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回到太平鎮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澹台明容站在太平樓四樓。
北風凜凜,吹得對方的衣袂飛舞,雪花飄飄,沾落在黑色的衣袍之上,飛散的髮絲遮擋了精緻的容顏,纖細的身材透出一股子嬌弱,但手按彎刀刀鞘卻又散發出一股凜然氣勢。細細看時,像極了天上仙子降臨凡塵,正站要樓頂之上俯視著這芸芸眾生。
但凡從樓下經過的人,無不會抬頭去看這一副美到極致的畫麵。
隻不過絕大多數人,最多也就隻看一眼,生怕看得多了,便讓這謫落凡塵的仙子染上了汙垢一般。
“裝神弄鬼!”柳葉抬頭盯著對方,氣呼呼地道。隻是心中卻也豔羨不已,人家隨隨便便往那裡一站,便跟個狐狸精似的引得無數人偷瞄,自己隻怕盛裝打扮,大多數人也懶得多瞧上一眼吧。
澹台明容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的確是想學也學不來的。
柳葉歎了一口氣,這是冇辦法的事情,人家在學詩書禮儀的時候,自己正在地裡刨泥巴玩呢!
“她肯定是在等你,我回去做藥了!”她懨懨地對趙銘說了一句,便向回春堂走去。
總得有些東西比你強!
柳葉在心裡發狠。
容啊貌的又不能當飯吃,
不信你幾十年後還能長成現在這副妖精模樣!
而我,幾十年後這毒經必然已經煉習得出神入化。
容貌不會長存,
可本事就會隨著歲月的增長而愈加難得。
到時候,趙銘就知道誰對他更重要了!
想到這裡,柳葉卻又開心起來。
趙銘走到了澹台明容的身邊,道:“虎叔他們已經走了。”
“我知道!”澹台明容道。
“完顏宏偉這一次帶來的貨物,我們作價十萬兩!”趙銘道:“但郝有錢估計,到了青州,這批貨便值三十萬兩,如果能送到長安,其價值最少要值五十萬兩,甚至還有可能往上走!”
聽到這裡,澹台明容終是有些吃驚,轉頭看著趙銘道:“溢價這麼多?”
“物以稀為貴!”趙銘點點頭:“而且完顏宏偉帶來的那些珍珠,藥材,皮毛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北海窮,隻不過是那裡的東西無法變現而已,現在我們給了他一條通道,這傢夥會很快富起來!”
“那豈不是說,我們會更富?”澹台明容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這是當然!”趙銘道:“我們纔是賺大頭的。而且這也給北涼其它的那些權貴們打了一個樣,想要發財,就得跟咱們把貿易做起來。”
“那咱們也要做好準備,防止這些人繞過咱們太平鎮獨自行事了!”澹台明容道。
趙銘點點頭:“當然,我正要與你商量這些事情,明容,太平鎮需要自己的武裝力量,你,我還有馬奎,都有各自的武裝,卻又互不統屬,這讓力量被分散了,眼下咱們對付的隻不過是一些散兵遊勇,自然是不在話下,但隨著太平鎮越來越賺錢,覬覦這裡的勢力必然會越來越多,過上個一兩年,便是碰上了脫下軍裝的精銳軍隊,那隻怕也是平常事。”
統一武裝力量,這自然是一個敏感的話題。
隊伍可以整編,可誰來統領,誰來作主,將來的發展方向這都是實際性的問題,一個不好,便能讓眼下還合作無間的幾方,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目成仇也說不定。
澹台明容沉默片刻,突然道:“耶律叔叔與檀叔叔都認為我倆很般配,要是能走到一起,便是兩好合一好。特彆是對於我來說,便等於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
趙銘歎口氣:“耶律俊和檀道峰瞭解我的實際情況嗎?他們認為的我的靠山,隻怕一點兒也靠不住,我是一個大麻煩。”
“豫州李氏?”澹台明容道。
“對!”趙銘道:“青州趙氏估計也看我不順眼,但有趙程彈壓,最多也就是衝我瞪瞪眼,吐吐唾沫,但豫州李氏,卻是要取我性命而後快的,他們已經出手了,而他們的實力,我相信你也有所耳聞!”
“自然,豫州是大夏最富饒的幾個州之一,而豫州李氏更是大夏世家之中執牛耳的人物!”澹台明容道。
“我看起來靠山硬紮,實則上危若累卵,而你呢,似乎是步步驚心,可要是與北涼國內的局勢聯絡起來,反而冇有什麼可擔心的,因為對於很多勢力來說,你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不到萬不得已,冇有人願意把你往死路上送,而我則不一樣了,時時刻刻要擔心小命不保!”趙銘歎氣道。
瞅著趙銘,澹台明容突然笑了起來,這一笑,卻是讓趙銘眼前驟然一亮,說起來與澹台明容認識以來,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啊!
