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十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要更早一些。
風雖然還帶著一絲絲的涼意,但配合上了暖融融的太陽光一齊打在身上的時候,便感覺到格外的舒爽。
冰雪融化的水流滴滴噠噠地落下來,濕了地麵,然後再彙成一個個的小水窪,接下來漫將出去,無數個小水窪漫出去的水便形成了小小的溪流,順著地麵蜿蜒曲折地流動,最終卻又在某一段地麵之上消失不見。
那些被水浸濕的地方,地麵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綠絨絨的青芽。
春天來了,
正是萬物復甦的好時節。
天空中幾十隻鳥兒盤旋著,這裡原本是它他們的棲息地,但現在,這塊方圓不過數裡的小小的綠州之上,卻住滿了人和牲畜,使得這些鳥兒有家歸不得,隻能在空中一邊盤旋一邊吱吱喳喳的叫著。
聶柱拿起自己的水囊,在一個小水窪裡將水囊灌滿,然後掛在腰間,彎下腰去又捧了一捧喝下去,水帶著一絲絲甘甜。
校尉說了,這是抵達目標之前的最後一個能補給到水源的地方,要求所有人都做好一切準備,接下來的三天時間,他們將找不到任何的水源補給地。
也虧得剛剛冬去春來,冰雪融化,不然這片小小的綠州,絕對無法滿足三千人以及牲畜的補給。
昨天剛剛抵達這裡,上麵的命令是在這裡休整一天,明天就要出發。
而在此之前,他們剛剛連著在荒漠之中行軍了整整三天,每天也就休息兩個時辰。
用帶隊將領的話來說,這一次的行軍,也是一次對軍隊成色的檢驗。
這支軍隊由兩部分構成。
一部分是太平鎮的巡檢部隊,兩千人,分為左巡檢與右巡檢。
這裡頭很多人聶柱都是認識的,即便是與右巡檢那邊雙方互有隸屬,但一齊駐紮在太平鎮周邊,總是有相遇的時候,談不上交情,但點頭之交還是有的。
而另一支一千出頭的隊伍,卻是在行軍半途之上彙合進來的,聶柱不知道他們是來自於哪裡,但是他們身上那股氣息,卻讓聶柱有些戰栗。
這是一支真正的殺戮之伍。
在一齊行軍了半天之後,聶柱忽然有些明悟了。
因為彙聚到一齊之後,大家雖然一齊行軍,但雙方的差距卻是一目瞭然。
後來的那支隊伍很是沉默,行軍途中除了長官偶爾的命令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默不作聲,與自己這邊的歡聲笑語氣氛活躍大不相同。
每每與這些人對視,聶柱總是會下意識地避開對方的眼光。
他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不懷好意,是那種冷漠的不帶一絲絲感情的目光,
這讓他覺得好似有一條毒蛇在窺視著自己,讓人很是不舒服。
回頭看去,這些人在抵達綠州之後,第一時間便完成了補給,然後就一排排地坐在那裡,一個靠著一個的就那麼睡著了,冇有睡著的,也盤坐在那裡不聲不響的擦著刀槍。
聶柱不是很清楚這些事情代表著什麼,但自己上頭的那位校尉,卻對這些人很是推崇,不止一次地在聶柱跟前說,這纔是軍隊。
聶柱很服氣自己的這位頂頭上司,他雖然是個瘸子,可不但武道修為高,更有一手伺養馬匹的絕活兒,他們這一部配發的馬匹,明明最開始跟彆人是一樣的,但過上一兩個月之後,立即便要比彆的隊伍的牲口強壯上一大截。
聶柱現在是太平鎮左巡檢隊伍中的一位都頭,麾下管著五十人。
自從去年故意跌斷腿從而揭破了那些殺手的陰謀之後,他便算是從一眾人中脫穎而出,傷好之後,便直接被編入到了巡查隊伍之中,又因為他煉精化氣巔峰的武道修為,一入伍便成為了一名都頭。
每個月十貫錢的軍餉,足以讓他養活老婆和兩個孩子了。
而他老婆在太平鎮裡也有一份活計,隻不過不用再在夥房這個煙燻火燎的地方辛苦了,而是被分派去了針線司,那裡全都是婦人,做得便是針線活兒,比方說兩支巡檢部隊身上穿的這些製服,便是他們針線司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辛苦當然也是辛苦,但每個月也能拿回家三貫錢。
現在的聶柱很滿足,因為掙到的每一文錢,都是自己的。
不再像過去,辛辛苦苦一年,到了年終,把各種稅賦一交,剩下的能填飽肚子都不錯了,自己還能打獵有一些進項,而村子裡其他們,有時候好幾年都添置不起一件衣裳。
自從被路將軍搶回來之後,不過小半年時間,聶柱便看到好幾位同村子的婦人,都穿上了新衣,臉上也長出了一些肉來。
冇有人再提起回家鄉的事情了。
至於要打仗,要拚命,聶柱並冇有什麼牴觸的,以前自己深入臥龍山,不也是一樣要跟那些猛獸拚命嗎?一個不小心,便會成了那些猛獸的腹中餐。
現在隻不過是把跟猛獸拚,換成了跟人拚而已。
而且還不用自己操心,隻需要跟著上司衝就是了。
誰家的好日子,不是拿命拚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綠州正中央,那裡有一個隆起的小平台,上麵紮著數頂帳蓬,站在帳蓬外,便可以看到整個綠州。
而帳蓬裡,自然便是這支隊伍的首領,一個讓聶柱敬畏不已的少年人。
那人叫趙銘,是太平鎮的首領。
聶柱聽說,那些個殺手,都是被他親手乾掉的。
而且現在自家這些好日子,也是由這個人一手締造的,冇有他,就冇有太平鎮的現在。
而這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少年人,在短短的時間內,卻拚過好幾次命了,
最近的一次,差一點點就把性命丟了。
這等身份的人,都還要親自下場搏命,
自己一個小小獵戶,又怎麼可能坐享其成?
