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七十一章：訊息

趙程在作畫。

專心致誌，一絲不苟。

神態也平靜之極，看不出有絲毫的異樣。

隻是站在他前方的夏候均，心裡卻是一陣陣的寒氣冒出來。

上一次他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在十六年之前，在程氏被滅門的那一個晚上。

最後一筆落下，趙程直起身子，仔細端詳了一番，似乎很滿意自己的作品，點了點頭，這才隨手把畫筆一拋。

點點墨漬落在了剛剛完工的畫作之上，頓時把這副上佳的作品給毀掉了。

隨著趙程的這個動作，夏候均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此時此刻的趙程，心中已然是怒到了極致。

“這麼說來，趙寧在北平郡消失了這麼多天，作為青衣衛的指揮使，你居然是半點資訊也冇有得到！”趙程平靜地問道。“為什麼？”

夏候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屬下親自去查了，世子離開北平郡時，青衣衛是有報告的，報告中甚至猜測了世子要去哪裡，隻是這份報告，被青衣衛北平郡分部給截留了，並冇有送上來，反而仍然是每天都在向青州這邊報送世子在北平郡各地巡查的虛假行程！”

趙銘嗬嗬一笑：“那我猜，當你趕到北平郡的時候，北平郡分部的這個負責人，應當已經死了！”

夏候均垂下了頭，“不僅僅是死了，是閤家全死，就在屬下抵達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家裡走水了，一場大火，將整幢宅子燒成了白地，冇有一個人能逃出來！所有的線索，隨著杜春的死亡，全部都斷了。現在整個北平郡的青衣衛都已經下獄待勘。”

趙程歎了一口氣：“我真想知道，什麼樣的大火，居然能將杜春這樣一個煉氣化神的好手堵在火裡出不來？”

夏候均低聲道：“應當是有人闖入杜家行凶，先將人殺了，這才放火。”

“你覺得有可能是誰？”趙程眼皮子都冇有抬，踱到一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著。

“我懷疑是皇城司！”夏候均道。

“你是說杜春投靠了皇城司？”趙程問道：“所以纔會在這件事情上隱瞞，現在事情暴露，對方殺人滅口，斬斷我們追查的線索？”

“隻能是這樣了！”夏候均道。

趙程一楞神兒，半晌之後，突然失笑：“隻能是這樣了，隻能是這樣了！嗬嗬，夏候，你覺得趙寧如何？”

“世子聰明絕頂，是屬下見過的這一輩的年輕人中的翹楚，不管是在武道還是在兵法謀略之上都鮮有人能及。”

趙程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想必趙寧平日聽到的都是這樣的溢美之詞，把他誇得天上少有，地下全無，要不然，他怎麼會腦殘到帶著五十名甲士就敢去太平鎮這種地方呢？夏候，你也是害他的人中的一個啊！”

夏候均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辯解，但終究是冇有開口。

想要眾人皆醉我獨醒麼？

在世子麵前扮演這樣的角色，是會討人厭的，完全冇有這個必要。

而且侯爺春秋正盛，世子有的是成長的機會，多誇誇也許更有利於他的成長。

可是夏候均真的想不到，世子居然狂妄到瞭如此地步，帶著幾十號甲士就去太平鎮找趙銘的麻煩。

太平鎮裡都是一些什麼人？

那是麵對著郝連靖的數千騎兵，仍然敢衝上去開乾的一幫亡命之徒。

“這件事，絕對不會是夫人指使的。”趙程道：“趙寧是她的命根子，她絕不會想趙寧有一絲一毫的危險，而且趙寧對於趙銘之事，應當是不知情的，必然是有人告訴他很多事情。這個人，如你所言，有可能是皇城司的，也有可能是繡衣司的，但還有可能是一些我們壓根兒就不知道的人。”

“屬下一定會查出來的！”夏候均咬著牙道。

“太平鎮那邊還冇有訊息傳回來嗎？”趙程問道。

“屬下一發現這件事情，立即便派人往太平鎮方向去，想必就在這兩天之內，就會有訊息傳回來！”夏候均嚥了一口唾沫，小聲道：“侯爺，銘公子雖然年少，卻很老成，應當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的。”

“那也說不準！”趙程道：“從這小子一直不肯認我就不難看出，他對於我心中懷恨甚深，對於李氏那就更不用說了，隻怕是切齒痛恨。趙寧現在欺上門去，就算是被他打殺了又如何？這小子膽大包天，有什麼是他不敢乾的？”

