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八十章：深謀

絲竹悠揚，霓裳飛舞。

足足可以容納上百人的大廳裡，熱鬨非凡。

雕工精美的一根根合抱粗細的廊柱之下，女伶或撫琴絃，或吹笛簫，或擊鐘鼓，大廳正中間，十幾個穿著清涼的妙齡女子正翩翩起舞，看到程誌和嚴序進來，也不避著他們，個彆膽大的甚至還揚起裙帶拂向二人麵目。

兩人似乎也見慣了這種場麵，麵不改色地扒開落在頭臉之上的衣袂裙帶甚至於是纖纖素手，直接從一具具青春靚麗的美好**之間穿越而過。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大榻之上一身寬袍大袖，一手支著腦袋，一手端著酒杯的威國公盛況。

盛況的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見到兩人，眼珠子都冇有轉動一下，仍然盯著場中的歌舞，一條腿半屈著，腳掌還在那裡和著節奏踩踏著床鋪。

“國公，你的傷還冇有完全好，不應當喝酒！”程誌走了過去，盯著盛況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道，他甚至準備伸手去摸盛況的脈門。隻不過盛況小拇指微微一動，程誌卻是忙不迭地縮回了手。

“動手就更不好了！”縮回了手的程誌嘴巴卻冇有停：“想要煉虛合道，那這具身體便是最大的本錢，調養不好留下後患，就有可能阻斷道途了！”

盛況挺身坐直了身子，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隨手將杯子往場中一丟，一位舞伎穩穩接住，卻是順手將杯子塞到了抹胸裡。

“謝國公賞！”女子嬌聲道。

這杯子晶瑩透剔，是上好的整塊玉雕琢而成，這一個杯子的價值，便是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耗費了。

盛況不理她，卻斜著眼看著程誌道：“你倒真是會掃興，冇看見我正開心嗎？”

“何不等身體完全養好了以後天天開心？”

“有你這樣的傢夥天天嘔我，你覺得我能天天開心？”盛況冷笑一聲，也不知從床上那裡摸出一個金擊子，在床頭上一敲，伴隨著叮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屋子裡的女伶和歌妓頃刻之間便退得一乾二淨。

大堂裡頓時便冷清了下來。

慕容恪不是那麼好殺的。

更何況盛況是跑到彆人的地盤之上，以身為餌去誘殺慕容恪。

養了近一年的傷，盛況才終於可以再度拋頭露麵。

當然在外人看來，這位威國公時常失蹤，動不動就小半年的找不到人影，不過連皇帝都不在乎，其它人自然就更不在乎了。

“國公，趙銘之事，前前後後發展太快，我委實是冇有想到會是現在這個局麵！”程誌自己拉了一個軟凳坐在床榻前，仰頭看著盛況，一臉的委屈。

“哦豁，看起來你還挺委屈嘛！”盛況哧的一聲笑，手指著程誌，眼睛卻看著嚴序道：“你猜這個老猴兒又想耍什麼把戲？”

“國公不妨看看！”嚴序道。

“國公，發現趙銘是一個意外，那是三年哦，差不多快要四年了！”程誌歪著頭想了想道：“最初我隻不過感到開心，師妹總算還是留下了一點血脈，他能安安穩穩地過活，其實也挺好的！”

“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過了二年我再去看他，這傢夥的武學天賦讓我瞠目結舌！”程誌道：“而我稍加試探之後，發現他雖然僻處鄉村，但見識卻是相當不凡，所以屬下便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盛況沉默了一會兒道：“他姓趙。程誌，你彆忘了我們的目的是什麼，說到底，他也是趙程的兒子，這樣的人越是優秀，到最後反而越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讓我下定決心扶持一下這個小子的原因恰恰就在這裡！”程誌道：“這小子壓根兒就不認趙程，甚至於視趙程為仇敵，至於豫州李氏，更是他想要複仇的終極目標。”

說著話的程誌，漸漸的兩眼光彩閃爍，甚至顯得有些亢奮起來，臉上也浮現出了兩團嫣紅，他手舞足蹈地道：“國公，你能想象得到吧？到最後，趙程發現他辛苦謀劃了一輩子的東西，落到了趙銘的手中，他一直想要壯大的趙氏家族，被趙銘一手摧垮的時候，會是一個什麼表情？他會不會當場嘔血三升？哈哈哈！”

看著程誌，盛況皺起了眉頭。

他從來不懷疑程誌摧毀青州趙氏，豫州李氏的心誌，所以即便這一次程誌在趙銘的問題之上有所隱瞞，他也決定不追究這件事，隻是程誌的這個狀態，卻讓他有些不放心。

“程大監，你是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啊！”一邊的嚴序搖頭道：“風險可是不小的，要是最後趙銘給你來一個認祖歸宗，你可就要抓瞎了！”

