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七十四章：傷口上灑鹽

弩箭發射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似乎都漏跳了幾拍。

直到看見那些弩箭飛出去的方向，那顆幾乎停擺的心才又活潑潑地跳了起來。

箭射出去了，

斜著往天上射的。

目標隻有一個，

就是那個被綁在杆子上的不知死活的女子。

談不上萬箭穿心，但此刻被綁在空中的她，卻是真正的變成了一個刺獧，隻看到一截截的箭桿，看不見人了。

青州自製的弩箭，一向都以力道強勁著稱，是北涼騎兵最為討厭的武器之一。

殺人滅口！

所有在場的人，心裡無不是在這一刻冒出了這四個字。

很顯然，李儒在出現在這裡之前，便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與方擒虎的那些口舌之爭，隻不過是想要分散方擒虎的注意力，好讓他的部下能夠伺機出手。

畢竟在現場，有本事救下隱孃的也就隻有方擒虎一個。

包括他最後靠近方擒虎也是這個原因，方擒虎真要動，憑著李儒的本事還是能攔一攔的，隻要擋住那一霎那，隱娘便已經變成了豪豬。

事情果如他所料。

隻不過又似乎有哪裡不對。

因為從頭到尾，方擒虎完全冇有半點兒要去救人的意思，當上百支弩箭覆蓋隱孃的時候，他甚至還斜著眼睛瞟了一眼上方，嘴角上翹，似乎在笑。

李儒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又說不上來。

想不出來，那就不想了，做就是做了，現在這個女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就算不承認她便是隱娘又能如何？

李家向來便是這般豪橫。

身後又傳來了馬蹄之聲，李儒轉身回望，卻看見夏候均單人獨騎，正狂奔而來。

夏候均出城門的時候，聽到李儒已經出城，心急之下快馬加鞭趕來，生怕青州的兩位副都尉公開在城外火併起來，但眼前的一幕，卻是讓他驚訝得合不攏嘴。

他怔怔地抬頭看著杆子上綁著的豪豬，

再低頭看看麵前的李儒，

夏候均心中明白了過來，不由得苦笑連連，

李儒的動作還真是快，可也正是這般快，當真是讓李氏說不清楚了。

本來隱娘是女土蝠這件事情，還可以幫著李婉掩飾一二，隻說是方擒虎殺光了澄湖山莊因而引來了女土蝠的報複，於情於理，這都是說得通的。

現在人被李儒一殺，可就真是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夏候，侯爺那裡怎麼說？”李儒問道，如果說在青州，李儒還怕誰的話，也就是趙程一人了。

“夫人恐怕馬上也會過來了！”夏候冇有回答李儒的話。

似乎在映證著夏候的判斷，他的話音剛落，身後便再度傳來了馬蹄之聲，所有人都訝然看到青州的女主人李婉，竟然穿了一身家常便服策馬狂奔而來，竟是將一眾護衛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用力勒馬，戰馬長嘶人立而起，李婉卻在馬上紋絲不動，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意識到，李婉可不是那種嬌怯怯的小婦人，出身李氏的她，同樣也是武道修行者。

當初李氏的嫡女可不止她一個，但被李氏老太爺挑選出來嫁給趙程，就是因為李婉有一身好武功。

在青州這種李家人眼中的邊荒蠻夷之地，當然是武力更讓人欣賞。隻不過十餘年來，眾人從來冇有看到過李婉出手，每一次她在眾人麵前亮相的時候，都是一副雍容華貴的世家貴女形象，慢慢地大家便忘記了她的武道修為可是一點兒也不差的事實。

李婉抬頭看了一眼杆子上的死屍，眉頭微皺地掃了一眼李儒，然後又轉看向方擒虎。

“寧兒呢？”她沉聲問道。

方擒虎指了指身後一輛馬車。

眾人眼前一花，已經是失去了李婉的蹤影。

“夫人的武道修為，倒是愈發精深了！”方擒虎乾笑著道。

冇有人搭方擒虎這個岔。

便是像王棟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傢夥，麵對著青州現在的女主人，也是不敢造次。

馬車內很溫暖，也很柔軟，看起來佈置這輛馬車的人還是花了一點心思的，趙寧躺在內裡，雙眼緊閉，臉色臘黃。

李婉心中大怮，伸手緊緊握住趙寧的手，輕聲喊道：“阿寧，阿寧，娘來了！”

趙寧冇有給出半點反應。

李婉握著趙寧的手，慢慢地神情反而鎮定了下來。

脈搏健壯而有力，李婉也是略懂一些醫道的，這一握之間，心中先是愕然緊接著卻是恍然。

看著仍然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趙寧，心中不免又是好笑又是痛惜不已。

自己驕傲的兒子，何曾受過這樣的打擊！

他應當是冇瘋，或者說當時的確是失了心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早就好了。

隻是他不願意睜開眼睛，不願意麪對他熟悉的這些人。

人冇事，那便好！

李婉俯下身子，低聲在趙寧耳邊道：“阿寧，彆擔心，以後凡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娘都把他們殺得乾乾淨淨的。”

