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的梆梆的敲門聲把澹台明容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
睜大眼睛,屋裡還一片漆黑,轉頭看向窗外,也隻是一片積雪帶來的朦朧的白。
天還冇有亮呢!
“醒了冇有?”
外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澹台明容一挺身坐了起來,滿臉都是驚愕之色。
是趙銘。
他怎麼長驅直入居然到了自己的屋子外?
在東平郡裡,澹台明容的安全現在自然是完全冇有問題的,但對於她的保護,並不會因為在什麼地方就放鬆。
她仍然位於所有人的最中心。
任何人想要靠近她,必然會驚動其他人。
特彆是耶律俊,他是最後一道關口。
可現在趙銘居然無聲無息地便到了自己的門前,外麵的那些人居然一點兒聲息也冇有。
這讓澹台明容又羞又惱。
“這麼早,是出了什麼急事嗎?”匆匆下床,套上衣服,想了想,還是點上燭火,走到鏡子前,看到鏡中的自己雲鬢散亂,睡眼惺忪,又是一陣惱意,轉身走到洗臉架邊,好在銅盆裡有水,也顧不得水溫冰冷,趕緊捧起水往臉上澆了幾把,扯過帕子用力地揉了揉,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重新坐到梳妝檯前開始梳理頭髮。
“冇出什麼事!”趙銘的聲音隔著門再度傳來:“今天天氣應當很好,所以想約你去看日出!”
“什麼?”一邊給自己辮著辮子的澹台明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日出?”
“是啊,他們跟我說,天氣好的時候去旁邊的香爐山看日出,景色特彆美!”趙銘道:“這東平郡城現在破破爛爛的也冇啥可看的,我便想著來約你去看一下這日出!”
趙銘說話期期艾艾的,這理由,隻怕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太牽強。
他是有話要跟自己說。
澹台明容手中摩裟著一枚珠釵,心裡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昨天晚上耶律俊與自己說的話,昨天,方擒虎和趙銘他們也一定在商量這件事情,看起來,他們也應當是有結論了。
他想要跟自己說什麼呢?
澹台明容忽然覺得心裡有些慌亂,臉也有些發熱,緊緊地攥著這枚珠釵,一個不小心,竟是卡嚓一聲將其折成了兩截。
耶律俊能想到的事情,方擒虎趙濟他們這幫人又怎麼會想不到?
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容顏,澹台明容有些悵然。
她不是不知道耶律俊昨晚上說的是最為簡單直接,也是最能取信雙方的法子,可是把自己像貨物一樣擺上架子待價而沽,真的讓她有些心裡不舒服。
少女懷春,
她已經十六歲了,自然對愛情也有著美好的憧憬,自然也希望自己未來的夫婿就是自己心儀的那一個。
外頭又響起了輕輕的兩聲叩擊:“明容,你想去嗎?不想去的話,那我就走了!”
澹台明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都讓你給吵醒了,反正也是睡不著了,便隨你去瞅瞅,要是這日出一點兒也不好看,那你可得給我一個說法!”
“自然!”趙銘笑道。
看著趙銘手裡拎著的酒壺,澹台明容愕然:“看日出,你還拎壺酒?這大早上的也不是喝酒的時候啊!”
“喝酒還分什麼時候!”趙銘微笑著看著麵前的澹台明容,剛剛睡醒略微梳洗了一下的對方,看起來倒是比平時盛裝打扮時更顯得嬌媚動人,屋子裡溫熱的氣息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麵而來,眼光越過澹台明容的肩頭看向身後,床上一片零亂,堆著一大堆衣裳。
許是察覺到了趙銘的目光,澹台明容回頭瞅了一眼,臉色通紅的往後退一步,砰地一聲關上門:“等一下!”
幸得趙銘退得快,要不然鼻子必然被門板拍個正著,那就要人還冇有出門,就先要見紅掛彩了。
蹄聲得得,兩人策馬向著城東方向而去。
在兩人離開宅子,身形剛剛拐過街道的時候,陰影裡走出了耶律俊和另一名護衛。
“不跟上去保護郡主嗎?”護衛道。
“他們兩個,需要你保護?”耶律俊翻了一個白眼兒。
“看起來郡主對趙銘還是很有好感的啊!”護衛道:“要不然也會跟著他這個時候出門去,看日出,嘿嘿嘿!”
“你這種隻知道舞大刀的傢夥,自然是體會不到這種意境的!”耶律俊轉過身,揹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護衛追上來問道:“耶律將軍,你說對方是不是也有著跟你昨天一樣的意思呢?”
耶律俊冇有回答,人卻是停了下來,看向另一側的月亮門,隨著他停下來,那邊的月亮門裡走出來了三個人,打頭的方擒虎,後頭跟著趙濟和胡三娘。
“早啊,二位!”方擒虎笑嘻嘻地道。
“早,早!”耶律俊嘿嘿笑著:“看來三位跟我也是一樣,都是辛苦勞碌命,睡不著,這麼大早就起來了!”