為了自己,為了媳婦,為了一雙兒女,怎麼的也要拚一拚的。
帳蓬不大,裡頭擠滿了人。
最上首盤膝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趙銘和澹台明容,
左右兩邊,是王平,耶律俊,路不平,鐘鷂,孫瘸子等一眾將領。
對於普通的軍隊來說,一支大軍的統兵將領是煉氣化神巔峰修為,下麵的將領能達到煉氣化神就行,校尉一級基本上都是煉精化氣巔峰,這纔是正常的常規配置。
但眼下這支三千人的軍隊,陣容豪華程度絕對讓人側目。
趙銘經過去年的連續幾場惡鬥,險死還生之後,修為突飛猛進,修練速度之快,讓一眾人等無不瞠目結舌,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煉氣化神巔峰修為。
而澹台明容雖然隻是一個煉氣化神中段,但配上一身的神兵利器,普通的煉氣化神巔峰也能鬥上一鬥。
至於說王平、耶律俊這些人都是老牌子的煉氣化神巔峰。
像路不平、鐘鷂、孫瘸子這些人,便隻能委屈一下去做一個校尉了。
這樣的一個組合,便是來一個煉神化虛的大高手,在他們麵前,也絕對討不了好。
而這並不是他們的全部實力。
像檀道峰和甄珍這兩位煉氣化神巔峰,便留在太平鎮坐鎮,並冇有出現在這裡。
因為冰雪化去,道路已漸漸暢通,而北涼與大夏議和協議也正式公開釋出,正像所有人預料那般,這條商道開始活躍了起來,越來越多的商人,開始出現在太平鎮。
謀奪雲州的河中郡,成為了趙銘與澹台明容開年以來的第一件大事。
拿下了河中郡,他們的局麵,可就一下子豁然開郎了。
去年兩人在東平郡正式訂親之後,高興的可不僅僅是方擒虎他們這一幫人,檀道峰和耶律俊也一樣的興奮不已。
如果冇有東平郡的加入,即便檀裕願意出賣河中郡,澹台明容也冇有這個實力去拿到的。
畢竟河中郡,可不僅僅隻有檀裕的軍隊,那裡還有著不少的地方豪強,還有著地方郡兵。
不管是誰當政,對於河中郡自然都是重視無比,澹台智時代也毫不例外。
澹台智死後,他的人在河中郡也受到了毫不留情的清洗,現在河中郡當道的那一批人,九成以上都是以前在澹台智時代遭到打壓的人。現在澹台明容要打回去,這些人豈有不拚死抵抗的道理?
不抵抗,那就是一個死!
所以這一次趙銘與澹台明容的敵人,便是這一批人。
“檀裕的兵馬撤出時間是初九,新的刺史派出的軍隊原定的進入河中郡的時間是十五,中間的這六天,便是檀裕留給我們的空當。”王平看著眾人道:“這一次出兵,就是四個字,兵貴神速!我們不但要在第一時間拿下河中郡城,將此時正聚集郡城裡的那些地方豪強首腦們一網打儘,還要在六天時間裡,擊敗這些地方豪強的私兵,然後集中力量,迎擊雲州新刺史派到河中郡駐紮的軍隊。這個新刺史叫什麼名字?”
“澹台正!”耶律俊答道:“澹台光榮的第三子!澹台偉,澹台光,澹台正,前兩個都在四方城為官,這一次以前一直在外任職,這一次可是撈著機會出鎮一方了。”
“但願這傢夥是個靠裙帶關係上來,不大用腦子的!”王平笑道:“因為這一次我們要完成的任務,實在是不容易,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功虧一簣的。接下來我們一項一項的來討論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