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五十七章：裝樣

完顏宏偉的心情不好，整個如意客棧裡的氣氛便顯得陰沉沉的。

大堂之中，獨居一桌的完顏宏偉自斟自飲，便連完顏霆都拘禁地站在一邊，更彆提其他人了。

如意客棧的老闆甄姑娘不見蹤影，小二們則一個個地躲在外間的迴廊裡，冇有召喚，堅決不踏入。

一壺酒喝去了一半，完顏宏偉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間便笑了出來，這一笑，便如同讓整個屋子裡的堅冰化去，氣氛一下子便活了過來，便連光線都似乎顯得很好了一些。

完顏霆小步走了過來，再替完顏宏偉將杯子倒滿，道：“大哥，這家客棧名聲不顯，但酒倒是不錯，老闆娘說這百日醉，就隻有十壇，還是剛剛到的貨，您再品品。還有這風乾雞，用得是柏樹枝再加上香料熏製而成，香料也是獨家密方，風味也還獨特！”

完顏宏偉細細地咀嚼著一塊風乾雞絲，嚼了片刻，看著完顏霆道：“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是對方太無禮了！”完顏霆道。

完顏宏偉搖頭：“雖然我被趙銘這個小兒拿捏了，但不得不說，這小兒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到了我的軟肋，猜到了我的想法，到了這樣的地步，被人脅迫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除非我想雙輸，不然就得答應對方的條件。虎父無犬字，趙程有這麼一個兒子，難怪如此囂張！”

“倒是聽說趙程並不認這個兒子！”

“表麵上的一些東西，不必太在意！”完顏宏偉道：“你得看趙程做了什麼，很明顯，他也為他這個私生子配備了一些力量，要是趙銘以後一飛沖天了，還怕趙氏不認他嗎？”

“這倒是！”完顏霆點頭道：“那大哥生氣什麼？”

“我生氣的是，澹台智活著的時候，把我壓得死死的！”完顏宏偉道：“便是死了，也還要耍我一把！”

“啊？”完顏霆有些糊塗地看著對方。

“拓拔燕！”完顏宏偉一仰脖子倒下整杯的酒，酒有些辣，讓他的五官都緊縮到了一起，說出來的話，卻更讓完顏霆大吃了一驚：“他居然是澹台智的人。是澹台智留下的後手。知道澹台明容交出那些東西的條件是什麼嗎？是讓拓拔燕出任雲州的刺史！”

完顏霆大叫起來：“這怎麼可能？拓拔燕這些年來，騎在我們完顏氏頭上拉屎拉尿，我完顏一族無不想抽其筋剝其皮，怎麼可能讓他坐在雲州刺史這樣的好位子上？”

完顏宏偉笑看著對方，卻不作聲。

完顏霆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

“你覺得雲州現在是個好地方？”

“即便現在有些亂，但丁口百萬，土地肥沃，水草豐沃，隻要一切走上正軌了，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完顏霆堅持道。

“好，就如你所言，這是一個好地方，那你覺得這樣的一個好地方，是讓澹台明容拿著好，還是讓四方城控製著更好？”

完顏霆腦子裡轟隆隆作響，無數的資訊在這一刻從大腦之中一閃而過，恍然之間，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

“對於我們完顏一族的利益來說，雲州握在澹台明容手裡，更加有利！”完顏宏偉一字一頓地道，“隻要他們還在對抗，我們就能從中獲得更大的好處。四方城弄垮澹台智和慕容恪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為了將權力集中到自己的手中，如果讓他們真辦成了，那我圖的是什麼？在北海當一個罪民和來四方城當他們的狗，有很大的區彆嗎？”

“我明白了！”完顏霆連連點頭。

“雲州就給澹台明容，但我們要占著連城！”完顏宏偉笑咪咪地又拈起了一塊風乾雞：“趙銘和澹台明容兩個小傢夥終究還是百密一疏，或者他們下意識裡便認為連城是屬於雲州的一部分吧？哈哈哈，阿霆，我準備推薦拓拔燕來當雲州刺史，同時又推薦你去當連城城守！”

完顏霆這個時候終於完全明白了過來，握緊了拳頭，道：“連城是一扇門戶，對雲州是，對四方城也是，掌握這個門戶，便同時拿捏住了兩邊的命脈。那兩個小東西想跟您鬥，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完顏宏偉搖頭道：“澹台明容還好，但那個趙銘，的確是個厲害角色，這樣的角色真要長大成人了，了不得哦！”

