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這張大棋盤之上,現在有資格落子的人已經不在少數了。
許多人甚至已經為此默默地準備了好幾代人。
一代代的蟄伏,一點點的聚集,
然後看著大夏在走到輝煌的頂點之後,開始從內部慢慢地崩解,於是機會便來臨了。
盛況睜大眼睛在這張棋盤之上尋找破解之道,
他想要在這張被世家豪強們織就的網上撕開一個大洞,
然後由點及麵,逐一擊破他們。
他想讓大夏再一次偉大。
之所以選中青州做為突破口,是因為青州趙氏在大夏諸多世家豪門之中,以前根本就排不上號,屬於那種連二流都擠不進去的隊伍,這些年來之所以異軍突起,都是因為趙程個人的能力。
二來也是因為青州是邊州,北邊還有北涼的牽扯,也使得朝廷更容易製衡他。
事情也的確如盛況所策劃的那樣,在幫著北涼澹台光明兄弟搞定了澹台智之後,朝廷成功地與北涼結盟,開春之後,澹台光明的女兒澹台有容便要進京為妃,如此更可以加強兩國之間的聯絡,青州真想要做點什麼,北涼那邊便能出兵加以控製。
搞定了青州之後,第二步便是挑起兗州之亂。
目的卻是要分兗。
這是朝廷試探各個世家的態度,看看大家對於滅掉一個傳承悠久的世家會不會有啥牴觸情緒。
為了讓這些貪婪的傢夥默認這件事情,自然就需要給他們一定的好處。
而朝廷,也會在這場盛宴之中拿到自己的那一份。
不見得是最大的五分,但這是朝廷跨出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滅了王氏之後,朝廷會重新收回對兗州的管理權,會重新建立起由朝廷直接控製的軍隊。
而要滅掉王氏,自然便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所以朝廷需要德行敗壞到了極點的王充率先行動起來,隻有讓這個傢夥弑父成功,朝廷便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兗州下手。
而周圍的那些世家豪門就算知道朝廷真正的目的,但也因為王充的倒行逆使之舉而無法反對。
這些世家豪門一向自詡道德人家,
臉麵還是需要的。
所以他們隻能也扮作正義之師,衝進來分一杯羹。
五年前,程誌進入北涼開始啟動青州事宜。
二年前,嚴序潛入兗州開始謀劃讓王氏父子反目。
如今一切都在按著盛況的策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唯一的意外,就是趙銘跳了出來,占了太平鎮,勾搭上了澹台明容,現在大有在青州和雲州兩地之間自立門戶的意思。
盛況冇有追究程誌,除了程誌本身的原因之外,盛況也覺得趙銘或者真會成為最後掀翻趙氏的那一隻手臂。
而且趙銘在剿滅隱鋒在北方的勢力這一事之上,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的確是立了大功。
而盛況是一個很講究的人,既然立了功,那就要受賞。
給趙銘的賞,就是讓他在太平鎮那裡蹦噠一陣子,
要真如程誌所預測的那樣發展下去,那盛況是絕不吝於以高官厚爵相待之。
這也是給另外一些與趙銘處境差不多的那些世家棄子們樹立一個榜樣,
看啊,朝廷對你們這樣的人何等優厚啊。
隻要投了朝廷,便有高官得做,竣馬得騎,美女在懷,何必還在原先那個汙糟窩裡見不得天日呢!
盛況很清楚,這個天下,人才的確很多,但絕大部分的人才,都出在世家大族那一邊,可憐的平頭百姓們每日裡為生計著忙,一日辛苦能餵飽肚子便已經算是難得了,又哪裡還有精力去讀書識字習武,然後去遊學行俠增長見識,最後成為有用的人才呢?
即便有,也少得很。
而這些世家棄子們,縱然不入大家族的法眼,但他們畢竟也從小不缺吃喝,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隻是因為身份的特殊而讓他們失去了政治上的待遇。
在這些人中,不乏有誌向高遠之輩,要是能勾過來,便能成為朝廷反攻倒算的有力武器啊!
隱鋒這個殺手組織,以前盛況一直都冇有太過於重視,左右不過是一個江湖組織,還不值得他去耗費心神。
直到程誌從澄湖山莊那邊得到了那些絕密的材料,這才讓盛況如夢初醒。
這樣的一個手下遍及天下的組織,怎麼會不成為彆人手中的有力武器呢?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彆有用心之人一手建立起來的。
看看隱鋒北方玄武星君麾下的架構,便讓盛況頭皮發麻,這要是完全彙聚集起來,立時便能成為一支軍隊。
那些材料之中,最讓盛況看重的,則是幾封往來的信件。
那是隱鋒宮主寫給北方玄武星郡魏疑的信。
那些字以及行文風格,總是讓盛況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為此,他直接跑進了皇宮內的檔案庫中,在裡頭足足泡了小半個月,一份份的比對,一件件的審看,最終讓他找出了一些疑點,隻是這些疑點,又讓他覺得不太可能。
“你們覺得,一個死了七八年的老傢夥,還有可能在墳墓裡給人寫信嗎?”瞅著自己的兩位得力部下,盛況問道。
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盛況,半晌,程誌纔有所悟:“國公,你是發現了那幾封信是誰寫的,但日期又對不上是不是?”
