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知道趙銘與澹台明容在那個清晨到底說了一些什麼,但結果無疑是讓所有人開心的。
兩家因為聯姻而結盟,算是一下子補齊了彼此的短板,真正有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澹台明容一下子擁有了強大的武力後盾,不再會有以前那種天下之大,竟然冇有我容身之地的窘境的感覺。
太平鎮遠遠算不上一個安穩的老巢,那裡隻是一個用來賺錢獲取經費的地方,北涼當真要撕下臉皮的話,還真是無法可施。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即便澹台光榮他們知道澹台明容就躲在太平鎮,他還敢來嗎?
不敢了。
因為他敢來,駐紮在東平郡的方擒虎便能名正言順地出兵乾預。
還可以打著北涼違反和約的正義旗號。
甚至於可以以此為藉口再一次發動對北涼的戰爭。
東平郡的這幾千虎賁,當真讓澹台明容很是眼熱啊!她是見過精兵強將的,這五千迭經生死的老兵每一個都是寶。
隻要想想這樣的好兵,趙程居然還看不上,澹台明容背脊就有些發涼。
其實在這裡,澹台明容倒是有些誤會了。
趙程不想要的不是這些兵,而是那些軍官。本來想用分化收買逼迫這些手段,慢慢地將其收為己用,不想這支軍隊裡有一個王平。
王平很清楚一旦冇有了這支軍隊,自己再有本事,孤家寡人那也就是一個屁。所以他組織了所有的軍官,用儘了一切手段,把這支隊伍牢牢地捏成了一個整體,讓所有人都有了一個生同榮死共辱的念頭,這纔將其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有了退路,有了強軍,接下來澹台明容自然就把目光投向了雲州的河中郡。
在雲州,她有情報,有人脈,現在還有了檀裕這個願意出賣雲州利益來換取好處的內賊,可謂是已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而趙銘這邊呢,因為雙方的聯姻,一下子便擁有了廣闊的戰略縱深。
以前趙銘方擒虎他們是冇有多大騰挪空間的。小小的東平郡冇有人口,地盤狹小,資源有限,很容易被人困死。
但現在,整個雲州都能劃入己方的地盤。
大夏不能隨便入侵北涼的雲州,但你們內部鬨矛盾,有反叛關我何事?
以澹台明容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拿下河中郡,然後以此為據點,進而突謀整個雲州。
隻要拿下了雲州,再回過頭來看青州,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大家都很滿意。
或者不滿意的,就隻有柳葉一個人了。
“你真的很喜歡澹台明容嗎?”柳葉眼睛紅紅的,很明顯是哭過了。
趙銘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現在我隻能說不討厭她。但是這並不重要。”
“這不重要嗎?”柳葉道:“話本裡都說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趙銘苦笑了一聲道:“你也說了,那是話本。葉子,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們的第一任務,是先要活下去對不對?”
“我們現在不是活得很好嗎?”
“很好?”趙銘指了指胸前的傷口,那是女土蝠魏無塵留給他的。“葉子,這一段時間來,你說說我遭了多少次刺殺?一次比一次的凶險,稍有應對出錯,我便已經成了一具死屍了。”
想到這些日子的驚險,柳葉也不由得心驚。
“不走出來不行,走出來其實是踏上了一條更驚險的道路!”趙銘道:“可是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即便我們想退讓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也已經做不到了,所以,便隻能鼓起勇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如果都不能活下來,那談什麼其它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柳葉垂著頭,小聲道。“這些年來,你每一天都那麼拚命,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呢!”
趙銘站起身,揉了揉柳葉的腦袋,轉身向外走去:“今天何師傅開範做了一些錢模子,以後咱們東平郡就可以自己鑄錢了,這可是一件大事,我得去瞧瞧!”
“你去吧,我還有一些藥材冇有處理好,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柳葉在身後道。
看到趙銘的身影消失在眼眸中,柳葉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撲裟撲裟地掉了下來。
“葉子!”胡三孃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擦乾淨了眼淚,柳葉有些委屈地看著胡三娘:“大娘子!”
“我知道你一直喜歡阿銘!”胡三娘有些心疼地將柳葉攬入懷中,小聲道:“可是冇有辦法,阿銘身上揹負著的不僅是他的命運,還揹負著許許多多人的命運,越往後,他的肩膀會越沉!”
“我知道!”柳葉將頭伏在胡三孃的胸前:“我從來都冇有向他要求過什麼,隻要能待在他身邊,一直跟著他也就足夠了!”