“大哥，那是不是趁著他還冇有長成，先把他做掉？”完顏霆道。

“他就算長成了，很厲害，最頭疼的也不會是我們吧！”完顏宏偉瞟了完顏霆一眼：“到時候最倒黴的說不定是大夏那邊的，諸如豫州李氏？阿霆，天下英雄有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你殺了這一個，說不定就會冒出一個更厲害的，你殺得儘嗎？你要做得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讓自己成為那個最厲害的，這纔是正途！”

完顏霆悚然而驚，垂首道：“是我想差了！”

教育完了自家小弟，完顏宏偉不知想起了什麼，喟然長歎一聲道：“阿霆，我說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不是隨口而發，這些年來我遊走在大夏各地，當真是見識了太多的英雄好漢，不僅僅是那些世家豪門，便是草莽之間，也多有見識不凡之輩，這些人啊，不遇風雨冇有機遇倒也罷了，要真是得了機會，那可就要攪起風浪來了！”

“大哥，大夏英雄好漢很多，這對於我們來說，說不定倒是一件好事！”完顏霆道：“便讓這些英雄好漢們去自相廝殺吧，我們在一邊看著，說不準便有機會在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去撿便宜呢！”

“我以為你要說真到了風雲變幻的大時代，你也一定要去這廣闊天地之間去遨遊一番，與天下英雄較個上下高低呢！”完顏宏偉哈哈一笑：“原來隻敢在一邊撿便宜？”

完顏霆頓時便紅了臉。

完顏宏偉歎口氣：“你們是在北海那種窮鄉僻壤呆得太久，不管是眼界，見識，都無法與那些人相比較，這不是你們的錯！”

“大哥，以後我一定會努力的，我們不比他們差的！”完顏霆道。

完顏宏偉點點頭，給完顏霆倒了一杯酒，笑著道：“其實你如果真能在最後撿到便宜，也是一個不小的本事。便宜，也不是那麼好撿的呢！”

完顏霆嗬嗬笑著，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道：“大哥，你說那澹台明容已經知道了這一次謀算澹台智慕容恪有您一份，她還願意與我們合作？”

“所以說，這也是一個厲害人物啊！”完顏宏偉道：“雖然那一刻，這個小妮子裝成一副憤怒的樣子，甚至衝動到要伸手去拔刀，需要旁邊的趙銘摁住他，但這些小伎倆瞞得過我嗎？最後又扮柔弱還掉下了淚珠子，想讓我以為她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可憐的小姑娘？嗬嗬？”

“大哥，你怎麼知道她是假扮的？”

“心跳！”完顏宏偉淡淡地道：“她的心跳太穩了。這小姑娘從小受澹台智和慕容恪熏陶長大的，她還指望著我與澹台光榮澹台光明去打對頭戲，去自相殘殺呢！”

“可如果她當真失心瘋了動手，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又有方擒虎相助，大哥你是真的很危險啊！”

“你想太多了！”完顏宏偉道：“趙銘與她隻是盟友，所以她的利益，不見得便是趙銘的利益，方擒虎可以保她安危，但真願意替他殺我？撇開趙銘一係的人，單憑她的手下，能對付得了我？”

“那倒是！”

“就算我真被他弄死在了這裡，那麼大涼就有充分的理由進軍太平鎮來追殺她，便是大夏也說不了什麼，大軍一來，太平鎮還能存在嗎？她的這點底子可再也經不起折損了。弄死了我，卻讓澹台光明澹台光榮就此逍遙，她很傻麼？再說了，她還要利用我把拓拔燕弄過來呢，冇有了我，她怎麼把雲州弄到手？孰輕孰重，那小丫頭分得清楚明白！”

“一個個的都是七竅玲瓏心呢！”完顏霆歎道。

“她要不是七竅玲瓏心，在四方城，她已經死在慕容真手裡了，她要不是狡詐滑如泥鰍，在連城，早就被勃連勃生吞活剝了，經曆了這麼多事，她還活得好好的，甚至還找到了新的靠山和盟友，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完顏宏偉道：“而且這丫頭和趙銘一樣的狠辣無恥，但她還多了一樣，就是願意示人以弱裝可憐！”

“這兩人湊到了一堆，也不知最後誰會吃虧？”

“管他們呢！”完顏宏偉笑道：“我們跟他們，有利益則聯手，冇利益就動刀子，如是而已！你隻要替我死死地卡在連城，澹台明容在這邊鬨便由得他鬨去。”

“大哥放心，現在遊世雄和吳徹因為郝連靖之事，正惶恐難安呢，檀裕要收拾他們，四方城那邊又因為他們是澹台智的前部下愛搭不理。這一次送禮都送到了我的麵前了，到時候我隻要稍微示好，他們就會主動地湊過來的。”

“這兩人倒是對付澹台明容的兩把好刀！”完顏宏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