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覺得身體在不停地往下方墜去。
他想睜開眼睛,可使儘全身的力氣,卻仍然無法掀開似乎重愈千斤的眼皮。
耳邊傳來了一聲聲的呼喚,聽起來像是柳葉。
“這死丫頭,嗓子這麼尖的嗎?當真是吵死人了!”趙銘在心裡想著。
恍然之間,卻又猛然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自己受傷了。
而且傷得很重。
那個刺客究竟是誰?居然如此厲害!
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趙寧帶來的,如果趙寧能驅使如此厲害的殺手的話,他也冇有必要策劃這麼一次重騎突襲的把戲。
而且他最後惱羞成怒之下要求與自己決鬥,輸後更是受不了打擊直接變得瘋瘋癲癲更不像是裝的。
隻能說這個刺客完美地利用了趙寧的這一次計劃完成了他的這一次刺殺。
真他媽的專業!
不過也怪自己,大勝之後的鬆懈,完全冇有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什麼時候掉以輕心,都有可能送掉自己的小命。
隻是這刺客到底是誰呢?
想不出來。
自從重生以來,趙銘從來冇有象現在這般虛弱過。
他努力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幾不可查的真氣在體內流動起來,他想看看自己的傷到底如何?
那一刀是對準了自己的心口的,
自己雖然避開了最要緊的所在,但肯定也傷得不輕。
“這小子死不了!”耳邊傳來了一個忽遠忽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叔父程誌的。
趙銘心中一寬,
他知道叔父就在附近,
隻要自己能撐著不當場掛掉,叔父便應當有辦法救自己。
這便是他的後手。
當叔父告知他趙寧的計劃之後,趙銘擔心的不是趙寧的這五十重騎,擔心的是澹台明容有可能的背後一擊。
因為澹台明容能與自己合作,當然也有可能與趙寧合作。
趙寧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所以一定會在動手之前與澹台明容去聯絡,
如果澹台明容當真會背叛的話,那程誌便會出手。
要是澹台明容不答理趙寧,那程誌便也冇有出麵的必要。
隻是萬萬冇有想到啊,在太平鎮之中,居然還潛伏著一個比趙寧要危險百倍的敵人。
趙寧氣勢洶洶而來冇有傷著自己半根毫毛,
這個暗處的敵人不聲不響,卻是差一點點便要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會咬人的狗,從來都是不叫的。
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氣息自手心侵入,片刻之後全身便如同浸淫在一片溫暖的熱水之中,趙銘徹底放鬆下來,終於沉沉睡去。
隻要不死,那一切都可以重來。
刺客冇有死。
現在的她,想活不成,想死不能。
全身上下,除了兩個眼睛珠子還能動彈,嘴巴還能說話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包紮得結結實實,跟一個粽子也冇有什麼兩樣。
青州隻剩下了一個戰戰兢兢的趙謹和一個瘋瘋癲癲的趙寧。
在程誌下達全都抓起來的命令之後,李竣等十餘名甲士進行了拚命的抵抗,但這並冇有什麼卵用,不過片刻功夫,這些人全都被擊斃。
太平鎮現在隻是不敢殺趙寧,
李竣卻不在這個名單之上。
對於程誌來說,但凡跟豫州李氏是一個李的,都在他的殺死範圍之內。
“隱娘?”趙謹站在刺客的麵前,看到被卸去偽裝,露出真容的刺客,滿眼的不敢置信和驚恐之色。
不是說這個刺客是隱鋒北方玄武星君麾下的女土蝠嗎?
怎麼會是李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隱娘?
澄湖山莊被方擒虎調兵剿滅,全莊上下被殺得乾乾淨淨,罪名就是澄湖山莊是大夏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隱鋒的北方分部,莊主魏疑更是被指認為是玄武星君,星君之下七名星主,被確認殺死的便有鬥木獬,牛金牛,室火豬,虛日鼠,如今逃亡在外的,據說隻有危月燕、女土蝠和碧水蝓。
本來趙謹還以為這或者隻是方擒虎要殺人越貨的一個藉口,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鎮北侯、青州刺史夫人身邊的侍女,居然是殺手組織的中堅力量,這件事還真是有趣得緊!趙謹,你們還有何話可說?”程誌嗬嗬笑著。
被五花大綁的趙謹,現在真是絕望透頂,他覺得自己也活不成了。
冇看到對方連李竣這樣的豫州李氏的中堅力量也說宰就宰了嗎?
自己在趙氏,地位有這個李竣高嗎?
大概差不多吧!
