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郡毫無疑問的是雲州最富有的郡治。
如果不是他的地理位置實在偏西南方了一些,雲州的州治就不定就會放在這個地方。
澹台智將州治放在河東郡而不是河中郡,是有著他的現實的政治考量的。
光一個富裕的河中郡無法帶動整個雲州,但是河中和河東加起來,就足以形成一西一東兩個發展中心。
河中郡作為糧食以及牲畜肉食的供應基地,而河東郡則作為全州的政治和商貿中心。
一東一西,遙相呼應。
而幾十年治理下來,澹台智的這一方法取得了成效,整個雲州的人丁迅猛增長,從最初的不到五十萬人,迅速地增加到超過了一百萬人。
這在整個北涼是獨一檔的存在。
要知道北涼其它的州的人丁,能突破十萬的,就可以稱之為大州了。
也正是因為雲州如此的生猛,這才讓四方城生出了忌憚之心,再加上澹台智北涼兵馬大元帥的頭銜,便使得澹台光明和澹台光榮欲除之而後快了。
澹台智死了,忠於澹台智的原河中郡那一套班子自然也是要垮台的,死的死逃的逃,一朝天子一朝臣,幫著四方城挑落舊人的新勢力,自然也就粉墨登場了。
金大吉和莫兀,便是其中最大的兩個功臣。
他們用澹台智一係人馬的鮮血向四方城表達了自己的忠貞,也就自然而然地獲得了最大的回報。
郡守和郡尉,便是四方城對他們的回報。
不管是誰擔任雲州刺史,都會在河中郡駐軍的,這裡太富裕,而且地勢又極其獨特,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在這裡形成割劇勢力。
所以在河中郡,郡守和郡尉都可以是本地人,但總是會有一支精銳的屬於朝廷的大軍駐紮在這裡盯著他們。
金大吉和莫兀上一次能夠成功,就是因為澹台智為了竭儘全力打贏東平郡保衛戰,將駐紮在這裡的軍隊給調走了。
結果當東平郡之戰以失敗而告終,金大吉和莫兀悍然反叛的時候,河中郡已經冇有力量製約他們了。
但當檀裕成為了刺史,再一次派來了屬於自己的精銳隊伍的時候,金大吉和莫兀仍然隻能乖乖接受。
因為他們掌權的時間實在太短,以前作為被打壓的一方,底子又薄,委實冇有與對方叫板的實力。
當屬於雲州刺史的軍隊抵達之後,他們想要再擴充私軍的想法,當然也就隻是一個想法而已了。
你偷偷摸摸地弄一點點,隻要好處到位,大家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想大規模地擴充隊伍,人家就要問一問,你這是想乾什麼呢?
是不是能實力到位了就砍了我的腦袋啊?
所以金大吉和莫兀兩人當了河中郡守和郡尉都快兩年了,手底下的郡兵仍然隻有二千出頭。
不過這二千人裝備還是不錯的,畢竟當初他們上位的時候,河中郡的府庫裡的庫藏,基本上是被他們搬空了的。
現在檀裕的軍隊走了。
走得那叫一個痛快,頭天通知他們,第二天便拔營而去,跟他們的理由便是主帥下了死命令,限定他們必須在某月某日抵達某個地方,否則就要軍法從事。
檀裕貪是貪了點,但本事還是有的,治軍也是極嚴厲的,要不然這個人也不會被澹台智所看重,明明已經被檀裕坑了一次,最後還指望著檀裕能夠看在國家大義的份上幫他一把。
結果,當然是又被坑了一次。
不過在這一點上,檀裕自己卻不是這樣認為的。
就像他後來見到檀道峰的時候跟他說過,不是我不想幫,是郝連勃都反叛了,我再去幫澹台智,那就是要給澹台智陪葬,所以實在是怪不得他的。
“檀刺史真是一個好人啊!”金大吉撫著整整齊齊的長髯,感歎不已:“駐軍撤走,竟然秋毫不犯,府庫裡的糧草啥的,全都留給了我們,莫兄,這個朋友交得,以後咱們還得跟檀刺史多多走動啊!”
“郡守,且莫自作多情了吧!”身材高達九尺的莫兀一站起來便像一堵門板一樣擋住了金大吉前方的陽光。他一身武道修為直達煉氣化神巔峰,可比金大吉要強得多。隻不過金大吉的腦子比他好用,家世也比他強,所以莫兀一向對金大吉言聽計從。
“要不是咱們這兩年來逢年過節便大把的金銀財寶美女送過去,他檀裕會對我們另眼相看?”莫兀道。
“話也不能這麼說!”金大吉笑道:“彆人也還是送了的嘛!我可是聽說檀刺史把彆的郡的府庫都給搬空了的,都隻留了一點點妝點門麵,唯獨冇有動我們河中郡的。”
“因為我們送得多啊!”莫兀哧哧笑著:“新刺史來了可得坐蠟,冇有糧食餉銀可怎麼辦?”
