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黑線順著死人堆的縫隙裡探將出來,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比的爬向前方的趙銘,距離趙銘大概尺餘左右,線頭驀地昂起,猶如一條狩獵已久的毒蛇,竄向了趙銘的雙腿。
線頭的最前端,竟然是兩根漆黑的鋼針,此時淩空而起,纔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微微的寒光。
霎那之間,趙銘隻覺得心頭悸動,渾身寒毛倒豎,猛然低頭,那線頭已是纏上了他的雙腿,頭裡兩枚鋼針哧的一聲紮入到了腿中。
冇有疼痛,隻是如同被螞蟻咬了一口那種微麻的感覺。
但微麻感覺出現的同時,趙銘有些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控製身體中的內息,明明它們就在那裡。
這一瞬間,趙銘全身都有一種僵硬的感受。
這是一種毒藥配合內息,在短時間內麻痹敵人體內經脈的奇術。在程誌的毒經之中亦有記載,隻是施展條件太過於苛刻,修習它的人極少。
“小心!”
“刺客!”
在趙銘中招的同時,甄珍、檀道峰都是反應了過來,隻是對手太過於狡滑而且發動的時機極其巧妙,即便是發現了,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的應對。
兩人一個從樓上,一個從街道另一頭飛撲過來。
那一堆零亂的橫七豎八的屍體猛然炸開,飛砸向了飛過來的兩人,而其中的一具屍體卻是直接飛向了趙銘。
那不是屍體,
那是刺客。
趙銘看到了對方手中那柄同樣漆黑毫無光澤的短匕。
甄珍和耶律奇都來不及救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趙銘已經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斷,在他們二人抵達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必然已經被這個刺客紮了一個透心涼。
要死了嗎?
不!
自己好不容易纔重活過來了這一回,
怎麼能就這樣輕易地死在一個刺客手裡。
無邊的憤怒從內心深處噴勃而出,
“啊啊啊!”趙銘瘋狂地嗥叫起來,體內那些不受控製的內息,在這一刻,彷彿聽到了什麼招喚,雖然有些凝滯,但卻仍然做出了些微的反應。
數年之來不分晝夜的苦練,重生一迴帶給他的修練天賦,遠超一般煉氣化神巔峰的內力蓄積,終於在這一刻,給予了趙銘回報。
這一點點的反應,成了趙銘的救命稻草。
雖然還是不能作出有效的反擊,但先前全身僵直難動的趙銘,此刻卻是勉力地側了側身子,就在對方那把漆黑的匕首刺向他心口的時候。
卟哧一聲,匕首入體,本來是要正中心房的,卻因為趙銘及時的這一側一讓,偏離了幾分。
耳邊傳來羽箭尖厲的呼嘯聲,擦著趙銘的身體,刺向了對麵的刺客。
這是耶律俊的箭。
雖然後發,但卻先至。
刺客抖手,抽出短匕,左手揮出,兩道黑色的遊絲中的一支向後飛出,刺入街邊房屋的屋脊,手腕一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如同一隻彈丸一般彈向了屋頂,耶律俊的箭呼嘯著擦身而過,釘在了對麵的門楣之上。與此同時,刺客手中的另一道遊絲卻是捲起了趙銘的身體,隨手一拋,趙銘便被砸向了飛撲過來的甄珍和檀道峰。
甄珍張手,接住了趙銘,檀道峰側身避讓,兩大高手動作稍緩,刺客已經上了屋頂。
隻要一步,刺客就能消失在一眾高手的視線之中,以這人的本領,再想抓住他隻怕就難了。
隻不過一柄彎刀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澹台明容。
在事情發生的一瞬間,她就已經算出來了刺客如果脫身,唯一的一條通道便是這裡。
所以她在甄珍檀道峰飛撲向下,耶律俊彎弓搭箭的那一瞬間直接飛掠到這個地方。
果不其實,她還冇有站穩,那刺客便已經如同一隻大鳥一般飛掠而來。
短匕格住彎刀,一連串的叮噹之聲響起,刺客瞬息之間疾刺數次,雖然每一次都被澹台明容擋住,但卻也是手腕劇震,幾乎要握不住彎刀。
澹台明容心中大震,這個刺客的武道修為水準,絕不在耶律俊檀道峰之下。
“小心,刺客是隱鋒的女土蝠!”
街道之中,甄珍抬頭看向屋頂,大聲道。
眾人之中,也隻有她對於隱鋒一眾人等最為瞭解,畢竟當年,她就差了那麼一點點便加入到了這一群人當中。
檀道峰與耶律俊幾乎在同時飛躍上屋,剛好在澹台明容又被對方一刀逼退的瞬間,兩人一左一右,擋住了這個刺客。
澹台明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剛剛雖然隻是與這個刺客交手數招,但卻是險象環生,這個女土蝠不但武器怪異,身法也是怪異之極,兩相一配合,讓澹台明容與其交手之時彆扭之極,好幾次都險些被那兩道遊絲所傷。
“你走不了啦!”檀道峰兩柄彎刀揮舞,直撲上去,耶律俊冇有上去圍攻,卻是一手綽弓,一手按箭,女土蝠當真能突破檀道峰的阻攔,他的弓箭自然會讓對手不得不停下來。
甄珍半跪在地上,將趙銘抱在懷中,前麵,柳葉臉色驚慌地用手按著傷口,那裡血如泉湧,趙銘臉色發黑,雙目緊閉,氣若遊絲。
“阿銘,阿銘,你醒醒,你醒醒!”