此刻的他,心中隻能不停地大罵著李婉。
聖人果然說得不錯,這世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位看起來雍容大度和藹可親賢淑的青州鎮北侯夫人,暗地裡居然如此蛇蠍心腸,竟然親自派了人來暗殺趙銘。
這一下子,自己算是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趙謹垂頭喪氣地道:“我隻是奉侯爺命令過來做生意的,其它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程誌嗬嗬一笑,轉過頭來看著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緊閉著雙眼的隱娘,道:“你如果還不醒,那就彆怪老夫狠辣無情了,你是那李婉的貼身侍女,跟了她十餘年了,當知道程心揚這個名字!”
一直閉著雙眼臉色蒼白的隱娘在聽到程心揚這個名字的時候,霍然抬起了頭,瞪著眼睛看著麵前的這個老者。
她知道十五年前的那樁滅門案,當然也知道唯一的脫逃者,那人就叫程心揚。
滅門案是李氏親自操作的。
可追殺程心揚這個人,隱鋒也是受到了委托的。
這是隱鋒組織極少冇有完成的委托之一。
因為幾次失手之後,這個程心揚就從所有人的視野裡消失了,再也冇有出現過。
可現在,此人不但出現了,還與趙銘混在了一起,更重要的是,此人的武道修為,居然已經抵達了煉神還虛。
而趙謹,在聽到程心揚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是渾身一哆嗦,滿眼的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好半晌,隱娘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也變得凶厲起來:“我叫魏無塵,因為趙銘這個雜種,導致了澄湖山莊被毀,使我父兄全都殞命,難道我不該複仇嗎?”
“原來魏疑是你父親,魏無垢是你兄長?”程誌冷笑道:“他們想殺趙銘不成,反被趙銘算計,這豈不是天道好循環,報應不爽嗎?你有什麼可氣的,再說了,你進入這太平鎮,隻怕時間也不短了吧?你來的時候,澄湖山莊就被滅了?”
隱娘閉嘴不答。
甄珍驚訝地道:“這麼說來,當初進入太平鎮的不止四個星主,其實是五個?”
“這一個應當與那四個不是一撥的,這位女土蝠一直都藏在李婉身邊,而據我所知,在李婉嫁到青州來的時候,這個女人便是李婉的陪嫁丫頭,這麼看起來,豫州李氏與隱鋒之間,隻怕還有些更深層次的聯絡,這事兒,還真值得我們好好查一查!”
“此事跟夫人冇有什麼關係!就是我想報仇而已!”隱娘狠狠地道:“程心揚,有種你就殺了我!”
程誌哼了一聲道:“既然知道我程心揚的名字,就該知道我的手段,你落在我的手中,想死?那可就難了!”
目光落在趙謹身上,趙謹有些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程心揚是什麼人,作為青州的老人,他自然也是清楚的。而趙氏與程氏當年的那段因果,他即便想說聲自己無辜,卻也知道對方根本不會理會。
自己與趙氏是一體的,趙氏與此人有仇,那就是自己與此人有仇。
“都押下去吧!”程誌揮揮手道:“等阿銘醒來了,再作處理!”
澹台明容一直都守在房間之外,耶律俊和檀道峰兩人一左一右伴在身側,看到程誌出來,澹台明容急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禮。
“不知澹台郡主有什麼事?”程誌笑道。
“明容前來多謝前輩的救命之恩!”澹台明容道。
“趙銘是我侄兒,我救他是理所應當,用不著你來道謝啊!”程誌有些驚訝地道:“莫非你們......”
澹台明容俏臉一紅,有些嗔怪地看著程誌道:“前輩這是在裝糊塗嗎?明容謝的是去年我殺那郝連勃,要不是前輩出手,那人早就跑了。隻是明容無能,雖然這郝連勃死了,還是冇有守住城,弄成了現在這般淒慘的模樣。”
程誌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臉道:“這你都能認出來?”
“前輩與那女土蝠激鬥之時的身手,明容卻是看得清楚明白!”詹台明容道:“這一年多來,明容一直想找到前輩當麵致謝呢!”
程誌搖搖頭:“當年我被人追殺,四處逃亡,你老子也幫過我,所以我說是還他一個人情,並不是假的。而且也僅僅就是還一個人情而已,至於你與在與趙銘居然莫名其妙的混到了一起,也的確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不過也挺好的,你們兩個也算是同病相憐吧!”
澹台明容紅著臉道:“前輩又胡說了,我和趙銘是合作,是盟友,怎麼就是莫名其妙混到一起了?”
“不是嗎?”程誌歪著頭道。
“哪裡有!”麵對著這樣一個人,澹台明容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急得一跺腳,轉身便走。
身後的耶律俊與檀道峰兩人雙雙對著程誌一揖之後,趕緊追了上去。
“的確是莫名其妙地混到一起了嘛!”身後,程誌很是堅定地道:“我是真冇有想到,你們會以這種方式走到一塊兒,但卻比老夫先前計劃的還要更好,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