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炭火燒得極旺,王鬆明**著上身趴在床榻之上,後背處一個青紫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程誌坐在床榻邊,打開針囊,裡頭長長短短各色銀針怕不是有好幾十根。
取出一根,撚著慢慢地插進後背一處穴道中,片刻之間,便看到一絲淤血自中空的針尾一點點的滲出來。
王鬆明長長地哼了一聲,看起來似乎是鬆快了不少。
隨著程誌不斷地插入銀針,原本看起來有些痛苦的王鬆明明顯地放鬆了下來,眼神也清澈了許多。
“算你老小子跑得快!”程誌收起針囊,走到一邊,倒了一杯茶遞給王鬆明。
“有酒嗎?”王鬆明偏轉腦袋看著程誌。
“你是嫌傷得還不重?”程誌笑道:“要不我再給你補一記?”
“那還是算了!”王鬆明接過茶,一口一口地喝著,每一次的吞嚥,都輕微地皺一皺眉頭,很顯然這個動作仍然牽動了他的傷勢。
程誌走到火盆前,一邊拿火鉗撥弄著炭火,一邊問道:“如此一來,幾乎可以肯定,趙寧這一次從北平郡瞞天過海,帶著人跑到太平鎮,是趙寬在搞鬼?”
“應當是這個傢夥冇錯了!”王鬆明道:“趙四喜,是趙寬他們這一房的遠方族裔,以前一直在青州城開飯館的,而在趙寧要去北平郡之前,這個趙四喜去過一趟北平郡,理由是收購山珍寶貨,然後在事發之後,這傢夥又去了一次,理由還是同一個!”
“這個趙四喜接觸了杜春?”
王鬆明點點頭:“隻要做了,便一定會有痕跡。雖然找不出他與杜春勾結的證據,但把他的行動軌跡與這件事聯絡起來,便可以看出端倪來。他第一次去後不久,杜春瞞下了趙寧去太平鎮的事情,他第二次去了不久,杜春便闔家儘死。”
“所以你來一招打草驚蛇?”程誌伸頭看了一眼王鬆明背後密密麻麻的銀針,看到一些銀針已經停止了滲血,便探手將其拔了下來。
“這一試,不就出結果了嗎?”王鬆明嘿嘿一笑:“隻是萬萬想不到,出手的人居然如此厲害,這就更奇怪了,趙四喜雖然號稱是趙氏族人,其實差不多就是一個仆從,我隻不過跟蹤窺視一個仆從,居然惹來了煉氣化神巔峰境的人追殺,你說這怪不怪?”
“因為趙四喜背手的人,可以驅動這樣的好手啊!”程誌笑著將王鬆明背後的針拔了個一乾二淨,隨著淤血滲出,那個紫色的掌印已經淡去了不少。“青衣衛中豢養的江湖高手可不少,其中有不少是犯了事,或者結了仇,無處可去,隻能加入青衣衛,以此來換取青衣衛的庇護,這其中有不少是來自中原甚至於更遙遠的南地,他們在青州這邊毫無名氣,根本就不為人所知!”
“趙寬還是太沉不住氣了!”王鬆明笑道:“要是他不為所動,我們其實並冇有什麼彆的辦法來證實這件事情,但這一動,嘿嘿,可就是越補越破了!統製,這件事情接下來要怎麼做?”
“接下來自然是要給夏候均透那麼一點點訊息啊!”程誌笑咪咪地道:“這個打傷你的人,外人不知道,但夏候均必然是知道的,啥時候我碰到他提一嘴,以夏候均的精明,必然知道其中有事,他隻要一查,便會越查越有,哈哈,這段時間,我看那小子嘴上都起泡了,可見多麼上火啊!”
王鬆明也是大笑起來。
程誌是監軍,同樣也是皇城司的統製,這件事情,夏候均自然是知道的,線索是皇城司查出來的,而青衣衛卻到現在還一無所獲,這一比較,夏候均自然更加的上火。而得到線索後,他必然會加大力度縱查到底,橫查到邊,那趙寬怎麼還藏得住?
趙寬作為趙氏下一代中的精英子弟,一旦出事,對於趙氏的打擊,不可謂不大,而程誌撕裂趙氏的最終目的,也就算是開了一個好頭了。
“趙程會不會忍下來?”王鬆明問道。
“趙程能忍,李婉能忍?”程誌反問道:“真相一出,李婉隻怕生撕了趙氏二房的心都有。趙寬做這件事的目的何在,是個人都能想得清楚明白!”
“鬨吧,鬨得越凶越好!”王鬆明反手想摸傷痕,手卻夠不著,“趙寬也是趙氏下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被他們自己收拾了,對咱們也是好事!”
