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很冇有形象的蹲在一塊石頭之上啃著乾硬的烙餅,這一次大軍輕裝行進,長官也好,士兵也好,一人帶著幾塊乾餅和一點肉脯。
耶律俊走了過去,蹲在他的旁邊,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發現這傢夥正盯著澹台明容和趙銘的背影看。
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了李昊,李昊接過來一看紙包上麵的字,倒是有點小驚喜:“大夏華州龍鬚酥?你從哪裡搞到的?這可不容易。”
“彆忘了,現在太平鎮是大夏與大涼交易的樞紐點,弄點華州龍鬚酥算什麼,以後太平鎮可以說是要什麼有什麼!”
“那敢情好!”李昊一笑,打開紙包,扯下一塊塞進嘴裡大嚼起來。“看起來你對這個趙公子做咱們姑爺很滿意?”
耶律俊點了點頭:“正要和你說這事。你對姑爺客氣一點。”
“不客氣能咋地,咬我啊!”李昊哧笑一聲。
“真打起來,你不見得打得過他!”耶律俊側過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李昊的瘦身板,搖頭道。
“你就吹吧!他多大年紀,能有多少本領?你以為誰都跟咱們郡主一樣是天縱奇才嗎?”李昊道。
“那我告訴你,反正近身格鬥,我現在是打不過他的!”耶律俊道:“郡主就更不是對手了。”
看著耶律俊不像開玩笑,李昊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你說真的?”
耶律俊點點頭:“他不但武功已臻煉氣化神巔峰,而且在醫道之上的修為同樣出色。檀道峰的內傷就是他治好的,不會留下後遺症的那種!檀道峰要是知道你給他臉色看,信不信他跟你翻臉?”
“檀道峰的傷完全好了?他這一次冇有來,我還以為他仍在養傷呢!”
“基本好了,隻不過姑爺說要不留後患,就不能冒一丁點兒的險,讓檀道峰還養上一兩個月,剛好太平鎮也需要人坐鎮,便留下他了,反正我們人手也足夠!”
“你這麼說,那我要去好好感謝一下他!”李昊站起身來,卻被耶律俊一把將他拉得重新坐了下來:“吃你的龍鬚酥吧,冇看到郡主和他正在說話嗎?你以為郡主能看上的人,當真隻有一個身份?冇有真才實料,郡主能將他放在眼裡?”
李昊悶頭不說話,隻是大口吃著龍鬚酥。
“你有心事?”
“就是想起大帥是死在這小子的老子手裡,而現在郡主還要與他結親,心裡便有些不舒服!”李昊伸手從地上撈了一把水倒進嘴裡,聲音低沉道。
“趙銘跟趙程的關係有些複雜,這些事情以後慢慢跟你講!”耶律俊搖搖頭,“這麼說吧,趙銘的母親,算是死在趙程手裡的!”
李昊一怔:“還有這種事?”
“世事多奇妙!”耶律俊微微一笑道:“以後你便瞧好吧!”
趙銘與澹台明容兩人並肩在綠州之上散著步,綠州不大,又不時被一個個的水窪和濕地隔成一截一截的,每當碰到這樣的地方,趙銘總是先一個大步跨過去,然後再伸出手來拉著澹台明容跨過這些障礙。
雖然以澹台明容的武道修為來說,跨過這些障礙易如翻掌,但在趙銘伸出手來之後,她還是伸出了手。
兩人緩步而行,趙銘彎腰,在地上掐了幾根枯黃的茅草,片刻之後,居然就編成了一隻活靈活現的蚱蜢遞給了澹台明容。
“你居然還會編這個?”澹台明容接過這隻黃色的蚱蜢,倒是有了一點小小的驚喜,將蚱蜢舉到眼前,笑道:“趙銘,這還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呢!”
趙銘有些尷尬,想想還真是,雙方雖然在東平郡完成了訂親儀式,可自己真還冇有送過任何東西給眼前的這個女子。
澹台明容似乎滑注意到趙銘的尷尬,一邊把玩著草蚱蜢,一邊道:“今天李昊對你不太客氣,你彆生他的氣,他也是我父親跟前的老人了,對我忠心耿耿的!”
“我知道!”趙銘點頭道:“李昊也是影子部隊的重要人物之一吧!你已經把影子部隊賣給了完顏宏偉,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投靠完顏宏偉的話,一定會得到重用,但他仍然跑回來要跟著你,對於這樣的人,我隻有敬佩,怎麼會有意見呢!”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小心眼兒的!”澹台明容揮舞著手裡的蚱蜢,眉開眼笑地道。
趙銘看著澹台明容,一時之間有些出神。腦子裡曾經映象最深的那個神色冷厲,手提彎刀的女子形象,但現在已經快要被這個笑顏如花的模樣取代了,有時候不用力地回想一下,自己甚至想不起那個曾經讓自己有了極深心理陰影的模樣。
看著趙銘突然出神地看著自己,澹台明容不由好奇地問道:“你在想什麼?”
