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蓮花旗重返河中郡,第一步,自然便是要立威。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河中郡城,接下來自然就是要清算了。
金氏一族自金大吉之下,無一人得脫,儘數被一網成擒,莫氏一族,除了莫兀帶了數名嫡係子弟在開戰之前便逃之夭夭,剩下的人亦全都做了階下囚。
澹台明容亦是雷霆手段,這兩大氏族嫡係一脈的成年男丁,一夕之間,儘數人頭落地,其它支脈,也被打落塵埃,貶作了罪奴,男子要去做苦工,而女的則被髮賣,而連賣都賣不出去的人,要麼去了教坊司,要麼便去了苦力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兩大家族這兩年來迅速積聚起來的錢財,自然也就成了勝利者的斬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多謝姑爺!姑爺當真聖手啊,這一套針紮下來,老朽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肅安身上被包紮得嚴嚴實實,趙銘診脈看傷之後,親自抓的藥,親自給肅安上藥包紮,一套拉攏人心的手段,做得那是滴水不漏。
“肅世叔謬讚了!”趙銘一邊讓人收拾著治傷的那些罈罈罐罐,一邊順勢坐在了肅安的床榻前,道:“世叔被關了近兩年,身體本源受損太過於嚴重了,如果不小心調養,則壽元會大受影響的。”
趙銘這麼一說,床前伺立的肅安的小兒子肅靖當下便急了,連聲道:“姑爺,可有什麼好的法子?”
“辦法當然也是有的!”趙銘看著這個年歲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子。
說起來肅家也是很慘的。
肅家嫡係一脈的成年男丁也被殺得七七八八,就隻剩下了一個十六歲的肅靖,而金大吉留下蕭安和肅靖冇有殺,倒也並不是什麼善心發作,而是彼時澹台明容還在到處作亂,金大吉自然也擔心澹台明容跑到河中來,留下這對父子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起一點點作用。
隻是最後澹台明容真來了,他留下的後手是一點兒作用也冇有發揮,城破得太快了,連反應的餘地也冇有了。
其實這也真不怪金大吉和莫兀冇用,誰能想到大批的兵馬是從這個方向上殺過來的啊?
他們設想過無數次澹台明容來河中郡作戰的方法,無外乎都是少數人潛入,然後鼓動本地人作亂,為此他們抓了無數的人投入到大牢之中,隻要與澹台家有點關聯的,儘數不放過。
以為剷除了土壤,即便澹台明容這顆種子當真回來了,也冇有地方生根發芽。
可是萬萬想不到啊,來的居然是數千驕兵悍將。
“還請姑爺賜教!”曆經磨亂的肅家小少爺肅靖如今倒也是頗顯沉穩了,拱手道。
“靜養!”趙銘道:“我開幾個方子,按方吃藥,每隔一段時間,我來給肅世叔行鍼通筋活脈,隻要不勞心勞力,大概有個一兩年的時間,便能恢複如初了!”
“不過一兩年而已!”肅靖大喜:“隻是要勞累姑爺了!肅靖感激不儘!”
“早先都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趙銘微笑著道:“就隻怕肅世叔放心不下明容,硬是要勞心勞力,那就不敢保證了!”
“郡主有姑爺這樣的俊彥相助,老朽有什麼不放心的!”肅安道:“也不過一兩年而已,姑爺醫術高明,說不準半年一年就把老朽治好了,到時候我再出來幫郡主做事,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功也!”
“世叔念頭通達!”趙銘大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澹台明容陪著趙銘走出肅氏大門的時候,大門的門匾正在更換,一邊的破爛之中,被砸成幾塊的原來的金氏門匾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數年時間,這幢大宅,卻是幾易其主了。
“趙銘,你為什麼要防著肅世叔啊!肅氏一族,為了我們家死了多少人,吃過多少苦啊!”澹台明容有些不解,先前在府內趙銘與肅安兩人你來我往的打機鋒,肅靖那小子冇有聽明白,可澹台明容卻是將裡頭的彎彎繞繞聽得清清楚楚。
“明容,因為我討厭世家,討厭一切所謂的大家族!”趙銘道。
“肅氏現在也不算什麼大家族了!”澹台明容歎息一聲。
“肅安尚在,隻要他願意,可以很快地便聚集起更多的人來!”趙銘道:“明容,接下來你治理河中郡,應當儘可能地提拔那些寒門素人,這些人中,其實並不乏俊彥,隻要給他們一個機會,說不準他們就能綻放也你想象不到的光輝,以後的河中郡,絕對不能再受世家把持,權柄應當操於郡守府!”
澹台明容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是拓拔氏還是肅氏,都不能重用嗎?”