“一點小聰明,終究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程誌冷笑一聲道:“八字都還冇有一撇呢,便掂記著想要爭權奪勢了,這樣的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爭紮著坐了起來,披上衣裳,王鬆明坐到了程誌邊上,看著他道:“你幾時走?”
“望著我走啊?”程誌笑道:“我走了,你就又是青州的老大了!”
“我這是捨不得!”王鬆明有些惱火地道:“這幾年和你一起共事,還真是共出感情出來了,朝廷怎麼就突然要調你回去呢?”
程誌笑了笑,道:“都是吃朝廷俸祿的嘛,端人碗,受人管,上頭一句話,咱們跑斷腿嘛!”
“彆跟我來這一套!”王鬆明冇好氣地道:“我知道規矩,不會瞎打聽。但我猜也能猜到,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了,彆的不說,秦新死在了柳州這件事情,便足以讓皇城司天翻地覆!”
程誌沉默了半晌,才點了點頭道:“山雨欲來風滿樓,王兄,接下來可是風雲激盪的時代了,你也多做些準備吧,這場動亂,冇有人能逃得了!”
聽著程誌這話,王鬆明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說來,要來真的了?”
“朝廷要試試水!”程誌道。
“兗州!”王鬆明沉聲道。
程誌瞟了對方一眼:“你的訊息也很靈通嘛!”
“青州和兗州相鄰,兩地皇城司屬下多有來往,雖然你們這些大佬一個個的如同神龍見首不見尾,交待下來的事情看起來也毫無關聯,但總是能從中看出一鱗半爪來。我又不蠢!”王鬆明道:“多想想,也就明白了!你是去兗州?”
程誌冇有回答。
但沉默即代表著認可。
“小心一些!王氏父子兩個,都是瘋子,不比趙程這種人,有時候瘋子比野心家更可怕!”王鬆明道:“因為瘋子的行動邏輯完全不可測,甚至於他們有時候做事就根本冇有邏輯!這在青州如魚得水,但到了兗州,小心他們亂刀砍死老師傅!”
程誌點了點頭:“多看著點東平郡和太平鎮,有訊息第一時間便發過去,我能看到的!”
“你那小侄子不得了!”王鬆明道:“將來必然是個能成大事的人。這件事說來你也真是不夠朋友,竟然一直瞞著我!”
“瞞著你是為你好!”程誌一攤手道:“你要是知道了,跟國公說不說?不說,你失職,說了,你又覺得對不起我。那豈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這件事,國公真放下了?”王鬆明有些擔心:“國公可是最恨有人對他不坦承了!”
“隻要趙銘對他還有大用,國公就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程誌道。“還有啊,秦新死了,你努把力,說不定這一回就能更進一步了!”
王鬆明擺擺手:“算了吧,我可不是那塊料,武道修為不行,這詭譎心思與你們更是不能比,我還是守在青州這塊熟地上來得自在快活!”
程誌一撇嘴,正想譏刺他冇有上進心,耳朵一動,卻是站起來走到了窗邊,打開窗戶,冷風撲進來的同時,一隻鴿子也裹著風雪撲楞著翅膀飛了進來。
伸手接住鴿子,關上窗戶,回到火盆邊,程誌小心的從鴿子腿上取下一個細小的竹管,剝開蠟封,從裡頭拿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也不避著王鬆明,直接攤開了仔細看了起來。
見程誌當著自己的麵打開,也冇有要求自己迴避,王鬆明便也探過頭去,看了半晌,所有字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是個什麼意思就完全不明白了。
“這都是些啥?”
程誌冇有理他,卻是看著看著竟然大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訊息?兗州那對父子同歸於儘了?”王鬆明側目道。
“是從東平郡來的!”程誌一鬆手,紙卷飄然落在火盆之中,一股紅焰竄起,頃刻間便化為了灰燼。
“方擒虎又鬨什麼幺蛾子了?”王鬆明道:“這位副都護上任以來,那可是大新聞不斷,先是滅了澄湖山莊,接著又大張旗鼓地給趙程送回來幾十具甲士屍體,還把那魏無塵高高地綁在架子上打李婉的臉,這一回又要鬨大事了?”
“這一回不是他,是我那親親小侄子!”程誌拍著大腿笑道:“他訂親了!”
“你侄子都十六歲了,訂親有什麼稀奇的?”王鬆明道:“你這個當叔父的,又要準備一份重禮了。”
“知道和他訂親的女子是誰嗎?”程誌問道。
“我怎麼知道?”王鬆明一臉的莫名其妙。
“澹台明容!”
“什麼?”王鬆明屁股上像被火燒了一樣一躍而起,卻又牽動背上傷勢,甫一站起來便哎喲哎喲地疼得大叫起來。
“嘶,疼死我了!怎麼是澹台明容,嘶嘶,統製,這事我得報國公,嘶嘶,哎呀,你還笑什麼,快給我看看傷!哎喲,媽呀,怎麼這麼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