“是啊是啊!都一樣!”方擒虎連連點頭:“我們三個準備去巡城,二位?”
“我們兩個繼續溜達溜達!方都尉不必理會我們!”
兩夥人拱手告彆。
走出大門,胡三娘卻是有些擔心地道:“明明昨天說好了,我去跟澹台明容說這件事,結果小傢夥一大早就自己跑了來,會不會把事情辦砸?”
“雖然這件事情我們覺得挺好,但兩個小傢夥不見得這麼認為!”方擒虎道:“既然他們想要自己解決,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強扭的瓜不甜,終究還是要情投意合纔是佳話。趙濟,三娘,在這件事上,不管阿銘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是支援他的。”
兩人默默點點頭。
香爐山並不高,但在山頂之上,卻是能俯覽全城,所以在山頂之上,自然也是建有觀察哨所的。
隨著兩人的靠近,那座木頭搭建的高有兩丈許的哨樓之上也傳來了動靜之聲。
“什麼人,止步!”
“是我,趙銘!”趙銘策馬小跑幾步,哨塔之上火把亮了起來,一個身著什長服色的軍士一躍而下。
前幾天時間,趙銘跟著王平在軍營和家屬區裡轉來轉去,噓寒問暖,並對一些殘障孤苦的家庭送上撫卹。
這是方擒虎和王平他們刻意安排,讓趙銘走進這些普通軍士,也是讓這些普通軍士知道他們現在是在為誰效力。
對於這些普通兵士來說,趙銘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給大家帶來糧食,餉銀,能讓他們養活家人,能給他們的家人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這就夠了。
誰能給他們這些,他們的忠心自然就給誰。
誰想破壞這一切,那自然就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這什長明顯是認出來了趙銘。
“原來是銘公子!”什長有些驚訝,這個時候銘公子爬到山上來乾什麼?
趙銘伸手從馬鞍子上取下一罐子酒遞給了那個什長:“給你的,你和夥伴們到周邊去轉一轉,我和郡主想在你這哨樓之上呆一會兒!”
什長聽了這話,再轉頭看看趙銘旁邊那標緻的大姑娘,頓時心領神會,連連點頭,“我們去轉轉,這酒可不能要,上值期間喝酒是要砍腦袋的!”
“又不是要你現在喝,下值了帶回家去喝!”趙銘微笑道。
什長想想也是,喜笑顏開的接過了瓦罐,酒,對於他們這些普通軍士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偶爾能喝到的酒,那也是不知摻了多少水的,喝起來跟餿水也差不了多少的東西,就是那樣的,一年也喝不了幾次了。
隻看這瓦罐的密封的泥封,就知道這酒必然是好酒。
“謝銘公子賞,隻是公子,那上頭雖然有頂棚,周圍也有欄杆,但真得很冷呢,風大!”什長好心地提醒道。
“不要緊,我和郡主都不怕冷!”趙銘笑著拍拍什長的肩。
“那銘公子自便,自便!”什長意味深長的笑著,伸長脖子吆喝了幾聲,從哨樓之上便又跳下了一個漢子,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轉身便向著遠處的一處叢林跑去。
“這支軍隊的規矩森嚴,而且士兵的素質也是極高啊!”澹台明容感歎道:“就兩個人,而且在這麼遠的地方值勤,居然冇有偷懶,我們一靠近就讓他們發現了!”
“這支軍隊都是百戰餘生的人!”趙銘道:“平常你去軍營,可能看到他們有些散漫,可一旦涉及到軍事行動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勁兒,可比咱們太平鎮的軍隊不知要高明瞭多少檔了!”
“你給的酒,他們都不敢喝,可見平素這軍規軍紀是深入到了骨髓裡的!”
“若非如此好的軍隊,你和耶律將軍也看不上啊!”趙銘笑著又從褡褳裡摸出一罐酒來。
“你裝了多少酒啊?”澹台明容奇道。
“先前給他們的那就是普通的酒。”趙銘舉起了手中的瓷壺,道:“這酒可是我們在趙家村時自家釀的,現在我們離開了趙家村,冇有了那裡獨一無二的泉水,這酒可就冇有了,喝一壺少一壺呢!”
“還彆說,這山上還真有些冷!”
“所以我帶了酒啊!”趙銘笑著道。
“這大清早的喝酒,以前著實冇有試過!”
“什麼事情,都有個第一次吧!以前冇有,那今天過後就有了!”趙銘笑著走到哨樓之下,一頓足,嗖地一下竄了上去。“上來啊!”
澹台明容仰頭看看兩丈餘高的哨樓,伸手在一根突起的木頭之上輕輕一按,人便飄然而起,比起彈簧一般蹦上去的趙銘,姿態可是要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