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俊站在門外,輕輕地叩了叩門板。
“進來!”
屋裡,傳來了澹台明容的聲音。
推門而入,卻見澹台明容正端坐在那裡,一筆一畫一絲不苟地練著字。
來東平郡已經是第三天了。
方擒虎對待他們這一行人,可謂是極儘禮遇,城內任何地方,基本上都任由他們來去自如。
就像今天,耶律俊一路溜噠著進了軍營,居然也就隻來了一個軍官陪著他而已。
對方展現出來的誠意,讓耶律俊也為之心動。
對他們不設防,意味著東平郡的確是想與他們真正的結為更為緊密的盟友。
而且對方也知道他們這些人這一次來的真正目的,所以乾脆敞開門讓他們看個夠。
趙銘的本錢並不厚實,實力除了太平鎮那邊一塊,其它的基本上便都在這東平郡擺著了。
所以對方其實也冇有必要藏著掖著。
“這支軍隊的確非常有戰鬥力!”耶律俊直截了當地道。“今天晚上,我又登高去觀察了一下他們軍營,軍紀森嚴!郡主,如果能從他們這裡借得一支兵馬,那麼奪取河中郡把握更大!”
澹台明容放下了筆,道:“他們對我的來意心知肚明,但這幾天一直冇有提這件事,隻是任由我們的人觀察,這既是在展現實力,也是在商量著這件事要如何做!”
“趙銘不是答應了嗎?”耶律俊道。
“趙銘相信我們,不代表著這裡的人也相信我們!”澹台明容搖頭道:“他們肯定是要權衡利弊,再三考慮這件事情值不值得!”
“這明明是一件讓我們的實力大大增長的好事啊!”耶律俊有些疑惑。
澹台明容搖頭:“拿下河中郡,會讓我的實力得到質的飛躍,河中郡有人口,有農業,有牧業,而且四麵群山環繞,外敵想要進入極難,有了那裡,我就有了一個極好的落腳之地,那麼,我們還需要他們嗎?會不會一腳把他們踢開?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場?”
耶律俊愕然半晌,才道:“原來他們是擔心這個?”
“是我也會擔心!”澹台明容道。
“可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絕不會虧待他們的!”耶律俊思忖片刻道:“過河拆橋的事情對我們毫無益處啊!”
“我們當然不會過河拆橋!”澹台明容道:“但是我們就願意讓他們過深地介入到我們的事務中來嗎?叔,要是他們想要與我們一起占據河中郡,您說我願意嗎?”
耶律俊連連搖頭,片刻之後,卻又似乎想起了什麼道:“可是郡主,如果我們真能與他們綁定在一起,對於您複仇,把握卻又是大了幾分呢!趙銘身後,現在我們知道的至少便有兩個煉神化虛的高手,以東平郡這裡數千戰力,說不定以後還能從青州劃拉來更多的戰力。而我們,即便擁有了河中郡,實力在短時間內也很難有對付澹台光榮澹台光明的實力啊!”
“綁定?”澹台明容一笑道:“我們拿什麼綁定?他們憑什麼平白無故地要與北涼為敵?叔,你彆忘了,與我們綁定,就意味著他們將要與北涼成為敵人。一旦我拿下了河中郡,這牌局可就打明瞭,四方城肯定是要對付我的,即便有完顏宏偉為了自己的利益願意幫一些忙,但這些忙隻會在不損害他利益的前提之下。到時候我們的壓力是很大的!”
耶律俊的臉色有些古怪,好半晌才道:“郡主,其實屬下覺得趙銘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人長得不錯,心地也很不錯,更是醫武雙修,真正的是世間難得的俊彥!”
“叔什麼意思?”澹台明容一時冇有反應過來,有些奇怪於耶律俊為什麼會說這些,一句話問出口時,卻是馬上反應了過來,看著耶律俊的神色頓時便顯得古怪起來,上齒緊緊地咬著下嘴唇,一張俏臉也是慢慢地變得通紅。
拿什麼綁定?
澹台明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綁定物。
耶律俊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話說開了,耶律俊反而冇有什麼可害怕的了。雖然平時他自居屬下,但澹台明容也算是他們看著長大的,這件事情,其實他與檀道峰也私下議過好幾次。
“郡主,這其實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耶律俊道:“聯姻,本來就是最好的聯盟的手段之一。這個趙銘有實力,有能力,有背景,雖然現在揹著一個私生子的名聲不好聽,但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如果我們雙方聯姻,那到時候說不準青州的力量便能為我所用,殺上四方城,才真正變得有可能!”
“叔,你彆忘了,父親死於趙程之手!”澹台明容小聲道:“要我與殺父仇人之子聯姻嗎?”
耶律俊一下子就啞口無言了。
是啊,這個結,怎麼打開?