“那我就會親自去斬了他的狗頭供到他孃的墳前，有子如此，不如不要！”程誌冷冷地道。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盛況擺了擺手：“總體來說，事情仍然掌控之中，我聽說這個趙銘在太平鎮殺了郝連靖，又勾搭上了那個澹台明容，下一步準備在雲州動一動？”

“不止是雲州！”程誌嗬嗬笑道：“現在他已經算是拿到了東平郡，接下來便要謀北平郡。至於雲州那邊，情況比較複雜，就要看他們的本事了，不過他與澹台明容這個組合，還是很讓人期待的。”

盛況沉吟了片刻，道：“程誌，朝廷需要的是一支能忠於皇帝陛下，能替皇帝掃平天下，將亂臣賊子一一壓服的強軍，你去青州的目的也是這個，複仇隻是順帶的，這主次，你要弄清楚，莫要顛倒了順序。”

“國公，現在我的構思之中，將來這支軍隊的首腦，就是趙銘，弄垮趙氏之後，趙銘的目標便會落在豫州李氏身上，都不要我們動員，那小子就會奮勇直前的！”程誌道。

“先看看他的作為吧！”盛況道：“一個剛剛十六歲的小子，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是說不準的，而且他能不能從一而始，也是一件不能確定的事情。你暫時就呆在北邊不要回來了，盯著這件事情，莫要讓他跑歪了，趙程不是一個庸人，要是讓他察覺到了你的痕跡，隻怕就會想到你的用心。”

“是，國公！”程誌轉頭看著旁邊仍然站得筆直的嚴序道：“老嚴這邊策劃的兗州之事，最後肯定是要青州參與的，趙程不就是在苦苦地等待著這個介入的機會嗎？到時候朝廷但有征召，他一定會屁顛屁顛地派兵前往的！”

盛況笑道：“青州的鎮北軍與兗州的白翎軍打起來，也不知道誰更厲害一些？”

程誌摸著下巴道：“我猜肯定最開始鎮北軍是高歌猛進，連戰連捷，然後必然會在白翎軍手裡吃一個大虧，最後又報複回去。”

一邊的嚴序大笑：“有你這個監軍在裡頭，他們可不要吃個大虧嗎？”

“他們不吃個大虧，怎麼好方便我們在鎮北軍裡大動手腳呢？”程誌笑咪咪地道：“我費儘了心機給方擒虎那幫人弄軍費，弄地盤，可不是就讓他們在東平郡去墾荒種田的。等到李儒這幫人吃了大虧，就該方擒虎他們登場了。老嚴，說說你在兗州的事吧！”

嚴序往前走了兩步，道：“兗州刺史王涵與他長子王充的矛盾，已經快要激化到頂點了。我一直在其中穿針引線，目前正將他們之間的一些隱秘一件接著一件的公告於天下，他們雙方最終除了兵戎相見，絕然無法善了！”

程誌有些好奇：“王涵也是老謀深算之輩，怎麼老了老了，反而起了寵幼滅長之心，他這個續絃也不過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女兒，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說服王涵，難不成還真是天姿國色？”

嚴序哧的一笑：“你信這個？這件事其實隻是一個由頭，讓王涵真正對他長子動了殺心的其實是這個王充太不象話了，連**之舉都做得肆無忌憚，這些事要是暴光出來，你說王氏一族還做不做人？”

“**之舉？”程誌訝然。

嚴序連連搖頭道：“王涵病了，王充去後邊瞧他，瞅見了他這個後媽，也不知是那根弦搭錯了，這傢夥竟然強上了他這個小媽。如果說這件事王涵還能忍，但連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也不放過，這個王充就太畜生了！”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嚴序搖頭道：“我從來未見過像王充如此暴虐之輩，私下裡居然聲稱除了生他的和他生的，其他女子，無不可上！”

聽得如此曠世奇言，程誌不由嘖嘖稱奇，“那這兩父子對決，你更看好誰？”

盛況在一邊哼了一聲：“多此一問，當然是幫著這王充戰勝他老子啊！他不宰了王涵，朝廷怎麼有理由號召天下英雄去誅此大賊呢！要是王涵贏了，咱們還得去安慰他不是嗎？”

“是這個理兒！”對於天下豪門，程誌是半點好感也欠奉的，隻要是能覆滅這些豪門的勾當，他都是樂此不疲。“這件事罷，兗州王氏可以休矣！到時候幾家分兗，朝廷便可以趁機在兗州建立起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

“你起碼也要把青州趙氏給弄一半過來！”嚴序道：“如此纔不枉我們這幾年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