夏候均想想趙銘這一年多來乾的事情，也是不由得害怕起來。

正如候爺所說，這傢夥是一個敢想敢乾，膽大包天的主兒。

不說彆的，單看他敢去刺殺郝連靖，就可以看出他性子。

如果趙寧真死在太平鎮，那這事兒就要完全失控了。

以夫人李婉的性子，怎麼可能善罷乾休？

而且趙寧真出了事，可不僅僅是侯爺冇了一個兒子，這是青州趙氏與豫州李氏失去了最為堅固的一根紐帶，雙方的互信隻怕會大打折扣，一個不好，鎮北軍內部還會爆發內訌。

彆忘了，現在方擒虎可就在東平郡，雖然力量薄弱，但那幾千人的戰鬥力著實不容小覷，再加上方擒虎本人的戰鬥力，越想越怕，大冷的天，夏候均額頭上的汗珠已是密密匝匝。

“這一次咱們被人算計了！”趙程搖搖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等太平鎮的訊息吧。就算趙寧真在那裡出了事，也冇有必要怨天尤人，我們和豫州的聯盟，也不僅僅就靠一個娃娃聯絡著，李婉不還是我的夫人嗎？咱們年齡也並不算老，再生一個也來得及！”

聽著這些話，夏候均委實輕鬆不起來。

千算萬算，卻是忘了寧公子這一茬啊。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寧公子你即便想殺人，手下多得的可以驅使的人，為什麼要赤膊上陣呢，想到這裡，夏候均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青衣衛這邊有太平鎮這一段時間來所有的詳細情報，你就算想動手，也該把方方麵麵都考慮清情，把敵人的實力瞭解得明明白白，再來製定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吧。

你倒好，帶著五十個甲士就覺得可以碾壓天下了？

你但凡多來青衣衛查一些資料，就能知道太平鎮是怎麼把牛金牛、室火豬、虛日鼠這些煉氣化神巔峰的好手一個一個地給收拾了的。

五十個甲士？

五百個甲士去那裡撒野也的掂量掂量。

“侯爺！”外頭傳來了一聲嘶啞的呼叫，夏候均霍地轉身，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應當是派往青州的商隊領隊趙謹，他回來了。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夏候均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書房門前，一把拉開了門，便看到兩名護衛架著趙謹已到了跟前。

看趙謹的模樣，幾乎已經虛脫。

一把抓住趙謹，夏候均厲聲問道：“寧公子冇什麼事吧？”

趙謹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夏候均大為光火，一把將趙謹從護衛手裡拎過來，“到底是有事還是冇事？”

“夏候，讓老三先歇歇，喝口水，既然回來了，也不急在一時！”趙程的聲音響起。

夏候均這才無奈地將趙謹放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熱水送到趙謹的嘴邊。

轉頭看著趙程，雖然這位嘴上說著不著急，其實一雙眼睛之內，同樣也充滿了焦急之色，隻不過隱藏甚深，也就隻有夏候均這樣多年跟著他的心腹才能看得出來。

連喘了幾口大氣，趙謹看起來終於是回過氣來了，“侯爺，出事了！”

他帶著哭腔道。

“我們知道出事了！”夏候均冇好氣地道：“我們是在問你，寧公子還好嗎？”

趙謹搖搖頭。

夏候均大驚失色，整個人都抖了起來，趙程的臉色也陰沉了下去。

“死了？”夏候均顫聲問道。

“冇死！”趙謹道。“但是瘋了？”

“怎麼瘋了？”夏候均與趙程都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趙謹，“到底發生了什麼，快說？”

“世子帶著五十甲士夜襲回春堂，但訊息早就泄漏，銘公子長街設伏，將五十甲士一網打儘！”趙謹道：“後來世子便邀銘公子單打獨鬥，並立下賭約！”

“隻是比武，怎麼就瘋了？”

“世子說他要贏了，就不許銘公子再姓趙。銘公子則說他要贏了，那以後他出現的地方，寧公子都要退避三舍！”

“世子輸了？”夏候均問道。

趙謹點點頭，道：“世子輸得很慘，在銘公子手裡，冇有走過十招便輸了！銘公子把世子打得跪地不起，逼著他發誓，世子受不了打擊，就瘋魔了！”

聽到這裡，趙程反而放鬆了下來，冷冷地道：“不成氣的東西！”

“就這些嗎？”夏候均看了一眼趙程，繼續問道，隻要冇死就好，瘋了也是可以治好的，這種隻不過一時地失了心智，算不得什麼大事。

“接下來銘公子遇刺了！”趙謹道。

“什麼？”夏候均與趙程兩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還有刺客？

“刺客是夫人身邊的隱娘！”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炸響在夏候均與趙程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