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謹腦子裡嗡嗡作響,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那個少年,大禍臨頭的那種感覺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先前當那些騎士勒停馬匹,當為首的那個人放聲大笑,趙謹便覺得眼前一黑。
這個人,居然是如今青州的小主人,鎮北候世子趙寧。
“三叔,是不是冇有想到?”捧著趙謹遞給他的熱茶,趙寧笑吟吟地道。
“世子是怎麼過來的?”趙謹想不通,想來趙寧也不可能走東平郡這條路,方擒虎能放他過來纔怪。
彆人怕趙寧,方擒虎絕然是不可能怕的,趙寧真敢從他那裡過,他就敢一繩子捆了給侯爺送回去。
“父親不是讓我一直學著如何處理一些庶務嗎?”趙寧喝一口茶,道:“前段時間正好在北平郡那邊看一下各地應對過冬的物資儲備情況,這北平郡現在真夠荒涼的,這兩天我們竟是冇有碰到一個人影兒,郡府裡也是荒唐,明明在冊的好好的一個鎮子,我們到了竟然成了一片廢墟,壓根兒就冇有一個人。”
“北平郡現在亂得很!”趙謹搖頭道:“匪患叢生,世子千金之體,不該去那些地方冒險的!”
趙寧點點頭:“三叔說得不錯,的確是匪患叢生,這一路之上,我們剿了不下十股流匪了,就是昨天還滅了一股呢,隻不過一不小心便迷了路,還好遇見了三叔,要不然我們的補給可就要用完了。”
趙謹很是無語。
你在北平郡視察,也未免迷路迷得太遠了一些,這種話,拿去騙三歲的娃娃也不好使啊!不說彆的,你的護衛是一些什麼人,自己能不知道嗎?自己迷路了,這些人都不會迷路。
“世子今天累著了,便在營地裡好好休息一晚,我會為世子把補給都準備好的,明天世子便早些返回吧,找不到你,北平郡那邊隻怕現在已經亂了套,訊息傳回到青州,隻怕侯爺和夫人都會不安的!”趙謹道。
趙寧笑了笑,卻不言語,隻是慢慢地喝著茶。
一杯茶喝完,趙寧放下了茶杯,看著趙謹道:“三叔,這趟差使,你其實很不願意走的吧?”
趙謹心中一跳,搖頭道:“都是為族裡做事,有什麼願不願意呢?三叔我一直都是行商,往哪裡都是做生意!”
趙寧嗬嗬一笑:“三叔是聰明人,我也知道瞞不過你,不錯,我這一次就是準備去太平鎮見見那個野種!”
趙謹搖頭,很堅決地道:“不行!”
“行不行的,我都來了!”趙寧微笑道:“三叔還準備攔著我嗎?”
“世子啊,太平鎮那邊,雖然說不上狼窩虎穴,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趙謹搖頭道:“為了世子的安危,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趙寧盯著趙謹,笑容慢慢收斂起來,冷冷地道:“那也隻怕由不得三叔!”
趙謹霍然抬頭,雖說趙寧是鎮北候世子,是趙氏一族下一代身份最顯貴的人,但自己也是趙氏一分子,即便是為了趙氏一族的未來,自己也絕不無可能允許趙寧踏入太平鎮。
趙寧和趙銘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見了麵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
趙謹想都不敢想。
趙銘會不會認為趙寧是在**裸的挑釁?是想騎在他的頭上拉屎拉尿?如果趙銘把這件事情與他母親的事情聯絡了起來......
趙謹打了一個哆嗦。
趙銘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隨著時間的推移,趙銘從西平郡樂陵縣一路到太平鎮的事情也慢慢地都被爆了出來,這應當是方擒虎他們為了替趙銘打名聲而在宣揚,可這裡頭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啊!
這位爺從北平一路摸過來,就帶一個丫頭,硬是憑著一把刀殺過去的,好些個在江湖之上聲名赫赫的人物,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如果說這些江湖匪類上不得檯麵的話,那雲州都尉郝連靖呢?
千軍萬馬之中,被那位銘少爺可取了腦袋。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兩國已經息戰,連停戰協議都簽了,趙銘殺死一名北涼都尉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眼前的寧少爺,本事自然是不差的,可從小養尊處優,不管走到哪裡,身邊總是有高手相隨,哪裡需要勞動他親自動手?
即便有,那也是下頭的人在排除了所有的風險之後纔會送到他的麵前。
兩位少爺一個是風吹雨打頑強生長起來的野草,另一個則是溫室之中被小心嗬護的嬌貴花朵,碰撞起來,溫室裡的花朵必然要吃虧。
關鍵是趙謹認為,趙寧壓根兒就冇有去理會趙銘的必要啊!
他是世子,是鎮北侯理所應當的繼承人,是青州上下乃至朝廷也承認的正牌世子,有什麼必要去與一個不能公開身份的外室子計較呢?
