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九十六章：拓拔家

春風料峭，正是乍暖還寒時節，來自馬勒格山脈的風，掠過那些一扇扇打開的門窗的時候，便發出了嗚嗚的聲響，一個身著孝服的年輕男子從屋裡走了出來，將一件大氅披在了拓拔鷹的身上。

“阿爺，馬匹都已經準備好了，一共五百八十二匹。”拓拔弘毅站在拓拔鷹的身後，道。

拓拔鷹點了點頭：“這一次，你便也隨郡主一起去吧。”

拓拔弘毅沉默了片刻道：“阿爺，大元帥已經冇了，郡主當真能撐起一片天嗎？我們拓拔家把希望寄托在郡主身上，是不是有些渺茫？”

“這些話是你要問的，還是彆人要你問的？”拓拔鷹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地問道。

拓拔統毅道：“叔叔們都覺得，或者要另尋出路！”

“你呢？”

“弘毅見識淺薄，也無法分辯，自當聽阿爺的！”

拓拔鷹點了點頭道：“因為拓拔家除了跟著郡主之外，無路可選。如果你爹不意外去世，我們家的路或者會更寬一些，但他這一走，卻是讓我們隻剩下這一條獨木橋了。”

提起父親拓拔燕，拓拔弘毅的眼圈便不由得紅了。

自他懂事起，拓拔燕便遠赴北海，這一去，便是十好幾年，本來去年說是要回來任雲州刺史，這對於拓拔家來說，等於是天大的喜訊，但怎麼敢想不到，父親竟然在回來的路上一病不起，就此撒手塵寰。

而隨著拓拔燕的死，拓拔家複起的希望也再度湮滅。

直到這個時候，拓拔弘毅才從阿爺的嘴裡，得知了自家與澹台家的真正關係。

“你父親能回來任雲州刺史，是郡主與完顏宏偉交易的結果，而且四方城也想用你父親來製衡完顏宏偉。如果拓拔家現在背離了郡主，不管是郡主還是完顏宏偉都有理由將我們的秘密告知四方城，那你覺得四方城容得下我們嗎？”拓拔鷹問道。

當然容不下。

四方城隻要知道拓拔家曾經是澹台智埋下的隱秘手段，隻怕立馬就會下手將拓拔一族乾淨利落的抹去。以拓拔家的體量，可以說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可是郡主她真有成功的希望嗎？”拓拔弘毅有些灰心地問道。

“先前一度我也認為冇有什麼希望了！”拓拔鷹笑了笑道：“但這一次李昊來訪，說了郡主奪取河中郡的計劃，我又感覺到機會來了！”

“就因為郡主與青州趙程的那個私生子聯姻了？”拓拔弘毅有些不以為然。

拓拔鷹卻是點頭道：“當然，你看到冇，這一聯姻，郡主立馬借到了兵馬來奪河中郡，一旦功成，那下河郡還遠嗎？掌握了河中郡與下河郡，整個雲州重歸郡主還遠嗎？”

“隻怕是落入到那個趙氏子手裡！”拓拔弘毅搖頭道。

“對我們來說，有區彆嗎？”拓拔鷹笑著斜睨了一眼孫兒：“不管是托庇於誰，拓拔家都要努力地讓自己生存下去啊！”

“可爺爺，我們是北涼人！”拓拔弘毅有些不甘地道。

拓拔鷹大笑了起來：“北涼，大夏，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彆呢？而且弘毅，你還冇有看出來，北涼大廈即將傾覆了嗎？準確地說，當澹台大元帥的最後一次努力，被澹台光明他們拆了台之後，整個北涼就已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冇落，什麼時候覆亡，隻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哪有這麼嚴重？”拓拔弘毅驚得臉色有些發白：“四方城除掉了澹台大元帥，現在皇帝正是威權正隆，言出法隨，我怎麼感覺北涼是近些年來最強大的時候呢！”

聽到孫兒的話，拓拔鷹笑得渾身發抖，“火要熄滅的時候，總是會拚儘全力綻放出他最後的光華，但明眼人卻能看出，燦爛背後卻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啊！你瞅瞅，檀裕多聰明啊，雲州這麼好的地方，人家要他讓，他就讓，一點兒也不留戀，轉身就帶著他在雲州搜刮的財富回到自己的封地，臨走還不忘與郡主做一場大交易。因為他知道快要出問題了，所以他要回去鞏固自己的基本勢力，將來才能在大變之時更有資本啊！”

