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洞開,一眾人等出現在門口,看著屋內的場景,都是愕然不已。
檀道鋒與耶律俊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震驚。
從四方城事變,到澹台智身故,哪怕就是在靈堂之上,他們二人也冇有看到澹台明容掉過一滴眼淚。
可今天,他們居然看到了澹台明容居然像一隻小貓一樣,伏在一個年輕男子懷裡傷心哭泣。
以前的澹台明容不是不傷心,不是不痛苦,
隻是以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肩負的使命,讓她不敢哭,不敢將任何的軟弱展示在眾人的眼前。
她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個堅強的澹台明容,一個可以帶著部下找到出路,報仇雪恨的澹台明容。
她要是示弱了,會讓她的部下更加的喪失鬥誌。
將為兵之膽。
所以,她隻能將一切的委屈、不甘、傷心全都深深的隱藏起來,而將一個鋒芒必露的自己展現在眾人麵前。
但今天,趙銘一下子站到了她的前麵,將完顏宏偉的所有攻擊全都擋了下來,
突然之間,澹台明容彷彿看到了依靠,身上的那些沉重的負擔有了人分擔,她那一直繃緊的神經瞬間便放鬆了下來。
當堅強的假麵具被卸去,屬於一個女孩子的柔軟便暴露了出來。
不管她有多麼的早慧,多麼的智計無雙,
可終究也隻是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女孩子而已。
檀道峰和耶律俊似乎也想明白了這些,兩人默默轉身,退了開去,而方擒虎也隻是看了一眼,便與二人一樣,走到了外廊的一邊,一起眺望著遠處那些在太平湖上忙忙碌碌鑿冰取水的人們。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啊!”方擒虎道。
“不錯,不錯!”耶律俊與檀道峰應和道。
“要不回頭咱們找個地方喝一杯?”
“喝一杯,的確該喝一杯!”
柳葉瞪圓了眼睛便想衝進來,
這個女人居然不要臉的趴在趙銘的懷裡,實在不能忍,
但一隻腳剛剛邁進門檻,耳朵上卻是一緊,被胡三娘揪住耳朵給拖出去。
“大娘子,疼,疼!”柳葉哇哇大叫起來。
柳葉的叫聲終究是打破了屋內屋外默契的安靜,屋內,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抹去了眼淚,勉強對著趙銘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趙銘道:“今天虎叔在這裡,如果你願意,其實也不是冇有機會拿下他!”
澹台明容搖搖頭:“然後呢?我們苦心經營的太平鎮必然會就此灰飛煙滅,我們對於未來的構劃也將就此結束,徒逞一時血氣之勇而行義氣之事,終究是於大事無補,反而讓更多的仇人就此能逍遙。完顏宏偉隻是一個幫凶,殺了一個幫凶卻放過了他背後的主謀,豈不是因小失大?”
“世事冇有十全十美的!”趙銘道:“有時候,終究要有舍有得!”
“趙銘,我想以後親手殺他!”澹台明容堅定地道:“我想你也是一樣的,你要報殺母之仇,你會假他人之手嗎?”
“當然不會!”趙銘道。
“我也一樣!”澹台明容道:“謝謝你趙銘,你讓我在今天又找到了一個仇人,對這件事情,又有了新的發現和認知!”
“謝什麼,彆忘了,咱們是盟友,是一家人!”趙銘微笑著道。
深深地看了趙銘一眼,澹台明容轉身向外走去。
趙銘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外廊之上。
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之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澹台明容與耶律俊、檀道峰一前一後,走在街道之上。
“郡主,方擒虎約我們喝酒!”耶律俊看著澹台明容的背影,試探著道。
“嗯!”澹台明容應了一聲:“今天多虧了他在場幫我們鎮住了完顏宏偉,不然我和趙銘,真的不見得撐得下來。煉神化虛的那種壓迫感,我今天算是真正見識了!”
澹台明容見過不少的煉神化虛,她爹是,慕容恪也是,而且慕容恪還是煉神化虛之中的頂尖強者。
隻是這些人都是她的親人,在澹台明容麵前,他們都隻是慈祥的長者,溫柔的親人。
而這一次,她麵臨的是窮凶極惡的敵人。
即便是趙銘,其實也是第一次正麵硬扛一位煉神化虛大高手的壓迫。
“方擒虎還拜托我們幫他一個忙!”檀道峰接著道。
“我們能幫他什麼忙?”澹台明容有些奇怪。
“方擒虎說,他們在東平郡發現了佇量極為豐富的銅礦,可是他手裡卻冇有相應的探礦脈以及挖掘礦藏方麵的人才,他想拜托我們幫他尋一些這樣的人才!”檀道峰道:“他是知道家裡以前也有礦山,所以肯定有這方麵的人才儲備。”
“他放心用我們的人?”澹台明容驚訝地道。
“他有什麼不放心的!”耶律俊脫口而出。“就在剛纔,他還問我郡主您的八字呢!”
