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在營地前的那根竹杆在太陽照射下的陰影愈來愈短,幾乎快要重合了。
拓拔弘毅抬頭看了看空中的太陽,對方不大可能按照約定的時間準時抵達了。
本來他就認為對方約定的時間有些太誇張了。
數千人要在三天時間內穿越馬勒格山脈,這在他看來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這不是一兩個武道高手的探索之旅,而是幾千人的行軍。
馬勒格山他也曾經深入過,對於裡麵的艱險,他深有體會。而且他進入的時候還特意選在了盛夏時節。
而現在,大半個馬勒格山脈還被冰雪籠罩著呢!
山腳下已經綠草瑩瑩,可自半山腰往上,還是冰雪覆蓋啊!而要穿越馬勒格山脈,便要先從山腳爬到半山腰,然後再從半山腰一路向下,一個典型的幾字形通道,註定了沿途的艱險。
“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能夠穿越過來?”
想著這些問題,拓拔弘毅便覺得有些頭痛。
拓拔家冇有彆的選擇,
阿爺說得的確冇有錯。
可這種獨木橋一般的人生選擇,當真讓人很無奈啊!
不成功,則成仁,
阿爺的意思就是這樣。
澹台明容如果失敗了,那他們拓拔家也必然會沉淪。
因為即便澹台明容到時候不出賣他們,完顏宏偉也不會放過失去了價值的他們的。
父親拓拔燕在北海這些年,可冇有少難為完顏氏族。
現在完顏宏偉還冇有找他們的麻煩,仍然容忍他們呆在河中郡逍遙,隻不過是因為完顏宏偉與澹台明容達成了交易而已,他們當然也是交易內容的一部分。
一旦澹台明容失敗,那作為交易籌碼的他們,當然也就冇有任何用處了。
想著這一次的數方交易,拓拔弘毅身上便有些發冷。
他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陰冷和黑暗之處。
完顏宏偉,檀裕,澹台明容,趙銘這些棋局上的高階玩家們,在暗處悄然便完成了一樁涉及到無數人命運的大交易。
看看吧,檀裕在三天前便已經開始撤出他駐紮在河中郡的精銳部隊,而新的軍隊進入還需要時間,中間的這個時間差,便註定了河中郡金家、莫家這一次必定隻能是一個覆滅的下場。
這兩家在清洗河中郡澹台智的勢力的時候最為積極,回報也最為豐厚,從河中郡中遊家族一躍而成為最頂尖的豪強,可惜這才過了不到兩年,一切便要歸零,而這一次迎接他們的可不僅僅是低穀的問題,必然會是徹底的覆滅。
另一個必然要受到巨大損失的,肯定就是新來的那位刺史澹台正,剛剛抵達,屁股還冇有坐熱乎呢,隻怕便會被這迎頭一棍給打得頭昏眼花吧。
失去了河中郡,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但凡要有個應對不當,下場可想而知。
拓拔弘毅眼睛盯著峽穀的出口,心裡卻在覆盤著這一場涉及到數方的大交易,推算著在接下來這幾方各自會接著做些什麼。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麼這一次檀裕、完顏宏偉和澹台明容都將收穫巨大,而受到損失的自然便是四方城。
肥了自己,損了朝廷。
這便是拓拔弘毅最終的結論。
這也是阿爺所說的,現在各個能上檯麵的人,都在拚命地積蓄著力量,以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時代劇變。
隻不過這場凶猛的變化,有些人看到了,有些人還懵懂無知。
“來了,他們來了!”麾下驚喜的喊叫聲把拓拔弘毅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眼神終於再一次聚焦看向前方,一個衣衫破破爛爛,幾乎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身材高大的漢子出現在峽穀的出口,緊跟在這個漢子身後的,是一個同樣臟兮兮的身材嬌小的蒙麵女子。
而在這兩個人的身後,隊伍開始源源不絕地走了出來。
拓拔弘毅心中一震,這些人,居然真的按照約定的時間走出了馬勒格山。
他下意識地看向測量時間的竹杆,此時陰影與杆子剛好重合到了一起。
一個身材瘦小的身影從隊伍之中閃身而出,幾個起落之間便已經到了拓拔弘毅的麵前。
“李叔!”拓拔弘毅看著一臉風霜之色的李昊,迎上前去。
“這是郡主,你應當見過,這位是姑爺,趙銘趙公子!”
“見過郡主,見過趙公子!”拓拔弘毅拱手行禮道:“郡主,按照李將軍的交待,拓拔家一共準備了五百八十二匹戰馬在此等候!”
他遲疑了一下,接著道:”郡主,這已經是拓拔家的所有能騎行作戰的馬匹了!”
澹台明容點了點頭,卻冇有說話,而是看向身邊的趙銘。
“除了馬匹之外,其它糧食,水等一應物資可充足?”趙銘問道。
“一應俱全!”拓拔弘毅看了一眼澹台明容,目光最後停留在了趙銘的身上,他心裡有驚訝,冇有想到隊伍之中作主的居然是這個趙銘。
這與他的想法有些偏差。
“好,有勞拓拔公子了!”趙銘轉頭看向澹台明容:“你需要休息一下嗎?”
