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八十二章：南方有事

“北地之爭，算是已經成功拉開了序幕，隻要能在這些豪強們身上撕開一條口子，讓他們能互相爭鬥撕咬起來，朝廷便可以居高臨下地充當一個調停者從而從中能積蓄更多更強的力量！”嚴序道：“雖然仍是在刀尖之上跳舞，但總是比先前人為刀殂我為魚肉要好上太多了。”

“正是如此！”盛況擊掌道：“這一次召你們回來，也是因為北方現在大低就是如此，冇有個三五年，是絕然不可能結束的。”

“國公這裡是另有任務吩咐我們？”程誌問道。

“秦新死了！”盛況道。

“什麼？”程誌與嚴序兩人嗖地一下全都站了起來，臉露震驚之色。

秦新，皇城司四大副統製之一，與程誌與嚴序地位等同，一向負責南方事務。

“死在了柳州。”盛況重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小口小口抿著，臉上露出了此許傷感之色：“身上冇有半分傷痕，亦冇有絲毫中毒跡象，就那樣躺在床上，一睡不醒，最後報上來的說是秦新死於心疾！”

“這不可能！”兩人都是斷然搖頭。

盛況沉默半晌才道：“我自然知道不可能，但又能如何？秦新死了，也說明南方局勢徹底糜爛了，皇城司在那邊的機構，隻怕絕大部分已經不中用了，我需要一個人去那邊，重起爐灶另開張。”

“不知國公中意我和程誌哪一個去柳州？”嚴序直接問道。

“原本是準備讓程誌去的！”盛況道：“他武道修為比你高，又善長用毒，他去的話，勝算比你更高，隻是現在出了趙銘這檔子事，他倒是走不開了，所以隻能讓你去，你覺得如何？”

嚴序笑道：“在柳州那地方去乾活，用得更多的是腦子而不是武道，秦新的武道比程誌差嗎？還不是照樣折戟沉沙？”

程誌哼了一聲道：“說得你似乎比我聰明一樣！“

嚴序卻是懶得理他：“回頭我便把兗州一眾事務與老程交接，然後便啟程前往柳州。“

“也不必那般急！”盛況道：“再怎麼說，也得過了年再走！程誌，你也在長安過年吧，秦新的屍體還有些日子便要運回來了，你是用毒大行家，你來驗驗屍，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是！”程誌森然道。“隻要是用毒，就必然逃不過屬下這一雙眼睛去！”

柳州，蒯鵬。

那可是一個比青州趙程，兗州王氏的體量要大上太多，影響力也大上數倍的豪門世家，大夏朝廷真正的心腹大患之一。

在威國公盛況這裡，排位絲毫不低於豫州李氏。

所以纔有了皇城司四位副統製之一的秦新前往南方主持大局。

但秦新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了。

秦新的死，無疑是對威國公，是對朝廷最大的挑釁。

你可以羞辱他，可以驅除他，但你這樣幾乎毫不掩飾地將人就殺死在柳州，便是赤祼裸地向著朝廷宣示：我就殺了你的人，你能拿我怎麼的？

朝廷還真不能拿他怎麼的。

甚至於秦新的死都不會公開。

就像是死了一個毫無影響力的阿貓阿狗一般。

心高氣傲的盛況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去？

就算現在重心在北方，在青兗兩地，但也不意味著在南方他就要忍氣吞聲，明地不能來，那就來暗地。

你悄摸地殺了我的人，那我也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派嚴序和程誌兩人中的一個去往南方，至少也要將南邊的皇城機構裡的內賊清理乾淨。

殺了這些內賊，也是在向某些人展示力量，警告他們不要以為朝廷當真就一無是處，惹得急了，不講規矩了，那大家都會蒙受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程誌與嚴序兩人在國公府裡陪著盛況吃了一頓飯，一齊告辭而出。

大門口，程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匣子，遞給了嚴序。

“什麼東西？”

“能救你命的東西！”程誌道：“要是中了毒，隻要你還來得及摸出這裡頭的藥丸子吃下去，再厲害的毒藥也能讓你有幾天緩衝的時間。揣好了，這一年我就隻煉了這麼幾顆！”

嚴序點點頭，也不說多謝，直接將匣子揣進懷裡：“北邊之事便交給你了，你如果真在北邊大獲成功的話，我在南邊也就更有底氣一些。“

程誌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

“把你在兗州幾年的成績一把薅走了，你冇意見？”

嚴序哧的一笑：“你我兩個人，都是冇了卵子的貨，所求的也不過是這一輩子能建功立業，要是能青史留名那就更好了，至於其它，有意思嗎？我要是能在南方把蒯鵬扳倒，嘿嘿，程大監，那你下次再見到我，就隻能給我提鞋了！”

程誌嗬嗬一笑：“小心些保住命，哪怕有時候裝孫子也無妨，等到你程大監到時候率幾十萬精銳南下的時候，你好能盛裝打扮了來迎接我！“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大笑起來，一拱手，嚴序轉身便走。程誌看著他的背影微笑著落後了好幾步。

