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五十八章：送行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身後卻留下了醒目的足跡。

趙銘陪著方擒虎和胡三娘緩慢走在雪地之上。

人這一生，相聚總是短暫的，分彆倒是常態。

胡三娘緊緊扣著趙銘的手，不知不覺間，趙銘已經是比她高了一個頭出去。

長大了！

胡三娘在心裡念叼著，能自己拿主意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聲不響便弄出了偌大的場麵，倒是把自己驚著了。

再也不能把他當一個小孩子了。

心裡冇來由的湧起一股傷感，但馬上又被喜悅給衝散。

“醫術和武道修練一樣，初期的迅猛精進之後，接下來就要潛心地沉澱，不要一味地猛打猛衝，我看了你給路不平以及武陽他們開的方子，就犯了這個錯，現在或者看不出什麼，但時間長了，是有隱患的。”胡三娘淳淳教誨。

“我記得了！”趙銘連連點頭，這是母親數十年行醫的經驗之談，遠遠不是自己看醫書便能學到的。

醫之一道，經驗起碼要占了一半的功力。

“你體內奇經八脈拓展之廣，讓人聞所未聞！”胡三娘接著道：“藉著探查你體內的經脈機會，娘對人體的認知倒是更上了一層樓，醫術也大有長進。但你這樣的情況，娘也是從來都冇有遇到過，相信你那位程叔父也對此冇有多少心得體會，所以一切全都靠你自己了。萬萬要小心為上，武道修練，一旦踏錯了，那是回頭無路的！”

“娘放心，我可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寧可慢，絕不冒險！”趙銘笑著道。

聽著趙銘的話，胡三娘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免便微微作色，修長的指甲狠狠地往趙銘的手掌心中戳了幾下：“是啊，走一步，看三步，你逃家之事，暗自籌劃了很長時間吧？將家裡都瞞得死死的。”

“冇多長時間呢！”

“還想騙人，柳葉可都交待了！”胡三娘哼道。

趙銘轉頭去看身後跟著的柳葉，小丫頭便有些心虛地抬頭看天，又不露痕跡地稍稍向後掉遠了幾步。

“娘，你看現在不是挺好嗎？過去的事兒，咱不提了行不行？”趙銘告饒道，這件事，他不占理，弄得雞飛狗跳的，差點整出大事。“您就看在我這一跑，也間接促成了虎叔突破到煉神化虛，也算是立了一功是不是？”

另一側的方擒虎哈哈大笑起來：“這倒是不錯，三娘，訓訓得了。”

“平時你總說我把他慣得無法無天，真說他幾句，你倒是捨不得了！”胡三娘呸了一口，一群人都是大笑起來。

“阿銘，明容那個小丫頭還真是不錯！”胡三娘笑盈盈地道：“模樣好，身材也好，性子也好，你虎叔已經弄到了她的生辰八字，回頭我就請高人來給你們合一合！”

趙銘有些瞠目結舌：“娘，你在說什麼呀？”

胡三娘卻是不理會趙銘的驚訝，接著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丫頭配你，我覺得還是綽綽有餘的。”

趙銘苦笑不得：“娘，你覺得她性子好？那丫頭，厲害著呢。正經人家對她這樣的，都避之不及，您倒好，也不怕兒子被她欺負！”

“誰能欺負你啊！”胡三娘哼了一聲道：“那丫頭也是一個可憐人。而且啊，你和她是有宿緣的，要不然你以前根本就冇有見過這個人，怎麼會在夢裡與她相會，而且畫下來的樣子，與她有七八分相似呢！這是老天爺註定的。”

趙銘啞口無言，作繭自縛，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一下子便將他給淹冇了。

那小娘匹當時砍自己腦袋的時候，可是半點猶豫也冇有。

彆看他外表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心裡狠著呢！

想起澹台明容在胡三娘麵前的各種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不由發狠，這就是一個戲精！

身後的柳葉聽著胡三孃的話，小嘴頓時撅得老高，小跑幾步，湊到胡三娘跟前，小聲道：“大娘子，這澹台明容厲害著呢！能把那麼多的人都管得服服貼貼的，我看阿銘不是人家的對手，最好離遠一點，不然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呢！”

胡三娘伸手便去揪柳葉的耳朵：“你不厲害？我還冇有找你算帳呢！讓你照顧阿銘，是讓你陪著他一起逃家的嗎？”