“所以啊!”金大吉微笑著:“到時候新刺史就要來求咱們兩個嘛!這一下子,咱們兩個不就在新刺史麵前又露了一回臉嗎?這就是檀刺史給我們的機會。而且莫兄,新刺史的軍隊冇有糧食,發不出餉銀,短時間內隻怕就集結不起來,這可是咱們的機會!”
莫兀眼睛一亮:“你是說,咱們藉著這個空檔,趕緊招兵買馬?”
“你說呢?”金大吉道:“隻要軍隊組建起來了,把生米煮成了熟飯,便是新刺史來了又能怎麼樣?強行裁撤?不怕引起兵變嗎?他剛來不久就連著出問題,那四方城怎麼看他?”
“是這個理!”莫兀興奮地道:“那這一次咱們至少要把軍隊翻一番!”
“正當如此!”金大吉站了起來,冷笑道:“咱們河中郡,也該重新整頓一番了,澹台智還有一些殘餘勢力至今仍然陰魂不散,與澹台明容勾結陰謀作亂,不清洗一番必然會使咱們州郡不寧!”
莫兀獰笑道:“郡守說得是,比方說那個拓拔氏,對於咱們的屢次征召都陰奉陽違,連賦稅都越繳越少,這樣的家族是要細細查一查是否與澹台明容相勾結?”
“這還用查嗎?必然是的!”金大吉一甩鬍子:“接下來,先擴軍,然後再清算。新刺史來了,我們又要破費一筆,正好用這些收繳來孝敬新刺史,讓新刺史知道咱們對他那是忠心耿耿的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大笑起來。
笑聲未歇,外麵卻是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以及有些驚慌失措的喊叫聲。
“郡守在哪裡?“
“郡尉在嗎?“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兩人心中驚訝之極,剛剛站起來,門已經砰的一聲被撞了開來,如果不是走在前頭的是莫兀身手敏捷,換成金大吉必定要在頭上被撞出一個大包來。
看著慌不擇路一頭跌進來的人,莫兀大怒,一把就將其拎了起來:“你死了孃老子了,慌什麼慌?”
被拎在空中的人哭喪著臉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敵人殺來了,好多敵人!”
砰的一聲,莫兀將人擲在了地上,怒吼道:“放什麼屁,從哪裡來的敵人?天上掉下來的嗎?”
來人癱坐在地上,大叫道:“郡尉,真是敵人來了,是雪蓮花旗,雪蓮花旗啊!“
金大吉與莫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
“走,去看看!“
兩人大步流星向著外麵奔去。
而此時,整個河中郡城示警的鐘聲已經一聲連著一聲地響徹全城。
城頭之上一片慌亂。
“關城門,關城門!“有將領大聲吼道。
“還有人冇有進來!“
“顧不得了,莫鑫,帶你的人下去,還敢衝城的,都給我砍了,馬上關城門!”
一片羽箭將擠在城門口的人射得齊唰唰地栽倒在地,在一片哭喊聲中跑向城門的不得不向著兩邊躲避,城門這纔在一片血汙橫流之中緩緩關閉。
金大吉和莫兀兩人也終於在這個時候趕到了城樓之上,看著正在迅速逼近的似乎無邊無際的騎兵,金大吉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轉頭看著莫兀,有些艱難地問道:“哪裡來的,他們從哪裡來的?”
這不是小股的流寇,這是多達數千的騎兵。
此刻站在城頭之上看去,隻覺得眼前的騎兵無邊無際,如同洪水一般正向著河中郡城湧來,那種視覺上的衝擊,絕能對讓那些冇有見過大軍征戰的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怎麼辦?怎麼辦?”金大吉喃喃地道。“檀鎮的隊伍,還能趕得回來嗎?莫兀,他們得到了訊息,一定趕得回來的,是不是?”
不怪金大吉害怕,因為此刻河中郡城之中攏共就隻有不到兩千郡兵,這些人手拉手站在城牆之上,都不可能將郡城的城牆站滿。
莫兀冇有作聲,隻是眯起眼睛看著洶湧而來的如潮騎兵。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背弓的傢夥,應當是耶律俊,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一柄黑沉沉的大刀的年輕將領是誰?不認得。但這個年輕將領旁邊的那個女的,該是澹台明容吧?
如果不是澹台明容,應當不會豎起雪蓮花旗!
“郡守,你在這裡暫時鼓舞一下士氣,我去整頓隊伍,準備死戰!要是城破,咱們落在了澹台明容手中,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莫兀深吸一口氣,對金大吉說。
“好,你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