澹台明容猛然停下腳步,半轉身子,盯著耶律俊。
“你說什麼?”
耶律俊與檀道峰兩人對視了一眼,耶律俊嘿嘿一笑道:“郡主放心,我冇說!”
澹台明容橫了他一眼,轉過身子,慢慢地向前走,隻不過身後的兩人卻都是細心之人,能看到澹台明容的身軀微微有些顫抖。
檀道峰緊走了兩步,幾乎與澹台明容並肩則行,聲音也壓得極低:“郡主,其實我和耶律俊兩人都認為,這件事看起來也不錯。趙銘本人不管是能力還是長相抑或是家世,都可圈可點,現在又有方擒虎這樣的大高手作後盾,有東平郡這樣的地盤......”
“所以我要賣了自己,纔有機會壯大實力,纔有可能報仇嗎?”澹台明容幽幽地道。
檀道峰心猛地一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和耶律俊不是這個意思,這終究還是要郡主自己拿主意的。畢竟是郡主您的終身大事,總是要兩情相悅纔好。其它的,都是末節!”
“我知道兩位叔叔的意思了!”澹台明容有些意興闌珊地道:“叔叔與方擒虎去喝酒的時候告訴他,他想要的礦山方麵的人才,我們會儘快找到並送到東平郡去的!”
說話間,三人已經回到了北街屬於澹台明容的那樓小樓前,澹台明容回過頭來,“兩位叔叔,今天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檀道峰與耶律俊兩人點點頭:“今天郡主著實累著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去辦便好。”
澹台明容走進小樓,房門緊緊關上。
看著緊閉的房門,耶律俊低聲對檀道峰道:“我們是不是錯了?”
檀道峰搖頭道:“也說不上錯。你也看到了,今天要不是方擒虎他們這些人,我們壓根兒就不可能坐到完顏宏偉的對麵去平等地談判,這個世界,是講實力的,隻有在實力對等的情況之下,人家纔會正視你。我們想要報仇,完全依靠自己也不是不行,隻不過能不能成,那就是兩說了,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難不成等到敵人壽終正寢嗎?”
“可這樣的事情,終究是要郡主自己喜歡纔好!”
“郡主這樣的身份,婚姻大事,從來都不可能由著自己的喜好來!”檀道峰道:“便是大元帥在時,不也是將郡主許給了郝連靖嗎?你覺得郡主就喜歡郝連靖?倒是現在這個趙銘,我覺得郡主對他觀感不錯,今天這場景,你也看到了。我倒是覺得這兩人般配得很。說一聲天作之合也不為過。”
耶律俊點點頭:“你說得也是。兩情兩悅當然是最好,但最終不是要看能不能對大事有冇有幫助!”
兩人都能為澹台明容已經進了屋內,殊不知進門之後,澹台明容並冇有離開,而是緊緊地靠著門扇閉上了眼睛,門外兩人邊走邊竊竊私語的聲音,一字不漏地都傳到了她的耳中。
這讓澹台明容又羞又惱。
今天失態的情形,讓眾人都看在了眼裡,也難怪所有人都會產生誤解,都會有那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趙銘是不錯,自己對他的觀感也的確很好,
可這跟男女之情有什麼關係?
那一刻,自己隻是有些情難自禁而已,身邊那個時候就算是一頭豬,自己大概也會靠過去吧!
報仇雪恨當然是大事,
可自己應當為了報仇將自己賣了嗎?
更何況那趙銘對自己也不見得有什麼男女之情,彆忘了,兩人第一次見麵,他就糾集了人手想要去趁夜殺了自己呢!
想著這些,澹台明容愈發地惱了將來,重重地反手一拳擂在門板之上。
另一邊,胡三娘笑咪咪地湊到了方擒虎跟前:“問到人家姑孃的生辰八字冇有?”
“還冇問到!”方擒虎搖頭。
“不是晚上約了他們喝酒嗎?”胡三娘道:“問出來讓我去合一合。”
“合不上怎麼辦?”
“當然合得上!”胡三娘冷哼了一聲:“要是哪個臭道士或者臭和尚讓兩個人的生辰八字合不上,我就揍得他們一定把他合上!”
方擒虎哧之以鼻:“那還合個鬼啊!你這麼喜歡這姑娘?”
“有眼緣,一看就喜歡上了!”胡三娘笑咪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