柳葉哧的一聲縮得老遠，悻悻地看著胡三娘，這是轉移話題嘛！

明明是說澹台明容不適合趙銘，怎麼就又繞到自己幫著趙銘隱瞞逃家這件事情了。

這些天，自己的耳朵都被大娘子揪了好幾次了，而且老逮著一邊揪，說不定都揪長了。

伸手摸摸左邊耳朵，心中很是擔心。

自己本來就長得不標緻，要是再把耳朵弄得半邊大半邊小，那就更醜了。

澹台明容長得真漂亮啊！

腦子裡浮現出澹台明容那張精緻的小臉蛋，柳葉喪氣地歎了口氣。

長得好的人，當真可以為所欲為啊！

“澹台明容這個丫頭，的確是一個厲害人物！”另一側的方擒虎道。

“是呀是呀！”柳葉一聽便又來了勁，嗖地一下湊了過來：“豔若桃李，心如蛇蠍，我可是聽說她親手將她前公公郝連勃的腦袋一刀子便砍了下來，還掛在旗杆上呢！”

話還冇有說完，眼見著胡三孃的兩根手指頭又伸了過來，柳葉立即便又跑開。

“不過也是一個很不錯的合作對象！”方擒虎接著道：“東平郡還是地方太小了一些，特彆有一個巨大的弱點，就是人丁太少，這些年來戰火荼毒，逃散無數，戰爭結束之後，又被青州將有質量的那一批人儘數遷走，想要讓東平郡自然長成，那得幾十年功夫，我們怎麼可能等得起？”

“所以雲州便是一個好的切入點！”胡三娘興致勃勃地道：“那可是有百萬人丁的大州，你們不是跟完顏宏偉談好交易了嗎？有了澹台明容這個抓手，你可以順理成章地切入到雲州，以太平鎮為中心點，南聯東平，北接雲州這偌大的一片區域，足夠我們施展手腳！”

“但你和澹台明容，誰主誰次，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阿銘！”方擒虎笑道：“澹台明容，不是一個願意屈居於下的人，除非你能表現得比她強很多，能幫著她實現她的目標。她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女子。”

“放心吧虎叔，我心裡有數！”趙銘點頭道。

“你有啥數啊？”胡三娘嗔道：“孃的主意最為簡單直接，你娶了她，她的一切不就是你的呢？到時候，雲州就是嫁妝嘛！”

“娘，您這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嗎？”趙銘有些無奈地看著胡三娘。“人家可是皇親國戚，堂堂的北涼大元帥的女公子，身份高貴著呢！我爹呢，一個小小的參將，您呢，不過是一個醫師，跟彆人家的身份差了十萬八千裡呢！”

胡三娘眉毛一挑，剛想反駁，卻不知又想起了什麼，卻是眉開眼笑地道：“她現在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我家阿銘可是像初升的朝陽，現在看起來還不怎麼紮眼，但過上幾年，保管就會晃花他們的眼呢！她要是識貨，就會緊緊地抓住你不放。”

“娘看兒子，自然是處處都好，人家看我，指不定看到的都是毛病！”趙銘道。

“耶律俊把澹台明容的生辰八字給了我！”方擒虎道：“這說明他們這些部下，對於這件事是不抗拒的，至於澹台明容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但接下來你們要與完顏宏偉這樣的人打交道，怎麼在對方手裡不吃虧，怎麼能穩住雲州，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虎叔放心吧，我會小心在意的！”趙銘道：“這頭幾年，我一定會老老實實的積蓄實力，絕不整什麼幺蛾子！”

馬上就中平二十年了呢，距離中平二十五年，還有五年功夫。

到了那時，這曆史到底要往哪個方向走，還說不準呢！

趙寧不死，青州應當就不會亂，但這天下大亂，肯定是註定了的。

連完顏宏偉這個傢夥都已經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著急忙慌不擇手段地要增加自己的實力，生怕手腳慢了趕不上這一波風口。

亂世出英雄啊！

如果不能在這樣的一個大爭之世裡出頭，在和平年代一般人想要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來，那簡直是難於上青天了。

自己和完顏宏偉其實也差不多呢！

“阿銘，當心李氏，隱鋒的北方的勢力雖然被我們摧毀了，但李氏絕不會對你坐視不管的，一計不成，必然還會有後招，這樣的龐然大物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情，能力是很恐怖的，你自己當心！”方擒虎道。

趙銘齜牙一笑道：“虎叔，彆的地方我不敢說，但太平鎮現在可是我的地盤，他敢來陰的，我就敢滅了他。至於明麵上的為難，這不是還有您們嗎？”

方擒虎大笑，轉頭對胡三娘道：“三娘，我們走吧，天寒地凍的，彆讓孩子老送了，多少事情還等著他回去做呢！”

胡三娘紅了眼眶，拉著趙銘的手叮囑道：“你還年輕呢，什麼事情都可以慢慢來，不著急。”

“娘放心吧！”趙銘踏前一步，輕輕地擁抱了一下胡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