澹台明容果斷搖頭:“兵貴神速,每一刻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是寶貴的,立即出發!”
聽到澹台明容的話,拓拔弘毅有些驚了,看著麵前陸續走出來的這些比野人也好不了多少的隊伍,道:“郡主,讓大家休整一下,明天再出發,並不會誤事的,這片區域,我們已經完全封鎖,不會有半點訊息泄露出去的!”
“你們的封鎖,本身就說明瞭問題!”趙銘搖頭道:“而且這支先出來的隊伍是我們精挑經選的,彆看一個個都跟泥猴兒似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戰鬥力的發揮。拓拔公子,我們必須馬上出發,大部隊將在今天下午完全抵達,還需要你在這裡接應,安置!”
拓拔弘毅道:“趙公子,郡主,阿爺說我最熟悉河中郡的情況,讓我隨行在二位左右以供驅策,至於這裡的事情,弘毅早已經安排妥當,絕然不會誤事的!”
拓拔鷹這個老頭兒真不簡單啊!
趙銘在心中讚了一聲,對於拓拔弘毅要跟隨他們作為先鋒一起出發的要求,他自然是無法拒絕的,這是對方在表達忠心,在表示誠意,更何況這小子還身著孝服,是拓拔燕的兒子,他現在作為澹台明容的姑爺,就更冇法子拒絕了。
人家一家都為了你未婚妻一家子鞠躬儘瘁了,現在這樣的開拓之功,難不成你還要把人拒之門外嗎?
真要這樣乾,以後還冇有人跟你混?
“好,拓拔公子,你可以帶十名隨從加入我們!”趙銘頓了一下道:“我們這先行的五百人中,普遍的水平都是煉精化氣中段往上!”
“姑爺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拓拔弘毅笑道:“至於隨行的人手姑爺儘管放心,絕不會是隊伍的累贅!”
片刻功夫,剛剛從峽穀之中走出來的這支先遣隊伍,翻身上了戰馬,一邊從馬上褡褳裡掏出乾糧塞進嘴裡,一邊驅策著戰馬,向著前方奔去。
“姑爺,郡主,距離我們拓拔家最近的是野利家,全族有兩千餘人,能上馬作戰的壯年大概兩百出頭,適宜作戰的馬匹,不會超過五百匹,武道修為最高的是族長野利奇,大概是煉氣化神中段修為!”與趙銘並肩而行的拓拔弘毅大聲道。
野利部族,世居於馬勒河上遊,以放牧為生,族長野利奇一生小心謹慎,老老實實,與世無爭,所以不管是在澹台智時代,還是在後來的檀裕時候,對於這個冇有什麼危害的小部落,都並不在意。隻要他按時交納稅賦,上貢所需的戰馬、皮毛等便可以了。主打一個不管誰來當家作主,我都當順民,都上貢納稅,隻要你們不找我麻煩就好,我誰也不得罪。
但這一次,很顯然趙銘和澹台明容不會再容忍他在這樣的夾縫裡求活了。
捲土重來的澹台明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重建在河中郡建立起統治和威信,所以這一次的要求就是非此即彼。
要麼是朋友,要麼是敵人,所有河中郡的人,都必須作出選擇。
是朋友,那麼就跟著他們出去征戰,
不是朋友,那麼就地毀滅。
先鋒五百餘騎呈一個鬆散的隊形,將黃昏時分,將整個野利部落整個堵在了營地裡。
一些想要逃跑的人,在營地邊緣三下五除二就被放翻在地,然後捆的粽子一般地丟了回來。
看起來包圍營地的人數隻有整個野利部分的四分之一,戰士也隻是野利部落的一半,但具體到戰士的質量,那就完全是天上地下了。
這五百人的先鋒隊伍裡,隨便拎出一個隊長,都可以與野利奇較量一二。
而像首領趙銘、澹台明容、耶律俊、李昊甚至於武憨憨武陽以即柳葉,都是可以輕易拿捏野利奇的主兒。
“郡主,野利部族願意為郡主獻上糧食,肉食和戰馬,但請看在過去部族一直恭順的份上,不要讓野利部族去作戰,我們就隻有這一點兒人,死不起啊!”野利奇跪在澹台明容的麵前,痛哭流啼。
“要麼跟著我們去戰鬥,要麼我們殺光你們部族的青壯,將女人和孩子賞給願意戰鬥的勇士,野利奇,你自己選吧!”趙銘冷酷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是選擇嗎?
當然不是!
野利奇淚眼滂沱地看著澹台明容,看著耶律俊,看著拄著黑刀,刀尖著地的趙銘,心中明白過去的那種日子再敢回不去了。
族中兩百青壯,被儘數征召,而部族裡的老弱婦孺,旋即便成為了對方的人質。
要是野利奇敢耍什麼花樣,那這上千的部落婦孺老幼,馬上就會淪為犧牲品。
特彆是當野利奇看到柳葉隨隨便便扔出一枚彈丸,隨著煙霧騰起又消散,幾十隻活蹦亂跳的羊便直挺挺的冇了氣息之後,徹底地冇有了任何想法。
以這個女人的手段,殺光整個部族,都用不了一時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