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七十三章：對峙

李婉盯著趙程，一雙修飾得極精緻的柳眉慢慢地豎了起來，“侯爺，隱娘是我派出去的，我也的確想要殺了那個野種，因為這個小野種不但是我臉上的汙漬，同樣也是你鎮北侯爺臉上的汙漬。有些事情，我敢做，就敢認，但也不是什麼屎盆子都能往我頭上扣的！”

趙程冷冷地道：“隱娘在太平鎮被人生擒活捉了，她自己招認的。”

李婉愕然，尖聲道：“這不可能！”

“隱娘是什麼時候到你身邊的？”趙程問道。

“我出嫁前昔，老太太怕我來青州受人欺負，特意指派了身邊的這個大丫頭作為我的陪嫁嬤嬤。”李婉道。

“原來如此！”趙程點了點頭：“李婉，看來你在李家，也並不是完全被信任的那一批人啊！連隱孃的真實身份，你都不知道。”

李婉怔了怔，半晌才道：“我是嫁出去的女兒！”

“是啊，你是嫁出去的女兒，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趙程將大案上被墨漬汙染了的畫紙揉成一團隨意拋在一邊，重新提起筆來，看著李婉道：“所以你的榮耀在青州趙氏，趙氏要是垮了，你回到李氏，固然會吃穿不愁，可所有的榮耀也都與你無關了。夫人，你與趙氏，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李婉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著提筆開始批閱公文的趙程，好半晌才一咬嘴唇，轉身急如流星一般地奔向外麵。

看著李婉的背影，趙程卻是重新放下了筆，若有所思地道：“老太太親自撥下來的大丫頭，居然是隱鋒的核心人物之一，這可真是有點意思。李老太爺啊，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呢？”

青州城外，官道之上，一支隊伍愈行愈近。

而隨著這支隊伍的前進，本來行人川流不息的官道之上，竟然慢慢地空曠了起來。

不是人冇有了，而是行人們看到這支隊伍之後，有些驚悚地自覺地讓向了兩邊，有的甚至直接讓到了路基之下。

這一支隊伍人並不多，隻有一百餘人連帶著數輛大車而已。

人雖不多，但氣場卻是一點兒也不小。

因為打前頭的飄揚的大旗之上那個方字以及旁邊的豎條之上清晰地寫明瞭這是誰的隊伍。

新上任不久的鎮北軍副都尉方擒虎。

說起來這位新副都尉以前名不見經傳，年輕一輩人很少聽到過這個名字，也隻有那些年紀在四十左右的人，在聽到這個名字再細細想一想之後，纔會恍然大悟。

但現在，這個名字已經聲震青州，而據不少從外地回來的人說方擒虎的大名已經傳揚開來，更有一些訊息來源神秘的人在私下傳說，便是當今皇帝也曾在私下場合裡，盛讚這位方副都尉。

原因無他，隻是因為這位方副都尉上任伊始，便端了澄湖山莊，殺得人頭滾滾，而讓青州人震駭的是，那位看起來慈眉善眉目的澄湖山莊莊主魏疑魏莊主，居然是一個殺手組織的核心頭頭之一。

圈子內的人，自是知道隱鋒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而普通的老百姓一聽說什麼殺手組織，自然也就認為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方副都尉一戰成名。

而這一次他回來，肯定又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因為在那些身著明晃晃鐵甲的護衛中間，好幾輛馬車之上駝著的不是什麼貨物，而且屍體！全身著甲的武士的屍體。

這種甲冑的樣式，青州人是很熟悉的。

因為這幾年，每一次對北涼大勝之後鎮北軍誇功遊街的時候，總是一群身著這樣盔甲的人在最前頭。

聽說他們是鎮北軍中最厲害的軍人。

但現在，他們被這樣橫七豎八地毫無尊嚴地堆疊在馬車之上。

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現在與北涼已經停戰了啊！

普通百姓心中疑惑，而知道一些內情的人，不由得內心發寒。

青州這是又要再起波瀾啊！

剛剛擊敗了北涼這個外敵，青州便要內部再起紛爭嗎？

趙銘的出現，已經算不得什麼秘密了。

“都尉，距離青州北城門還有十裡！”

一騎兜轉馬匹，踏著小碎步到了方擒虎麵前，拱手大聲道。

方擒虎看了一眼麵前的這員年輕小將，笑問道：“王棟，今兒個咱們這麼進城，可就是與對方撕破臉皮了，你們這些人再也冇有半絲退路可言，可害怕？”

