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趙銘與澹台明容訂婚這件事情,讓趙程很是喜悅,三兩口扒完了碗裡的飯,讓侍者將碗盤撤了下去,接過夏候均給他倒過來的茶,笑道:“晚上下值了早點過來,陪我喝幾杯!”
趙程主動邀人喝酒,這可是一個稀罕事。
可見趙程當真是開心。
當然,夏候均也知道,侯爺並不見得是為了銘公子訂婚開心,侯爺開心的是,因為這一場聯姻,來自北涼的威脅,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侯爺,世子好些了冇有?”夏候均問道。
聽到對方問起趙寧,趙程臉上的笑容倏然斂去,道:“他哪裡有什麼病了?隻是覺得羞於見人,便裝瘋賣傻。真當他老子這麼容易被騙過去?”
夏候均啞然,其實他也想過這種可能,隻是站在他的位置之上,不好說罷了。
“讓我最惱火的也就是這一點。輸了怕什麼,誰還冇有輸過?我年輕的時候,挨的毒打比他多多了,但現在那些比我強的人,有些墳頭上都長樹了,有的成了我的部下,現在連見我一麵都不容易。人生是一場長跑,他這纔剛起步呢,落後一點有什麼要緊的!笑到最後的,那纔是真的贏家。他這種輸不起,才更讓我覺得丟臉!”趙程落坐,語氣很是惱怒。
“寧公子從小便要強,這一次雖然他也有錯,但如果不是有人慫恿,欺瞞,事情是萬萬不會到這一地步的!”夏候均勸道:“侯爺還是要再給世子機會,隻要世子能重振旗鼓,大大地打上一次勝仗,這名望自然而然也就回來了。左右這一次輸的對象是銘公子,說來也不是外人。世子隻要對外贏上一次,趙氏名望必然要再上一個新台階!”
趙程歎了一口氣,當然要給機會,不然能怎麼辦呢?
這一次的兗州之亂,或者便是一個機會。
“兗州可能要有動亂!”趙程道。
“青衣衛這邊也發現了一些端倪!”夏侯均道:“隻是王涵與王充到底是親父子,不一定會發展到當真要兵戎相見吧?”
“親父子?”趙程笑了起來,“在權力麵前,父子之情又算得了什麼?趙程從大案之上挑出了那份戶曹呈上來的物資流動的報告遞給了夏候均:“王充從一個月前便開始大量收購這些東西,導至周邊數州之地這些物資價格飛漲。”
夏候均掃了一眼數據,“這麼說來,王充是鐵了心至少要自立門戶了!”
趙程搖搖頭:“冇那麼簡單!程誌要走了,你道是為了什麼?”
“程監軍要走?”夏候均一驚。
“怎麼?你還捨不得他了?”趙程打趣道。
夏候均搖頭道:“隻是有些不習慣,這幾年與他又是鬥爭又是合作的,都養成慣性了,不過侯爺,這個人還真不讓人討厭,他走了,朝廷肯定要派一個新監軍來,到時候新監軍是什麼品性就不好說了!”
“新監軍肯定是要派的,這是當初我們的交換條件,但新監軍肯定要比程誌更好對付,像程誌這樣的太監,委實是少見!”趙程搖頭道:“但你隻怕也輕鬆不了,從長安來的訊息是,程誌是從青州走了,但並冇有離開北方!”
“他升官了?”夏候均道。
“明麵上他是直接調回長安,成了總管太監!”趙程道:“但實際上他並不會回長安,盛況將青州,兗州、翼州、徐州以及幷州都交給了他總管!”
“這是把嚴序以前的事務全都交給了程誌。”夏侯均悚然而驚:“侯爺的意思是說,這一次兗州的事情,程誌必然也會插手!”
“是朝廷會插手!”趙程冷笑道:“說不準這一次兗州王氏父子鬨到這一地步,便是皇城司在中間搞鬼。所以程誌走是走了,但接下來我們與他打交道隻會更多,而且會更麻煩。因為以前咱們好歹還是戰友,但接下來就有可能變成敵人。”
夏候均默默點頭,青州插手兗州事務,自然是想要切一塊肥肉的,而朝廷又怎麼不會想著趁這個機會把兗州直接拿回去呢?
利益一旦衝突,那當然就會是敵人,想到這裡,心裡便不由得沉甸甸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心中不由一跳,上前兩步,小聲道:“侯爺,昨天我與程誌偶遇,他問起了世子的病情,當時我還以為他就是純粹關心,現在想來,他當時說的話,很有問題啊!”
“他說了什麼?”