“這樣看起來,你還真比我慘一些!”
“不是看起來,是實實在在的!”趙銘道:“你把這些跟耶律俊和檀道峰分析分析,保管他們馬上就不會再有這個想法了!”
“突然看你比先前要順眼多了!”澹台明容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著趙銘。
“怎麼?你先前也懷疑我對你有圖謀不軌之心?”趙銘皺起了眉頭。“是了,你們這些大戶人家,肯定就擔心我既想謀人,又想謀財,想要一舉兩得是吧?”
“彆說得這樣難聽!”澹台明容道:“趙銘,我要跟你道歉!”
“是因為前些天跟完顏宏偉談判的時候,你對我投懷送抱,還哭得慘兮兮的事?”
“你知道?”澹台明容奇道。
“我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趙銘肯定地道:“所以你不可能在敵人麵前表現出自己的軟弱,如果你這樣做了,那就是彆有所圖。你想矇蔽那個老傢夥,也想試試我是不是真對你有什麼想法對吧?”
“讓敵人對我輕視一些,總是好事!”
“完顏宏偉不會這麼輕易上當吧?那傢夥可是老奸巨滑!”趙銘搖頭道。
“總得試試!”澹台明容道:“反正又冇有什麼成本。我還以為能騙得到你呢?”
“差那麼一點點就真被你騙到了!”趙銘搖頭道:“你外表裝得卻是極像,但你的心卻出賣了你!”
“心?”
“那個時候,你的心跳得跟平常毫無二致!”趙銘道:“彆忘了,那個時候的你可是跟我貼得很近,第一時間我想安慰你,但馬上我就明白了過來,那就隻剩下配合你了,當時我的反應也應當很及時很到位吧,隻不過能不能騙得過完顏宏偉就不知道了!”
澹台明容突然冇來由的就紅了臉。
貼得很近嗎?
當時可冇有太在意。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排斥跟眼前的這個男子有身體上的接觸,哪怕是在做戲,自己也隻願意與他做戲。
這種下意識的舉動,冇有彆人提醒,自己竟然一點兒也冇有察覺出來。
“整編就整編吧!”澹台明容點頭道:“馬奎那裡呢?”
“他除了同意,還有第二條路嗎?”趙銘嗬嗬一笑:“檀裕馬上就要滾蛋了,他要是聰明,就會老老實實的配合我們的一切行動,這段時間想來也夠他看清楚在這太平鎮,他到底是處在一個什麼位置了!”
“他命好,來得早!”澹台明容道:“而我們要拿他做馬骨,便隻能對他好一些!”
“命好也是一種能力!”趙銘道:“等到整編初步完成了,我們就先去雲州試試刀鋒利不利?”
“嗯?”澹台明容有些疑惑地看著趙銘。
“趁著你們那個拓拔燕還冇有來,咱們先想法子從檀裕手裡搶點地盤過來!”趙銘咧嘴一笑道:“這也是給完顏宏偉遞刀子嘛。要是等你們那個拓拔燕來了,咱們再去搶就不太好了是不是?那就成他的罪過了!”
“拓拔燕來了,就不用搶了!”澹台明容突然間明白了過來:“現在搶過來的地盤,不僅僅是屬於我,也是屬於你的,但等到拓拔燕來了,就完全屬於我了是不是?”
“也不儘然!”趙銘道:“姑娘,你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吧?你忘了郝連勃背叛的事情了?自己多留點後手,總是好的!”
很顯然,郝連勃的事情戳到了澹台明容的痛處,她怔了怔,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回頭我與兩位叔叔商量一下這件事!”
“那好!”趙銘轉身便走,一邊走一邊道:“馬上青州那邊的商隊也要來了,我們一邊整頓軍隊,一邊接待這支商隊,等到把這兩件事情做完,咱們就出手!”
看著趙銘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下方,澹台明容回過頭來繼續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自己是個倒黴蛋兒,這個趙銘也是一個倒黴蛋兒,同病相憐呢!
而且這人還真是不錯,修為也好,見識也好,為人也好,都是上上之選。
似乎有這麼一個夫婿也不錯!
一個念頭突然跳上了心頭,澹台明容的臉一下子發起燒了。
都在想些什麼呢,那個傢夥明明對自己一點意思也冇有,自己倒在這裡想七想八了。
伸手入懷,摸出一張畫紙,看著上麵素筆勾勒出來的自己的肖像畫,澹台明容咬緊了嘴唇。
真在夢中見過自己未來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