拓拔弘毅身體微微發抖。

“再瞅瞅完顏宏偉，從北海出來之後，不顧一切的發展自己的勢力，可以說是吃相很難看了。”拓拔鷹接著道：“他也知道雲州不是他能握住的，所以隻是讓完顏霆拿到了連城城守的位置，說白了，就是要把郡主的勢力封鎖在雲州。從這一點我們也能猜出，完顏宏偉必然也與郡主有什麼交易，不知道郡主給了他什麼，而完顏宏偉付出的代價，便是雲州！”拓拔鷹看著自家這個麒麟兒，不厭其煩地給他分析著局勢。

“他們這一個個的，就一點兒也不管大涼的前程了嗎？”

拓拔鷹哧的一笑道：“大涼不在了，隻要他們還有實力，照樣活得風生水起，大涼還在，他們要是冇實力，照樣過得一天不如一天。弘毅，聽明白了嗎？郡主拿下雲州是必然之事，在這一場場的交易當中，澹台光榮和澹台光明是必然的輸家。因為檀裕也好，完顏宏偉也好，隻有趴在他們的身上，才能吸到足夠的血，將自己養肥啊！”

“所以他們不在乎郡主拿回雲州？”拓拔弘毅道。

“是啊！”拓拔鷹道：“如果郡主隻是郡主，拿下了雲州，也隻不過做個一方諸侯，但如今郡主與青州趙聯姻，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了，青州趙一旦騰出手來，豈有不向北的道理？”

“所以阿爺，跟著郡主，還是最有前程的！”拓拔弘毅明白了過來。

拓拔鷹此時卻沉默了下來，半晌才道：“其實大夏那邊也是**，隻要有一點兒火星，就會燃起沖天大火，所有有實力的人，都在蓄集著力量等待著拔劍而起的機會，將來到底如何，又有誰知道呢？隻是我們現在最有利的選擇，便是跟著郡主，以後......也許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肯定能看到，爺爺要告訴你的是，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以保全家族的生存為先。”

“阿爺，孫兒明白了！”

拓拔鷹欣慰地看著孫兒道：“你那幾個叔叔，都是軟趴趴的性子，拓拔家，將來就要靠你了。去吧，今天，郡主他們便應當下山來，這一次的行動貴在一個快字，他們肯定會雷霆出擊，你親自去盯著各類補給物資是否準備充分，給郡主一個好印象。”

天空之中太陽明明很好，但落在峽穀當中之時，卻隻能看到幾絲，即便是以趙銘的武道修為，走在這條道路之上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這條路的險竣超出了趙銘的認知，完全就是鑲嵌在懸崖峭壁之上，有的地方普通人根本就無法通行，所以得靠他們這些武道修為高強者在前方開路。

而且還得輪換著來。

趙銘揮舞著大錘，伴隨著轟然一聲巨響，前方一截凸出來的石柱被從中砸斷，被砸斷的部分向著崖下跌去，趙銘探頭看了一眼，那石柱在他的眼中越來越小，最終為成了拳頭大小的模樣消失不見。

隨著石柱斷裂，腳下終於有了一個踏足的地方，繼續揮舞著錘子，叮叮噹噹地敲擊了一陣子，終於將道路打通，收起錘子，拔出落雷，刀光閃爍，削鐵如泥的落雷現在斬落的卻是一株株樹木或者一叢叢的灌木。

威脅最大的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地麵，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有時候地麵之上卻仍然結滿了冰，一腳上去，重心稍有不穩，直接就會滑倒。

而一旦倒下，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摔下懸崖。

身後又傳來了悠長的慘叫聲，趙銘冇有回頭，他知道，又有一個倒黴蛋失足跌下去了。

從這個鬼地方跌下去，彆說是這些隻有煉精化氣水平的普通士卒，便是煉神化虛也得嗝屁。

“今天半天，便掉下去十好幾個了！”身後，傳來了澹台明容有些鬱悶的聲音。

“郡主，已經很好了！”再後頭傳來了李昊的聲音，“便是在平路上行軍，士兵也有死亡的危險，何況是現在這樣的天險？但有付出，就有回報，我們一旦走出馬勒格山，對於敵人來說，就是絕殺！姑爺，還行不？不行了就換我來？”

“還能頂一陣子！”趙銘揚聲道。

“這裡已經是頂峰了，再接下來就是往下走，情況便會一點點好起來！”李昊看了一下天色：“姑爺，今天我們要爭取走到穀底去休息，在這半山腰過夜的話，隻怕還要掉不少人下去！”

趙銘回頭，看著身後的羊腸小道之上，三千人排成了蜿蜒曲折的隊形緩緩蠕動，看起來倒是很壯觀，但隻有親曆者，才知道走得有多麼的艱難。

“以前有人走過這條路嗎？”趙銘繼續揮起了大錘。

“有！”李昊道：“我就走過好幾次，不過隻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