十六歲的少女,在這一刻,完全喪失了平時的冷靜,手足無措,隻知雙手按住趙銘的傷口,不知如何應對了。
“柳葉,解毒丸!”甄珍大聲喝道。
胸前那一刀,看著驚悚,但卻並冇有傷到心臟,短時間內倒並冇有性命之憂,倒是這毒藥,發作如此之快,甄珍前所未見,好在她知道跟著趙銘的這個小丫頭是程誌的弟子,在毒之一道上的造詣並不差。
被甄珍當頭棒喝,柳葉這才反應了過來,伸手入懷掏出幾個小瓶子,找到一個白色的,拔出塞子,從內裡倒出數枚藥丸,那邊甄珍已是捏開了趙銘的嘴巴。
解毒丸並不對症,但這種藥本身就屬於萬金油之類的,啥毒都能治一治,目的不在完全解毒,而在於吊著一條命好有時間來能進行更進一步的治療。
“姑姑,阿銘不會有事吧?”柳葉帶著哭腔問道。
甄珍還冇有來得及說話,眼前一花,麵前突然多了一個人,緊跟著手上一空,趙銘竟然被人從她懷中搶了過去,大駭之下耳邊卻傳來了柳葉驚喜的聲音:“二師父,你快救救阿銘!”
甄珍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麵前那人,臉不認識,但熟悉的氣息卻是撲麵而來。
“是你?”
程誌一張臉向來千變萬化,有時候便連甄珍也搞不清楚到底那一張臉纔是他的真實麵孔。
程誌冇有說話,摒指在趙銘身上一陣點點戳戳,二人眼見著趙銘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穩,一顆吊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死不了!”程誌將趙銘塞到柳葉懷中,轉頭看著甄珍,卻是帶著不滿之色:“你就是這般照看這小子的?”
甄珍有些慚愧地低下頭:“大勝之餘,都是放鬆了,誰也冇有想到這臭蝙蝠居然一直便藏在太平鎮中。”
程誌哼了一聲,抬頭看著屋頂,女土蝠與檀道峰纏鬥數招,覷著一個空子,伸手入懷掏出數枚彈丸,猛力往屋麵是一擲,轟地一聲爆開,頓時煙霧四起,一看那煙霧的顏色,便知道絕不是什麼好東西,檀道峰隻能後退。
他一退,耶律俊立時便彎弓搭箭,三箭連珠射入到煙霧之中。
煙霧裡傳來了刺客的輕笑聲。
“傷了我侄子,居然還想走?”程誌冷哼一聲,一步跨出,人便到了屋頂,徑直冇入到了煙霧之中,下一刻,霧中傳來了刺客的驚呼之聲,緊跟著便是疾風大動,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然後一個人影從煙霧之中飛了出來,紮手紮腳地跌在地上,掙紮幾下,卻是怎麼也爬不起來。
眾人低頭看去,正是那個刺客女土蝠。
他的樣子很慘。
眾人都是行家,打眼一看,便知道這人四肢儘皆被人折斷,連下巴都被卸了。
眾人抬頭看向屋頂,便見到程誌好整以遐地從煙霧之中走了出來,然後便像下樓梯一般,一步一步地從屋頂走了下來。
一邊的澹台明容猛地反應了過來。
原來這人纔是趙銘的後手,如果今天自己當真聽了那趙鐸的話,與趙寧合作襲擊趙銘的話,那這位高手,隻怕就會出手了。
煉神化虛!
這個人是煉神化虛。
大家剛剛都與這個刺客交過手,對於這個刺客的水平都是清楚的,雖然這個刺客連接與諸多高手生死相搏耗費頗大,但在眼前這人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還是讓詹台明容有些震驚。
從對方懷裡摸出了好幾個瓶瓶罐罐,她遞給了程誌,程誌纔是用毒藥的大行家,這些罐罐中那個是毒藥哪個是解藥,自然由程誌來分辯。、
其實隻要程誌出現在這裡,有冇有解藥甄珍也不用擔心了,想來這也難不住程誌。
程誌蹲下來,伸手在刺客的臉上一陣揉搓,一張全新的麵孔出現在眾人的麵前,看著這張臉,程誌突然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大聲道:“把青州來的那些人,統統給我抓起來!一個也不要走脫!”
甄珍愕然道:“這人也與青州有關?”
程誌點頭道:“這人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