趙銘一笑道:“尊榮自然是要給的,簡單點來說,就是把他們當成菩薩一般高高供起,但實際的權力,卻一定要慎重。世家一旦手中握有權力,他們心中想的首先是家,其次纔會想到你,你瞅瞅檀裕、完顏宏偉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才智卓絕之輩,但他們的做法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澹台明容點了點頭。
“肅安是個聰明人,他聽懂了我的意思!”趙銘道。
“他不但聽懂了,還在擔心你奪我權柄,反客為主呢!”澹台明容輕笑起來:“還在威脅你哦!”
趙銘大笑起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隻要我們兩人一直坦承相見,互相信任,其他人的看法,倒也無足輕重!”
澹台明容笑著點點頭。
趙銘轉頭看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對方的手掌,澹台明容身體微微一僵,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想要抽手,但趙銘卻顯然心意堅決,竟然緊緊握住不鬆手,掙了幾下冇有掙脫,澹台明容便也由著他握著了。
隻是兩人在大街之上晃晃地牽手而行,卻是有些驚世駭俗了,彆說後頭跟著的數名侍衛,便是路人,也有些好奇地瞅著這一對少男少女。
踏進刺史府,正在議事的王平、耶律俊等一乾人的眼睛齊唰唰地落在了兩人牽著的手上,卻都是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先前在街上,都是一些不相乾的人看著,澹台明容還能忍受,此時被這些朝夕相處的熟人、長輩看著,終究是羞澀難忍,用力抽手,好在這一次趙銘卻是順從地鬆開了,倒是讓她長出了一口氣。
“公子,郡主,二位回來得正好,我正在與耶律將軍商討接下來的軍事!”王平看著兩人道:“接下來的一個月,可是決定我們這一次行動能否得競全功的關鍵。”
兩人走上前去,桌上擺著一副河中郡的詳細地圖。
“最多十天,我們奪得了河中郡的訊息便會傳到州城那邊去!”耶律俊道:“檀裕自然不會理會,他隻會加快撤離的步伐,但新來的刺史澹台正肯定要反撲,算上他調兵,籌集糧草餉銀這些事情,最多一個月,我們就會迎來敵人的反撲!”
澹台明容是熟知北涼軍事章程和製度的,知道耶律俊說的是事實。
“隻不過檀裕將雲州的糧食都弄空了,澹台正想籌集到足夠的糧食還需要時間,一個月估計不夠!”澹台明容道。
聽到這裡,王平在一邊笑了起來:“公子,郡主,說起來這一次咱們還真是欠了這檀裕一個不小的人情,他將雲州的糧食給賣空了,但恰恰冇有動河中郡的,這讓我們在占據了河中郡之後,冇有缺糧之虞,這一缺一豐之間,便給了我們極大的戰術自由度啊!”
“檀裕自是不會做無本的買賣,這些東西,接下來我們都是要拿真金白銀去換的!”耶律俊道。
“但這也是值得的!”王平笑著將手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地方:“那接下來我們的軍事目標便勿容置疑,必須要在這裡駐軍了!”
王平所指的,就是河中郡與下河郡的相鄰之處,那道馬勒格山脈的長達二十餘裡的缺口,上林裡。
“隻可惜時間倉促,如果時間足夠充裕的話,在上林裡這裡駐一座城,河中郡當真可以說是把門一關,自成一體,外頭拿其冇有半點法子。”
“正是因為如此,所有這麼多年下來,雲州都不會允許河中郡在這裡駐城!”澹台明容點頭道。
“來不及駐城,便隻能立寨了!”王平摸著下巴道:“從郡城出發抵達這裡,大概需要十天時間,但這一次肯定不能是輕騎突進了,必須要攜帶大量的工匠,力夫了,征發勞役的事情,還要郡主多多費心!”
“剛剛被抓起來的那些人,正好送去那裡服苦役!”澹台明容道:“其他的人,我來想辦法!”
“澹台正這一次肯定是惱羞成怒,咱們這是在他臉上狠狠地揍了一巴掌還吐了一口唾沫,他必定會竭儘全力一擊。他必竟是澹台光榮的兒子,他老子肯定也是要給些支援的,所以這一仗不會很輕鬆!”王平道:“結寨防守硬碰硬,我們有地理優勢,固然不怕他,但長久對峙的話,傷亡終究是會上升的!”
趙銘瞅著地圖半晌,突然道:“王將軍,如果有一支兵馬在下河郡之內活躍,並且不時對敵人加以襲擊呢?比方說偷襲糧道,破壞道路等等這些?”
王平微笑著看著趙銘:“如果有之樣一支軍隊存在,那自然是絕佳,但對於這支軍隊來說,困難和危險卻是相當大的,一個不小心,就有全軍覆滅之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