“好孩子!”胡三娘輕輕地拍著柳葉的後背:“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等一切都安定了下來,我定然讓阿銘給你一個說法!”
大廳裡,一個鬚髮皆白地老者,將十數枚銅錢一一擺放在桌麵之上,呈現在諸人的麵前。
趙濟拿起其中一枚,在手中把玩片刻,笑道:“何老果然技藝精湛,這鑄錢的手藝,可比大夏的鑄錢司裡的那些大匠們還要強上許多了!”
姓何的老者卻是搖搖頭:“趙參軍謬讚了,其實不是那些大匠手藝不好,而是大夏的錢政已經敗壞了,現在大夏官鑄的銅錢,越來越少人使用,倒是很多地方豪強私鑄的錢幣流通甚廣。”
眾人都是點點頭,比方說豫州李氏私鑄的,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但大家誰也不會說,李氏也不會承認。
不管怎麼說,銅錢上麵還是壓鑄的中平通寶四個字。
眼前這十數枚銅錢之上也一樣鑄著中平通寶四個字,隻不過有的字跡清晰,有的稍顯模糊,有的做工精細,有的卻是毛毛糙糙。
“含銅越高,錢的質量便越好,做工也就越精細!”何老介紹道:“錢也能儲存的越久,不至於因為時間一長便磨損而失去其價值,但銅多了,會被人收去融了做成銅器,反而會讓我們的銅錢失去了流通的本來意義。”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我們鑄的錢被大家所認可,讓其能擊破其它的錢幣成為市場的最主要的錢幣這件事,便由何老來作主!”趙銘道:“錢幣之事,我們這裡的人,其實都不太通曉,何老以前能讓雲州鑄的錢流通北涼大夏兩地,現在自然也能讓我們東平郡的錢同樣如此,錢這個事,鼓搗好了,不但能賺大錢,而且還會得到其它一些方麵的意想不到的好處!”趙銘笑道。
“多謝公子信任!”何老一拱手,道:“東平郡的銅礦我看了,質量甚好,隻是開采並不容易,礦脈較深,這也許是以往這礦冇有被人發現的原因,公子得做好準備,前期投入還是會很大的!”
“投入我們會來想辦法!”趙銘道:“隻要搞成了,那以後的好處就是源源不斷的。而且我們有太平鎮,也能更容易便讓其在大夏與北涼都流通起來,一旦獲得了市場認可,那就可以賺大錢了!”
錢這個東西,本來應當是朝廷纔有這個資格來鑄造,發行。
隻不過大夏這棵數百年的古樹內裡早就腐朽不堪,錢政敗壞,朝廷每鑄一千錢,便要虧損十錢,如此一來,為了不虧或者少虧,所鑄的錢的質量,自然便一日不如一日,到瞭如此,朝廷的發行的錢,隻能稱之為鐵錢了。
本來如果朝廷強大而有力,你就算拿個木闆闆刻幾個字說這是錢,大家也認可,問題是現在的大夏,地方勢力之大早就於淩駕於中央之上,這樣的情況之下,大家自然也就不買你的帳了。
於是稍有實力的,便悄冇聲兒的開始自己鑄錢。
畢竟這個事兒真要是做好了,那是有大錢賺的。
地方上幾十年博弈下來,絕大部分的地方豪強退出了這場競爭,剩下來的幾家,便是現在世上公認的幾大豪強了。
比方說南方蒯氏,西邊的莫氏,以及中部的李氏等。
便連青州的趙氏都冇有涉足這個領域,但現在趙銘卻是決定加入這個戰團。
他最大的依仗,當然便是控製了太平鎮這個地方。
當大量的邊境貿易都在這裡進行的時候,東平郡所鑄的錢幣,便有了先天性的優勢。
先在邊境之上流通,然後再向北涼那邊發展,最終通過商隊,一點一點的向中原滲透過去。動作不大,但效果絕對會上佳,等到那些大勢力發現,東平錢應當已經在市場之上站住腳了。
東平郡人口太少,而且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大的改變的,想要通過種田這種事情來迅速地發家致富,顯然是不可能的,逼得大家隻能另外想辦法。
而銅礦的出現,無疑是給了大家一個新路子。
“錢的事,就交給何老他們來辦,趙參軍來主抓這件事情!爭取在半年之內便有一個初步的成效!”方擒虎看了看趙濟,笑道:“我們這些武夫,還是來想想雲州那邊的事情要怎麼著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