王棟大笑道：“都尉恁也小瞧了我們這些人，這幾年來，我們每戰必為前鋒，死傷枕藉，活著回來的人也是傷痕累累，可到了論功之時，卻又被排在最後，如果不是王將軍死死攔著我們，我們早就反了。現在方都尉你來了，咱們一下子就看到了活路，怎麼會怕呢？以前我們都冇有怕過，現在有了都尉撐腰，帶路，我們的膽子隻會更大！”

方擒虎大笑：“好，去，給我豎起來！”

“明白！”王棟大笑著帶馬而回，大聲吼道：“立起來！”

一輛馬車之上豎起了一個丈餘高的十字架，十字架之上綁著一個被包裹得跟個粽子一樣的人。

而且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頭髮被梳理得整整齊齊，整張臉清晰地展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大部分自然是不認得這個女人是誰的。

隻不過看著方擒虎一行人的眼神兒，卻是帶上了一些憤怒抑或不屑之色。

畢竟這樣子為難一個女人，還是很讓人看不起的。

隻不過有個彆認識這個女人的行人，心中卻是在大呼這下子青州必然是有熱鬨看了。

因為這個女人，可是鎮北侯夫人內宅的大管事，貼身嬤嬤，陪嫁大丫頭。

兩位公子這是刀槍見紅，要麵對麵乾起來了嗎？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這樣的豪門恩怨，可真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情呢！

青州城方向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王棟一舉手，整個隊伍立時便停了下來，從腰間取下一個小號，嗚嗚地吹奏了起來，片刻之間，這支一百餘人的隊伍便完成了隊形的改變，從行軍的隊伍變成了一支準備戰鬥的軍隊。

兩邊本來還在看熱鬨的人們頓時便慌了，

吃瓜固然是讓人快樂的，但要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那可就劃不著了。

大傢夥兒飛快地向著兩邊退去。

青州這種邊州百姓的軍事素養，比起內地那些百餘年不識戰事為何物的百姓，那可真是不知道高了多少檔次。

什麼時候該跑，要跑多遠才能基本保證安全，大傢夥心裡可都是有一本明帳。

當然今天不用跑太遠，因為這件事純屬於青州內部事務，大夥兒估摸著小衝突免不了，但大規模內訌不太可能，畢竟野兒子那也是兒子，鎮北侯爺不可能不出麵壓製雙方。

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走在最頭裡的，是鎮北軍的另一位副都尉李儒，身後跟著的，也就不到二百騎兵。

鎮北軍都尉可是趙程，冇有他的同意，私自調兵那就是大罪，上一次方擒虎出兵收拾澄湖山莊，那是藉著部隊移防東平郡順手為之，而這一次回來，方擒虎就是規規矩矩地隻帶了一百多個親衛。

同理，李儒今天來攔路，便也隻帶了自己的親衛。

這一條紅線，兩人都是清清楚楚，自然不會逾越從而給對方以口實。

李儒的目光看向那個高高的木頭架子，的確是隱娘。

他心裡對李婉很是不滿，這樣的事情，怎麼能自己赤膊上陣呢？隱鋒失手了，但自己隻消抵死不認，對方也冇有證據說這些人就是自己收買的，可現在隱娘這麼大一個活人落在了對方手裡，還怎麼辯解？

傳到了外頭，那就是侯爺夫人心眼兒狹小，容不得外室子，所以便派了人去刺殺。

當真是好說不好聽啊！

不但李婉名聲受損，便連豫州李氏也要跟著受累。

十幾年前，李家出手殺程門，那可是做得乾淨利落，誰都知道是李家乾的，但卻冇有半點證據可以證明。

這纔是正經的做法，要麼不做，要麼就斬草除根，乾淨利落。

他抬頭看著杆子上掛著的隱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舉手，身後親衛齊唰唰停步，李儒卻是緩緩策馬向前。

“世子在哪裡？”李儒問道。

方擒虎指了指後頭一輛馬車，淡淡地道：“就在那裡！”

“世子要是少了一根寒毛，我們可就不死不休了！”李儒盯著方擒虎，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方擒虎哈哈一笑：“你也配？”

“你武道修為是比我高，但那又如何？”李儒冷笑：“能擋千軍萬馬否？”

“的確不如何，但要殺你，還是能做到的！”方擒虎陰森森地道：“要不要咱們兩個打個賭？”

“世子交給我！”李儒手摸上了刀柄。

“青州近在眼前，就不麻煩李副都尉了，我會親自把世子交到侯爺手上！”方擒虎淡淡地道。

李儒臉色一沉，腰刀半出鞘，身後百餘名親衛一聲呼喝，端起了手裡的弩機，遙遙瞄準了對麵的方擒虎一行人。

方擒虎大笑一聲道：“李儒，你試試看！”

一語即罷，竟然策馬便向前行，而在他的身後，百餘名親衛以戰鬥隊形，緩緩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