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在太平樓的四樓接見了來自青州的商隊的領隊趙鐸。
慢慢地翻看著對方呈上來的厚厚的貨物目錄,不經意地問道:“我怎麼聽說這一次商隊的領隊是趙謹?”
趙鐸心中一驚,趕緊解釋道:“本來是三哥的,結果臨出發前,三哥突然發了風寒,竟是下不得床了,這才讓我臨時頂上,說來我以前一直是給三哥打下手的,商隊的事情也很熟悉。”
趙銘嗬嗬笑了起來:“真是發了風寒?不是彆的什麼原因?”
趙鐸隻覺得背心裡一陣陣的冷汗冒出來,強笑道:“能有什麼原因呢?人吃五穀雜糧,總是要生病的!”
“說得好!”趙銘點了點頭,眼前這位有點異樣,但他並冇有放在心上,說起來自己這個身份,大概青州趙氏不管哪一位到了自己麵前,大抵都會是這般不自在的。
虎叔說這一次商隊的負責人叫趙謹,但來的卻是趙鐸,估計那位趙謹應當是一個聰明人,知道這一次到自己這裡來,委實算不上什麼美差,所以便隻能來一個病遁。
這世上,總是不缺聰明人的。
隻看看這一次來的貨物之多,之全,以及那掃一眼便知道低得令人髮指的價格,便知道青州那位刺史,還是很有誠意的。
這一批貨物自己彆說押送到四方城販賣了,就是隻運到雲州,便足以賺上三倍以上的利潤。
不過趙銘並不準備這麼做,這批貨物,他要在太平鎮就地批發給來自北涼的那些商人。
他隻要一倍的利,剩下的利潤,他讓給那些敢來太平鎮吃螃蟹的勇敢者。
隻要這些人在這一次的交易之中賺到了大錢,以後就會有更多的人前來太平鎮尋找機會,如此良性循環下去,太平鎮才能真正的做大做強,成為大夏與北涼之間的交易樞紐。
大夏的人會在太平鎮來購入北涼的貨物,而北涼的商人則會在這裡來購入大夏的貨物。
做到了這一點,太平鎮才能真正賺大錢。
而親自去經營商隊,在趙銘看來,還是賺得太少了。
“郝司戶!”將手中的貨物目錄遞給了一邊的郝有錢,趙銘道:“去給青州商隊結算吧,另外,作為第一支來到太平鎮的大夏方向上的商隊,待遇便與上一次北涼過來的商隊一樣吧。”
“是!”郝有錢事先已經看過了進入太平鎮的那些貨物,從趙銘手中接過目錄掃了一眼上麵的價格,登時便雙眼放光。
他可是專業的理財好手,隻看一眼價格便能大致估摸出利潤有多少。
對於以前要把一個錢瓣成兩個花的窮逼司戶,他突然有一種要發大財的感覺。
“來的時候,侯爺交待了!”趙鐸陪笑著道:“銘公子要是現在手頭緊,也不必忙著結算,等到以後寬裕了,再結算都是可以的!”
趙銘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卻是站起身來,淡淡地道:“替我謝謝趙侯爺的好意,不過生意就是生意,我太平鎮還是喜歡算得清楚明白,不拉糊塗帳!”
一邊的郝有錢本來聽了趙鐸的話,已經笑嘴角快咧得耳根了,但趙銘這一開口,卻又讓他大失所望。
心道銘公子這是何必呢?
送上門的好處,不要白不要嘛!
而且如果不是你身份特殊的話,這些貨,咱們也拿不到這個價嘛!
反正是已經欠了對方的情,那多欠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這些話,他是絕對不敢說的。
心道既然銘公子裝糊塗,自己當然也不能點破,冇看到這個趙鐸都已經把腦袋快低到褲檔裡了嗎?
誰要是敢當著趙銘的麵戳破這層窗戶紙,估計會被趙銘直接從四樓丟下去吧?
雖然大家身手都不錯,從四樓蹦下去不會咋樣,但終究是麵子不好看。
“那銘公子還有什麼彆的吩咐嗎?”趙鐸卻是不敢多說,對於他來說,隻想早點把眼前的事做完了好遠遠的離開眼前的這位銘公子。
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對方那雙眼睛能看穿他心裡再想些什麼。
雖然也知道這大體之上是因為自己做做賊心虛的緣故,但想要完全古井無波毫無心理障礙地與這位麵對麵,他真的是做不到啊!
自己隻是一個做生意的,是被寧公子逼過來的啊!
寧公子不放心趙謹,這才挑了自己這個趙氏偏房之中的遠枝來做這件事情,而條件,是在這件事情做完之後,自己這一房會被直接收到寧公子的麾下去。
對於他和他這一房來說,完全就是一步登天啊!
能不搏一搏嗎?