“我說世子安好!”夏候均道:“他表示恭賀之餘,卻笑著說趙氏人才輩出,一個接一個的讓人目不遐接,個個都是好手段!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銘公子,但現在您說他馬上就要走了,卻覺得這件事冇有這麼簡單,程誌說得應當不是銘公子!”
趙程皺起了眉頭,一下一下地敲著桌案,“趙銘與趙寧的衝突,整個青州都知道,他冇有必要再在你麵前刻意強調,他這是話裡有話,隻怕說得便是北平郡杜春瞞報趙寧私自前往太平鎮的事情,這件事情,當時不是因為線索全斷,而調查中斷了嗎?”
夏候均點點頭。
“看來皇城司是拿到什麼證據了!”趙程道:“而且根子必然是出在青衣衛,你從內裡再細查一遍!”
“侯爺,程誌在要走的時候說這個話,我擔心他是在有意挑起趙氏的內亂,讓我們自亂陣腳,在接下來的兗州之爭中出師不利!”
趙程沉默了半晌道:“夏候,如果真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那這個問題便已經長成了毒瘡了,今天他能對趙寧下手,安知接下來不能對我下手?堡壘被攻破,向來都是從內部先出問題的,恰是因為我們馬上要向南出擊,所以要把這個膿瘡找到剜出來,哪怕因此引起一些混亂,實力暫時受到影響。清潔了內部,隻會讓我們在往後力量更加強悍。”
“是屬下想差了!”夏候均深吸一口氣:“回去之後,屬下便馬上深入調查。”
“程誌既然已經發現了線索,你如果不查,他也會在一個恰當的時候將這件事暴出來,到時候我們更被動。”趙程搖搖頭:“夏候,你也要反思一下,在我們的地盤之上,竟然讓彆人先查出來了線索,這是很丟人的,我知道你是怕家醜外揚,冇有下大力氣,但有些事情,藏是藏不住的!”
“是!”
身體重重向後一靠,趙程似乎有些疲憊,微微閉上了眼睛,對於趙寧這件事情,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些明悟,卻又總是不願意去相信,他甚至希望這個人能主動地走到自己麵前來承認這一件事,那自己並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的。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告訴太平鎮那邊,明年春上,澹台有容進京,太平鎮是必經之道,豫州李氏很有可能會在太平鎮周邊襲擊這個澹台有容,要是澹台有容死在了那片地方,他們是會有麻煩的!”趙程吩咐道。
夏候均心中微微一凜,趙程的這段話裡包含了很多外人所不知道的資訊。
澹台有容這個女人,青州也是要殺的,因為此人一旦真進入了長安,以她的身份,一個皇貴妃是少不了她的,這會讓北涼與大夏朝廷的聯盟更加穩固,這當然不利於青州,一旦到時候趙程想乾點什麼事,朝廷通過這個澹台有容便能對青州造成極大的困撓。
殺掉這個女人,是青州早就定下的策略,隻不過地點選擇在了兗州,夏候均已經在為此事作準備了。
到時候成了事,便可以將其嫁禍給王氏父子,撇清青州的關係。
加然說現在趙銘與澹台明容意料之外的聯姻可以有效地牽製北涼,但雞蛋也是絕不能放在一個籠子裡的,該殺的自然還是要殺。萬一到時候趙銘與澹台明容在北涼的圖謀失敗了呢?
北涼也不是冇有眼光出眾的英雄豪傑的。
很多事情,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而李氏要殺澹台有容,除了有青州這個因素之外,還因為現在長安皇宮中最受寵的,是李貴妃,有李貴妃在,李氏在長安中現在是長袖善舞,宮內宮外都吃得開,甚至可以說是李貴妃仗著家勢算是獨霸後宮,但澹台有容的家世可是更勝李氏一籌,到時候一進宮,天然便可以壓製住李貴妃,李氏怎麼可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最簡單的處理方式便是將這個澹台有容在半路上乾掉。
兩家原本是要聯手的,但現在李氏要撇開青州單獨動手,而且把地點放在了太平鎮周邊,這就是妥妥地給太平鎮上眼藥了。
看起來李夫人李婉還真是冇有閒著。
真讓澹台有容死在了太平鎮周邊,那接下來的太平鎮必定會迎來兩國的怒火,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都有可能成為替罪羊。
這是李氏要借刀殺人啊!
“隻要大規模的軍隊過不去,我想他們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夏候均道。
“就怕他們想不到!”趙程道:“提醒一下!”
“好!”夏候均躬身告退,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來看著趙程:“侯爺,今天晚上還喝酒嗎?”
“當然喝!”趙程笑道:“乾脆多請一些人吧,咱們給程監軍辦一場歡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