計較就是失了體麵,反而會被人看輕。
“三叔已經派了人返回青州通知侯爺與夫人了,快馬來回,也不過數天功夫,在青州信使冇有回來之前,隊伍不走了!”趙謹道。
“是嗎?”趙寧冷笑起來。
片刻之後,帳門被掀開,一個人被橫拖豎拉地拽了進來,扔在了趙謹的麵前,趙謹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人正是他派出去送信的。
“世子,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趙寧嗬嗬一笑,道:“叫石柯進來!”
石柯,就是這支商隊的那個護衛頭子,聽到趙寧的吩咐,趙謹心中不由一沉。
“見過世子!”石柯右手撫胸,躬身行禮。
“石柯,你是聽我的,還是聽他的?”趙寧瞥了一眼趙謹,直截了當地問道。
石柯一怔,看了一眼趙謹,又看了一眼趙寧,嚥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道:“小的當然聽世子的!”
“那好,從現在開始,這支商隊由我作主。”趙寧道。
“世子也要去太平鎮?”石柯問道。
“等從太平鎮回來之後,你便去我身邊做事吧!”趙寧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石柯:“聽李將軍說,你也有煉氣化神的武道修為,在我身邊來當個牙將,也是夠資格的!”
聽到趙寧的話,石柯頓時喜出望外,大聲道:“石柯願意為世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趙寧點了點頭,“下去吧,把商隊的那些管事集中起來,等會兒我有事跟他們說!”
一眾人等很快退了出去,大帳之內又隻剩了兩人。
“三叔,得罪了,接下來,你就隻能是因病不能視事,隻能在隊伍裡養病了!”趙寧道。
趙謹歎口氣:“世子,你不能去太平鎮,你去了,就是你輸了,這個道理,夫人冇有給你講嗎?”
趙寧有些惱怒地盯著趙謹:“三叔,你還當我是小孩子,母親更是當我是一個小孩子,這些事情,從來冇有一個人跟我講,但你們不講,我就不知道嗎?有些事情,母親不好說不好做,我這個做兒子的,便去替她分憂了!”
“世子,你到底想做什麼?”趙謹心中有些慌了起來,“太平鎮裡,高手眾多,軍力亦強悍,你可不能亂來啊,我們這點人手,給人塞牙縫都不夠呢!”
趙寧大笑起來:“軍力強悍?就憑那些江湖匪類?當真是笑話,這一路過來,我帶著李竣他們五十個人不知殺了多少你嘴裡的高手,撮爾匪類,彈指可滅!”
“那裡還有澹台明容,還有耶律俊、檀道峰,他們可不是流匪!他們都是趙銘的盟友。”趙謹大叫起來,他大概已經明白了趙寧想要做什麼,此刻大冷的天,他臉上仍然是冷汗狂飆,全身都濕透了。
完犢子了。
真要讓趙寧做了這件事,成與不成,自己都徹底完蛋了。
“澹台明容這些人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我相信他們在我和趙銘之間一定要選一個人的話,他們必然會選我,而不是選趙銘!”趙寧站了起來,俯身看著趙謹道:“三叔,我能給澹台明容的支援,絕不是趙銘能給的。而你呢三叔,好好地養病吧,管好你的嘴,這對於七哥和九妹都好,您說是不是?”
聽到趙寧提到自己的兩個孩子,趙謹頓時一口氣便泄了。
趙寧以世子的身份出現在商隊之中,不費吹灰之力便奪了他的權力,現在即便他想做點什麼也無能為力了。
“世子,營中還有很多跑單幫的,到了太平鎮,他們一定會跟人說起今日之事的!”趙謹咬著牙道。
“多謝三叔提醒!”趙寧微笑道:“我會讓人溢價收了他們的貨,然後派人帶著他們自北平郡一路返回青州的,等他們走到青州,大概我也完事了!不用辛苦走到太平鎮那邊便可以賺到同樣的錢,我相信他們一定非常開心,雖然回去要繞一些路,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反正他們原本也隻是打算趕回去過年的不是嗎?”
看到趙寧掀簾而出,趙謹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趙寧帶來的那五十個人,他當然知道來自那裡。
那都是青衣衛中的核心力量。
青衣衛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歸屬於夏候均指揮,負責外事,還有一部分直接歸屬於刺史趙程,這一部分人不多,絕對不會超過五百人,但這五百人,每一個都是煉氣化氣巔峰以上的修為,而隊長以上的人,必須是煉氣化神修為。
這五十人中,有三十人是趙程從這些中抽出來派給趙寧衛護趙寧安全的。
而另外二十人,則是夫人李婉給趙寧的。這二十人,都來自豫州李氏,水平自然不會比這些青衣衛差。
這五十人的首領便是李竣,一位煉氣化神巔峰境的高手,雖然年紀快要五十了,武道修為已經在走下坡路,但作為一名護衛頭領,經驗卻是更為重要。
趙寧是準備跟著這支商隊到了太平鎮之後,趁亂利用這支五十人的力量,對趙銘展開一次突襲嗎?
不得不說,這計劃雖然大膽,但並不是冇有成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