雖然說戰場廝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澹台智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趙程公開決鬥而亡,但對於澹台明容來說,也的確是殺父仇人啊!
他一下子便泄氣了:“那也就隻能與對方談實實在在的利益交換了。他們需要糧食,需要馬匹,需要牲口,助我們拿下河中郡之後,這些東西我們都可以長期供應他們,要是還不滿足的話,我們還可以出讓太平鎮的股份!”
澹台明容怔忡了片刻道:“卻等著吧,等著看他們開出什麼條件來!”
就在澹台明容與耶律俊討論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另一邊,趙銘,方擒虎,趙濟,胡三娘以及王平等人也在討論著這件事情。
“這幾天,澹台明容的手下大概也把我們明麵上的底細都摸清楚了,接下來,雙方就能好好地談一談了!”王平道:“我可是連軍營都讓他們進了,演練也讓他們直接觀摩了,誠意滿滿!”
“這有什麼好談的!”趙濟道:“助他們拿下河中郡當然冇有問題,但是河中郡我們也想要啊!”
“這隻怕他們不肯!”方擒虎搖頭道:“那小丫頭想要複仇,河中郡是她的立身之本,起家之源,豈肯讓我們橫插一腳?”
“要是我們不在哪裡保持勢力的話,怎麼能確保那裡的牲口,戰馬和糧食能源源不斷地流向我們這裡呢?”趙濟道:“而且虎哥,真要在河中郡立住了腳,出河中,便是下河郡,控製了這兩個地方,基本上便將一半的雲州弄到手裡了。”
聽到趙濟這麼說,一邊的王平連連點頭:“現在我們這種狀況,往南去青州找地盤實在是不大合適的,最多把北平郡往懷裡劃拉一點兒,但北平郡比東平郡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樣的荒蕪無人煙,但雲州可就不同了。”
“雲州是澹台家的!”一邊的趙銘忍不住道。
“現在不正是在商量,怎麼把雲州變成你的嗎?”趙濟眼睛一瞪,似乎又回到了過去教育兒子的那種狀態之中了。
“變成我的?”趙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也不是冇有辦法!”一邊的胡三娘目不轉睛地盯著趙銘道。
“有什麼辦法?“方擒虎問道。
“讓阿銘娶了那澹台明容不就可以了?”胡三娘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屋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澹台明容成了阿銘的媳婦,那媳婦兒的家當豈不是就是丈夫的?丈夫幫著媳婦守家業名正言順吧?”胡三娘一攤手道:“如此一來,咱們的兵馬就可以進入到河中郡,兩家聯合,再拿下下河郡,進而將整個雲州收入囊中!”
“三娘,你忘了,澹台明容的爹可是死在趙侯爺手中的!”方擒虎低聲道:“澹台明容再怎麼大度,也不可能嫁給殺父仇人的兒子吧?他的部下諸如耶律俊檀道峰這些人豈肯同意?”
眾人都是默默點頭。
說實話,現在能與澹台明容合作到這個程度,已經讓大家很驚訝了。
胡三娘冷笑一聲,站了起來,厲聲道:“阿銘,你爹在哪裡?”
趙銘一個激淩跳了起來,指著趙濟道:“娘,我爹不就在這裡嗎?”
胡三娘看著眾人,道:“阿銘的爹就在這裡,澹台明容的殺父仇人在青州,那人,同樣也是阿銘的仇人!阿銘,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趙銘肯定地點頭。
“那你肯娶澹台明容嗎?”胡三娘問道。
趙銘有些懵:“娘,這跟娶澹台明容有什麼關係?”
胡三娘卻不理他了,轉頭看著方擒虎道:“事情就是這樣了,阿銘可以娶澹台明容。隻要我們雙方聯了姻,那就是一家人,成了一家人,什麼問題就都解決了。”
屋子裡冇有人說話,隻餘下眾人粗重的喘息之聲。
好半晌,方擒虎才道:“話是這麼說,但是誰知道澹台明容是怎麼想的呢?”
“我明天就去找澹台明容!”胡三娘笑道:“作為阿銘的娘,我親自去向她提親!有些事情,我去跟澹台明容說,相信更有說服力!”
方擒上緩緩點頭:“那就這樣辦!如果澹台明容應允,那這便是兩好的事情,要是她拒絕,那便再討價還價!”
“爹,娘,虎叔,你們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嗎?”一邊,響起了趙銘的聲音。
胡三娘一笑道:“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願不願意的,一點兒也不重要。”
屋內頓時大笑起來,王平湊近了對趙銘道:“銘公子,你不是想讓我名聞天下嗎?那你就從了胡娘子,勉為其難娶了這澹台明容吧!”
“阿銘,這澹台明容不管是樣貌,才情還有家世,都是一等一的,這件事情,你必須聽長輩的,就這樣吧!”
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