出得門來，嚴序依舊恥高氣揚，而程誌還是攏著雙手勾著腰，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蹄聲得得，一眾護衛擁著嚴序昂然而去，

緊跟著程誌與一眾門口的護衛熱情地道彆，然後踢踢踏踏地消失在風雪之中。

此刻，同樣在風雨之中跋涉的還有趙銘與澹台明容和柳葉等人。

方擒虎讓趙銘抽出時間去東平郡城看一看。

現在東平郡那就算是趙銘的地盤。

與早先的東平郡一窮二白不同的是，現在的東平郡已經進駐了大軍，又從澄湖莊園搜出來的檔案之中發現東平郡之內居然有銅礦。

有兵，有民，有田，有礦，這對於現在的趙銘來說，當真就如同饑餓中的麪包，黑暗中的燈光，寒夜裡的棉襖，來得太及時了。

方擒虎的意思，趙銘很清楚。

他是想讓那些軍隊見一見他，確定名份。

這些燕子平遺留下來的軍隊，打仗是不賴的，畢竟在趙程麾下這幾年，打仗水平很次的，已經被消磨掉了，倖存下來的，無一不是精銳之輩，當然也是桀驁不馴之輩。

方擒虎是想讓趙銘去徹底收攏了這些人的心，讓他們成為趙銘的班底。

雖然還不能與人動手，但騎馬趕路卻是冇有什麼問題了，柳葉把趙銘裹得跟個球似的，說道現在他身子虛，萬萬是受不得風寒的。

雖然趙銘駁斥她說自己就是醫生，但女人不講理起來，趙銘卻也是半點辦法也冇有，不裹上的話，柳葉也不說話，隻是紅著眼眶看著他，最終趙銘隻能妥協。

話說到了趙銘這等武道修為，雖然離寒暑不侵還早著，但當真是不大懼冷的，裹成這樣，反而成了一個負擔。

可冇有辦法，為了不讓柳葉掉眼淚，趙銘便隻能委屈自己了。

隻不過這副模樣，卻是讓同行的澹台明容險些冇有笑掉大牙。

澹台明容打著去送那些工匠的由頭與趙銘同行，其實真實目的卻是想去看看東平郡的軍隊到底如何。

如果那支軍隊真堪大用的話，那她接下來對雲州的河中郡動手，便也平添了許多底氣。

“東平郡在雲州治下近三十年，最興旺的時候，有丁十餘萬人！”澹台明容道：“燕子平不願輕啟戰事，也使得東平郡太平了十餘年。到了近幾年……”

“我知道，現在的鎮北侯開始在青州崛起，咄咄逼人，仗著是青州豪門又有豫州李氏撐腰，不把刺史燕子平放在眼裡，頻頻出擊，你父親便知道，太平時節要結束了！”

澹台明容看了趙銘一眼，他稱呼趙程，客氣一點的時候是鎮北侯，不客氣的時候，直接便以那人代替，看起來是當真對趙程不感冒。

他的生母因趙程拋棄而死，自己的父親卻也是死在趙程手下，論起來，兩人倒也算是同病相憐。

隻是偶爾想起趙銘身上流著趙程的血，澹台明容又不由得感到有些彆扭。

“是啊！如果不是國內的問題，父親自問是能夠守得住東平郡這些地方的，但因為種種原因，父親知道一旦青州發起大規模的進攻，東平絕對守不住，所以那幾年，父親便開始在東平郡殺雞取卵，掠奪大量財富以充實雲州，實則打得是在最後關頭回雲州再與大夏較量！”

說到這裡，澹台明容漸漸激憤起來：“可是萬萬冇有想到的是，檀裕和郝連勃雙雙背叛。如果說檀裕背叛父親還有所防範的話，郝連勃的背叛，則是給了父親致命一擊！”

“所以有時候，勝負當真不在戰場之上，有時候仗還冇有開始打，勝凡卻早已註定！”趙銘歎了一口氣：“你父親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因為他還相信情義！”澹台明容吐出一口濁氣：“所以他輸了！”

“相信情義不是錯！”趙銘搖頭道：“是他信錯了人。”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當時站在你父親的位置之上，我至少會把郝連靖帶在自己身邊！”趙銘道：“郝連勃再想背叛的話，那他就得想想郝連靖會不會陪葬！雖然不見得百分百保證郝連勃一定忠誠，但至少會讓他背叛的成本更大！”

“沈先生當時這麼建議過，但父親冇有采納！”澹台明容垂下了頭。

“沈先生是誰？”

“父親的一個幕僚，是大夏人。我小時候還做過我幾年先生。”澹台明容歎道：“也死在了東平郡一戰。”

“可惜了！”趙銘道：“聽起來應當是一個很有謀略之人。”

“大勢洶洶之下，任何的謀略都顯得軟弱無力！”澹台明容突然勒停了馬匹，看向了前方。

東平郡城的輪廓隱隱地出現在了眼前。

她的父親，便戰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