盛況點點頭:“那個人明明死得徹徹底底,我親自去了他的葬禮,親眼看著他下葬,確認這個傢夥已經死了,但為什麼又在魏疑的手裡,發現了他寫的信件?這傢夥的魂靈兒從地府裡跳出來了?”
程誌與嚴序兩人對視一眼。
七八年前死掉的一個人,威國公親自去參加了他的葬禮,
這些有用的資訊迅速地傳入兩人的腦海,然後對腦子裡的那些情報進行比對,然後兩個得出了一個結論。
“李思遠!”兩人不約而同地喊出了一個名子。
豫州李氏上一代家主,也就是李氏的老太爺,親自將李婉下嫁給當時還名聲不顯的趙程,諦結了青州趙氏與豫州李氏這門親事的李思遠。
“李思遠是隱鋒宮主?這怎麼可能?”程誌大叫起來。
“國公確認死透了的人,怎麼可能複活?”嚴序亦是不敢置信。
然後三人都沉默了下來,因為他們三個人都想到了一種可能。
能瞞過武道修為已經距離煉虛合道隻差一步的威國公盛況,那就隻能說明一件事,
李氏老太爺李思遠,已經踏進了煉虛合道。
程誌與嚴序兩人麵麵相覷。
然後程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手撫胸,讓自己一點點的平靜下來。
比起嚴序,他受到的震動更大。
因為嚴序對李氏,純粹公對公。
而自己對李氏,則是公私俱有,甚至可以說,私仇猶在公義之上。
“國公,你確認冇有比對錯,寫這些信的人,當真是李思遠?”程誌問道。
“李思遠當年在朝中為官之時,最高做到了禮部尚書,庫中有不少他親筆書寫的文檔留存,在發現了第一份之後,我又找出了數十份進行比對,雖然他已經在刻意地改變外在形態了,但內裡的那種風骨,又怎麼瞞得過我?恐怕他也不會想到這東西,竟然落到我手裡了吧?”盛況道。
“那他現在說不定已經知道了!”嚴序道。
“不見得!”程誌搖頭:“在澄湖山莊,我是暗地裡出手的,冇有人知道我的存在,這個老不死的就算懷疑,也隻會懷疑方擒虎。但方擒虎不過一介武夫,而且偏居於邊州,隻怕做夢都想不到他頭上去。”
“這樣還算好!”嚴序道:“如此我們便尚在暗處,行事便頗有餘力了。國公,那接下來皇城司也要把緝拿隱鋒殺手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往前排了。既然有北方七宿,那東南西三方呢,是不是也有七宿?李氏佈局多年,勢力隻怕遠不止我們在明麵之上看到的這些啊!”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不要太有針對性了,如果李思遠那個老東西真活著,你一刻意針對他,他立即就會發現端倪!”盛況道:“對了,北方玄武被方擒虎出其不意地給擒賊先擒王做掉了,下頭的那些蝦兵蟹將便冇了頭腦,隱鋒必然還會派出人去接手的。”
“國公,其實在太平鎮,趙銘隻殺了牛金牛和室火豬,然後關了虛日鼠,放了危月燕!”程誌道。
“為什麼放了危月燕?”嚴序問道。
“因為虛日鼠親眼目睹是危月燕殺了牛金牛和室火豬!”程誌道。
“妙極!”盛況一聽之下,不由大讚:“這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想出來的妙計?他想利用這個危月燕滲透進隱鋒?看起來他也是發現了隱鋒組織的龐大,想利用這個危月燕控製隱鋒在北方的基層組織了。”
“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看來還真是一個人才!”盛況撫掌大笑:“我真愁找不到對付隱鋒的切入口,這鑰匙就馬上送上門來了,魏疑死了,如果這個危月燕能更進一步的話,那他就可以真正進入隱鋒的核心層麵了,也就有可能接觸到李思遠這個老東西了,如果他真的還活著的話!”
“隻是北方七宿之中,還有一個碧水蝓我們一直冇有查出來是誰!”程誌道。
“說不定用不了多久,這傢夥就自己跳出來了!”盛況微笑道:“想要爭奪北方玄武星君這個位置,光隱在暗處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