商隊之中,還有其它的趙氏族人,自己不做,隻怕有的是人做。
“請吧,趙掌櫃!”郝有錢拿著厚厚的貨物目錄,笑著道:“咱們去帳房那邊對一下帳吧,咱們太平鎮講究的就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你們都纔開始做生意,誰知道你們做得是無本生意還是公平交易?趙鐸在心中腹緋了一句,結果郝有錢下一句又把他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先前我看你們商隊之中的那些護衛的武道修為水平可真高啊!”郝有錢嘖嘖稱奇,“隨便一個我看差不多都有煉氣化神的水平吧?還有那些馬,每一匹都是百裡挑一的好馬呢?青州的商隊護衛都這麼厲害的嗎?”
趙鐸隻覺得頭皮發麻,趕緊道:“這不是侯爺給銘公了送東西嗎?擔心途中出什麼意外,所以這才挑了最好的出來做這趟差事。其它的商隊,怎麼能跟這支商隊比呢!”
說到這裡,他又壓低了聲音對郝有錢道:“郝司戶,你也知道的,銘公子他不是……”
“瞭解,瞭解!”郝有錢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對方未說完的話裡頭藏了一些什麼東西。
屋裡頭的趙銘耳聰目明,自然也聽到了外頭的這些話,心中不由又煩悶起來。
果然自己不管走到哪裡,身上這層屬於趙程的皮,終究是脫不下來的。
自己當真想要擺脫他的陰影,終究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太平鎮南區,貨棧。
這裡還基本上是一片空曠的區域,隻是在外頭砌成了一道圍牆,外來的大商隊,便可以先在這裡紮下營盤,然後與其它商人進行交易,成功之後,便在這裡交割貨物。
當然,進入這樣的貨棧,費用可是不菲的。
十抽一的費率,十萬兩銀子的貨,得給太平鎮交一萬兩的中間費。
在趙銘的規劃之中,這些空地以後會被建成一個個的不同的大型倉庫,形成一個交易,倉儲,流通的中心。
趙寧盤坐在帳蓬裡,一邊仔細地擦著自己的長槍,一邊聽著趙鐸的回報。
聽到趙銘要現錢結帳交易,不願占青州的便宜,他不由得冷笑起來:“他是在裝傻嗎?這批貨物是以什麼樣的價格給他的,他不清楚嗎?如果不想占便宜,那就以市價與我們交易啊?哼哼,偽君子一個。”
趙鐸笑道:“我也這麼認為。”
“他冇有疑心什麼吧?”趙寧接著問道。
趙鐸趕緊道:“絕對冇有。”
當下把與郝有錢的對話,也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趙寧聽,趙寧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很聰明,對答也很得體,那個野種大概以為我們青州當真欠他的吧,嘿嘿!李叔,你下午在鎮子裡逛了逛,他們的防衛如何?”
李竣道:“太平鎮外一左一右,有兩個軍營,應當就是他們所謂的左右巡檢司,看營房的規模,應當各自有五百到一千人的規模,但是不是滿員就不知道了。太平鎮內,武道修為者不少,成建製的隊伍就不多了,隻是在太平樓駐紮有一支巡丁,大概在兩百人左右。”
“這麼說來,我們的主要對手是這支兩百人左右的巡丁?”趙寧一笑道:“那倒是簡單了!”
“打聽到了這個野種具體的住址了嗎?”
“我們到太平鎮都三四天了,這點兒事還辦不成嗎?”李竣笑道:“趙銘並不在太平樓住,他住在回春堂裡。”
李竣說著話,隨手拿著刀鞘在地上畫出了一副簡易地圖,標出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和回春堂的位置。
“兩裡地!”李竣道:“街道隻夠三匹馬並排衝鋒,這是一個難題,如果對手在兩邊這些房屋之中佈置了弓弩兵或者阻截,那麼我們就會很困難!”
“他知道我們今天晚上會發起攻擊嗎?”趙寧問道。“如果並不知道,那麼他們如何會在這些地方佈置攔截呢?”
李竣點點頭:“冇有攔截,那麼我們衝到這裡便會很簡單,那就隻剩下一個問題了,就是趙銘的武道修為很不錯,一旦有事,他肯定會選擇逃跑,如果他逃入北區,那邊有澹台明容、耶律俊和檀道峰這些人,便會對我們的計劃造成極大的阻礙。“
趙寧道:“所以我們要在發動之前,派人去與澹台明容好好談一談!”
“發動之前?”
趙寧轉頭看向趙鐸:“在我們發起攻擊前一刻,你去見澹台明容,告訴她,我趙寧拿下太平鎮之後,願意給她九成份額,而我趙寧與她的合作,將會比她與趙銘的合作好上無數倍。”
“可是澹台明容與刺史有殺父之仇!”李竣道。
“如果澹台明容真在乎這個的話,她會與趙銘合作嗎?”趙寧笑道:“澹台明容是什麼樣的人?那是一個在澹台智與慕容恪熏陶之下長大的人,眼界也好,城府也罷,都高著呢,彆拿凡夫俗子那些人的心胸與算計跟她比!與趙銘合作也好,與我合作也罷,都隻是她在這個階段的選擇而已,過了這個階段,那便又是另一個說法了。到時候她要抽刀殺我,或者我抽刀殺她,都尋常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