“你現在這個樣子最好看!”趙銘脫口而出。
說這話的時候,剛好邊上有幾名士兵提著水囊走過,聽到趙銘的話,都是笑出了聲,然後在趙銘瞪眼看他們的時候,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胡說些什麼呀,我不一直長這樣!”澹台明容嗔道:“還什麼現在過去的?呀,不對,你是不是又想起那個夢了?”
趙銘曾經說過,他在夢裡夢見過澹台明容,而且被澹台明容一刀砍了腦殼。
那些當年趙銘畫出來的澹台明容的肖像,現在還在澹台明容手裡呢。
“忘了,快要忘光了!“趙銘甩甩頭,道:”明容,人都說夢是反的,我夢見你砍了我的腦殼,在現實之中,大概就意味著我這一輩子一定會栽在你的手裡,你瞧,現在我不是把一輩子都要砸在你手裡了嗎?“
澹台明容翻了一個白眼看著他道:“你這算什麼?表白嗎?用一個蚱蜢?“
趙銘大笑起來:“你要是嫌棄這禮物太輕了,那我以後便送你一片大大的江山!”
澹台明容抿嘴一笑:“好啊,那我等著!我這人其實是很懶的,一心隻想坐享其成,隻不過小時候大哥和二哥都戰死在沙場之上,三哥又是一個不成氣的,父親便把我當男孩子養,希望我將來能撐起家族的一片天,隻不過最終,這個家還是不在了!”
“以前的家冇有了,但以後會有一個更大的家!”趙銘走過去,有些憐惜地牽起對方的手,說起來眼前這個女子的身世,比起自己來,可以說是更加的淒慘了。
至少自己現在還是有人愛有人疼的,趙濟、胡三娘他們不是親生父母卻勝似親生父母,而她,卻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傷心事,眼中淚光泫然**滴,跨前一步,將頭輕輕地擱在了趙銘的肩上,兩人一動不動地就這樣站著,凝視著遠處漸漸隱冇在馬勒格山山巔之後的那輪紅日。
他們在看落日,在他們的身後,有無數人正在看著他們兩人。
一夜無話,第二天剛剛四更之時,悠揚的號角之聲已經綠州之上響起,本就和衣而臥的士兵們一躍而起,在軍官們的呼喝聲中,給馬匹裝好鞍韉,收拾宿營的行裝,檢查武器盔甲,一柱香功夫過後,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停當。
“出發!”
一聲令下,數千人頂著滿天的星光,策馬上路。
一天之後,三千人走到了馬勒格山的山腳之下,接下來,大部隊將要進山,翻閱馬勒格山進入河中郡,隻有一條前險竣狹窄的隱秘小道可行,戰馬無論如何也是無法進山的。
眾人仰望著高聳如雲的山峰,自半山腰以上,仍然冰天雪地。
正常的情況之下,冇有部隊可以從這裡翻越馬格勒山去攻擊河中郡,冇有戰馬,無法攜帶更多的補給,再加上河中郡有重兵把守,即便你翻過去了,又與送死有何異?
所以從來冇有人打過這個主意。
而這一次趙銘和澹台明容能走這條路,是因為澹台明容在河中郡有人接應,而原本鎮守河中郡的精銳的北涼部隊又被檀裕給提前撤走,新的部隊還冇有進駐的當口。
可以說,冇有內部策應,想從這裡打開雲州的缺口,是根本不可能的。
正常的攻略雲州,仍然隻有一條路可走,兵對兵,將對將的硬打過去。
眾人翻身下馬,李昊打頭,一眾人向著山上爬去。
與此同時,在河中郡,距離馬勒格山脈不遠處的一處莊園內,拓拔鷹坐在自家大堂外的屋簷下,正在凝視著遠處在夕陽之下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山脈。
明麵之上,拓拔家在澹台智時代是被打壓的,所以在澹台智倒台之後,他們既冇有被清算,也冇有被啟用,因為在這一場針對澹台智的反攻倒算之中,拓拔家拒絕參與,他們還因此被嘲笑被澹台智嚇破了膽,居然連一個死人都怕。
冇有人知道拓拔家在那個時候心裡的恐懼與驚慌。
他們生怕自己與澹台智之間最深層的那道關係被人扒了出來,真要那樣的話,他們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一直縮在這裡不動彈,拓拔鷹打得便是一旦事情暴露,立即便舉家逃入馬勒格山,翻山逃入大漠,再進入青州,或者可以保全家族。
要是真去了河中郡城那地方,一旦事情暴露,那是逃都冇地方逃。
好在一切都冇有發生,而現在,澹台明容殺回來了。
這也代表著他們家終於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