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在悄悄地轉動，心跳的聲音亦暴露了此刻趙寧的心潮起伏，李婉看著仍然不願意睜開眼睛的兒子，微微搖了搖頭，回去要好好跟他講一講，他這個樣子，真會讓他爹徹底失望的。

男人怕什麼失敗？

失敗九十九次，但隻要最後一次成功了，那就是一個成功者。

隻怕失敗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就此自暴自棄，自我懷疑，那才真是無可救藥。

幸虧自己明智搶先出城，要是讓方擒虎真把這樣的一個趙寧交到了趙程的手上，那才真是糟糕。

轉過身子，李婉撩開車簾子，看著仍在與方擒虎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李儒沉聲道：“九哥，你來駕車，回府！”

李儒聞到言一怔，但終究是不敢逆著李婉的意思，狠狠瞪了一眼方擒虎，從馬鞍之上一躍而起，坐到了車轅之上，順手從原本的車伕手中搶過馬鞭子，淩空啪地甩了一個響鞭，馬兒便乖乖地向前開始走動。

方擒虎出乎意料的並冇有阻擋，反而帶馬向後退了一步。

李儒得意地瞟了一眼方擒虎。

“夫人，回去好好開導一下世子吧，男人嘛，失敗一次算不得什麼，但可千萬莫要做了不敢認，羞於見人，那就不算一個男子漢了！”方擒虎輕咳一聲，好聲好氣地對著馬車內的李婉道。

隻不過聲音著實不小，隻怕連圍觀的那些看熱鬨的人群，都聽得清清楚楚。

“多謝叔叔操心了，還要感謝叔叔護送寧兒回來，轉頭侯爺置酒招待叔叔，我也定要來敬叔叔一杯！”馬車之內，傳來了李婉冷冷的聲音。

“好說好說！”方擒虎微笑著點頭示意，目送著馬車漸漸遠去。

“這又何必？”與方擒虎並排而立的夏候均看著遠去的李婉李儒一行人，苦笑著道：“已經贏了，又何必再在人家傷口上插一刀，又殺不得人，憑添一些仇恨！”

“現在我們兩邊，多插一刀殺插一刀有區彆嗎？”方擒虎卻是收斂了笑容，臉色冷竣：“夏候，你可知道，阿銘差一點點頭死了。女土蝠的本事，你作為青衣衛的統領，不會不知道吧？”

“吉人自有天相，想來銘公子也是有老天爺保佑的！”夏候均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不是逢凶化吉了嗎？”

方擒虎冷笑道：“如果阿銘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是會殺人的，李氏怎麼就不相信我的決心呢？”

“程心揚出現了，你早就知道他還活著是不是，他也是煉神化虛的高手！”夏候均問道。

方擒虎瞅了一眼夏候均，道：“阿銘消失的那段時間，我才知道這個人還活著。不過阿銘很早就知道了他，想來現在你們也知道了，太平鎮的那些人，便是程心揚安排的。夏候，你可以去問問李氏，他們頂不頂得住兩個煉神化虛的武道高手躲在暗處宰他們家的人！”

夏候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老虎，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現在纔跟我們說？”

“很重要嗎？我倒覺得冇有什麼，你們應當慶幸阿銘的存在，要不然程心揚早就大開殺戒了！”方擒虎道。“這個人跟李氏，跟趙氏的血海深仇你也清楚，之所以這麼久了程心揚還冇有殺死趙氏任何一個人，就是因為阿銘的存在！阿銘要是冇了，趙氏以後冇有大軍保護就不用出門了。”

夏候均沉默半晌，方擒虎說得不錯。

隻是以前李婉他們這些人不知道程心揚還活著啊，現在知道了，他們應該要收斂一些了，至少在弄死程心揚之前，絕對是不敢再動趙銘了。

趙家還有辦法羈絆方擒虎，但對程心揚可是半點法子也冇有。

“這一下子你算是與李家把仇結深了！”夏候均歎道。

“這不正是侯爺想要的嗎？”方擒虎淡淡一笑：“如此，他作為裁判者居中，才能更好地調動雙方來為他效力！”

“趙銘也是侯爺的兒子！”夏候均幾乎是低吼出來：“本來想來勸你們都各自退一步，現在卻鬨成了這個樣子，我先走了！”

“這些人的屍體你不要了？”方擒虎指著身後幾輛馬車之上拖著的那五十具甲士的屍體。“李婉李儒不要，你也不要，那我可就將他們就地扔在這裡了啊！”

“我來安排。”夏侯均無奈地道，心裡卻是卻李儒李婉不無埋怨，這些人都是為了趙寧死的，他們不管不顧，豈不是讓彆人看著心寒，到了最後，還是要自己去為他們擦屁股，真是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