息,可不能讓肅安給打壞了。
當下便攔住了肅安:“肅世叔,這狗賊對郡主還有用,可不能打殺了,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可以以後慢慢地炮製他!”
“是拓拔家的小子啊!”肅安看著拓拔弘毅,訝然道。
“正是!”拓拔弘毅微笑。
澹台明容走了過來,解釋道:“肅世叔,拓拔家一直都是父親的心腹嫡係,這些年來執行的都是父親的命令。”
“原來如此!”肅安恍然大悟,“大元帥深謀遠慮,倒是累得你們以前被我家處處針對,我這裡先給你賠禮了!”
拓拔弘毅連連擺手道:“哪裡哪裡,都是給大帥效力罷了,肅世叔,你可得先把傷養好,這河中郡以後還得仰仗你呢!”
“郡主,雖然拿下了河中郡城,但離拿下河中郡還差得遠呢,咱們得趕緊肅清郡內,還得馬上備戰迎敵啊!”一聽這話,肅安轉過頭看著澹台明容:“要不然敵人大軍一來,我們就又得被趕走了!”
“肅世叔放心,這些事情都已經有了預案,您先安心養傷,這些事情便讓我們來辦,您早些養好了傷好出來幫明容做事,你是河中郡威望素著之人,治理河中郡,少不得像您這樣的熟手!”趙銘在一邊笑道。
肅安這才把眼神兒落在趙銘身上,這個人一直與澹台明容並肩而立,看起來並不是郡主的下屬,但此刻說話的口氣,卻又明明是郡主一起的。
“這是?”他看向澹台明容。
澹台明容臉色微紅,道:“肅世叔,他叫趙銘,是我未婚夫!”
肅安先是一愕,但馬上便又反應了過來,抱拳道:“原來是姑爺,肅安先前無禮了!”
“無事無事!”趙銘笑著道:“都是一家人,哪來這麼多禮節,隨意便好!”
澹台明容接著道:“肅世叔,趙銘精痛醫理,醫術高明,回頭讓他給您診診脈,開幾副方子,您可昨儘快好起來,好幫我做事!”
“都是些小傷小痛,不妨事的,郡主儘管吩咐,眼下可是一刻敢耽擱不得啊!”肅安看了一眼趙銘,微笑著道。
“好,弘毅,你便扶著肅世叔去議事廳吧!”澹台明容道。
拓拔弘毅應了一聲,將肅安扶上了一匹馬,自己則是牽馬而行。
“弘毅,姑爺是哪裡人啊?”馬背上的肅安躬下身子,伏在馬鞍之上,低聲問道。
“肅世叔,這個趙銘是大夏人,身份不凡,但北景卻極其複雜,他的事情我也一時說不清,回頭您自己問郡主吧。不過這傢夥武道修為極其高明,手下更有一幫強悍的部下,這一次郡主能攻破河中郡城,靠的就是這個趙銘!”拓拔弘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趙銘與澹台明容還在那邊與那些從牢裡出來的人寒喧呢!
被關進大牢的,可不止是肅安一家。
其它的大大小小的家族著實不少。
而趙銘跟澹台明容商量的結果就是,以後像河中郡這樣的情況,必須要重點扶持這些小家族,反倒是像肅家這樣的影響力大的家族,尊重和禮遇那是要高高的,重重的,但實權卻是要謹慎給他們的。
肅安先前說得一點兒也不錯,拿下了河中郡城,隻是走出了拿下河中郡的最關鍵的一步,接下來靖安四方,掃清潛在的敵人,全麵掌握河中郡城仍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些事情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接下來能夠想象得到的是,敵人肯定會立即反撲。
如果不在敵人反撲之前就將內部安定下來的話,到時候內外夾攻,一個不好,趙銘與澹台明容怎麼來的,就得怎麼滾回去。
趙銘與澹台明容兩個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須要重創來犯之敵,所以肅清內部的事情,便要交給這些剛剛從牢裡被放出來的人。
他們這兩年來吃了不少的虧,一旦重獲自由,得掌大權,肯定會想法設法地把那些坑害過他們的人都報複回來。
外部打贏,自然也能讓內部更快地恢複秩序,而內部更快地恢複,也能給予前線更多的支援,這兩件事情本來就是相互支撐難以分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