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五十四章：猜測

太平樓位於整個太平鎮的正中心，剛好處於南北東西四個街區的交叉點，這座四層的磚木混建的樓房是鎮子裡最高的建築，也代表瞭如今大夏最高明的建築藝術。

站在四樓的外廊道之上，太平鎮一覽無餘。

推開厚厚的兩扇大門，油漆味道撲麵而來，屋內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長長的條桌和一些椅子之外，再無其它。

完顏宏偉笑道：“還真是簡陋到了極致！”

趙銘道：“太平鎮草創，其實還冇有做好迎接像您這樣的大人物的準備，還請先生見諒，隻不過先生也是在北海吃過苦的人，想來定然是不會多心的！”

完顏宏偉臉色略變，趙銘還真是打人打臉，殺人誅心啊。對方哪裡有心病，他就往哪裡戳！

短短幾句話，卻是把完顏宏偉譏刺了兩遍。

一是諷刺完顏宏偉心急，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好處，竟然不顧身份，親自跑出來欺負澹台明容一個小姑娘，二是諷刺完顏一族被放逐了幾十年，日子過得不咋的，倒是窮講究，居然還挑他們這裡簡陋。

“不多心，不多心。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完顏宏偉皮笑肉不笑地道：“隻不過接下來我要與澹台郡主商量事情，趙公子是不是可以迴避一下？”

趙銘卻是嗬嗬笑著率先走進了屋內，道：“先生可又錯了！”

“不知錯在哪裡？”完顏宏偉看了一眼澹台明容：“難不成趙公子還能當澹台郡主的家不成？”

“澹台郡主現在是我的盟友，創業夥伴！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趙銘伸手將澹台明容拉到自己的身邊，與自己並排而立，義正辭嚴地道：“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先生與她談判，自然不能將我排斥在外，不然她受到了損失，就是我受到了損失啊！”

完顏宏偉哈哈一笑，不理趙銘，隻是看著澹台明容道：“郡主，這隻是我們北涼內部事務，你確認要讓這位趙公子參與？我可知道這位趙公子是青州趙程之子，郡主與殺父仇人媾和，聯手，傳將出去，也不知那些仍然在悄悄支援郡主的人會怎麼想？”

聽到這裡，澹台明容卻是勃然大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道：“完顏宏偉，我父親到底是死與誰手，你還不知道嗎？如果不是四方城，不是澹台光榮和澹台光明這兩個狗賊，趙程能夠站到我父親身前？這裡頭，你也使了不少力吧？”

完顏宏偉微微一笑：“世人無知，卻總是難以窺見其中奧秘，愚笨的人隻會看到表相而不會去追究真理，我隻是提醒郡主一聲而已。與趙公子合作，於你而言，不見得就是好事。”

“那倒要多謝指揮使的關心了！”澹台明容冷冷地道：“指揮使千裡迢迢，頂風冒雪而來，想來不會是為了關心我。你日理萬機，我們也有無數的事情要做，既然是交易，便將籌碼擺在桌麵之上，隻要有交易的價值便有成交的可能！”

“這麼說來，趙公子也是談判的一方了？”完顏宏偉問道。

“自然！”澹台明容道。

“好！”完顏宏偉大步走到長條桌的一邊，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伸手從懷裡取出一些東西，按在手下，道：“上一次我給你的信中已經說了我要的東西，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澹台明容走到條桌的另一側坐了下來，淡淡地道：“那要看指揮使的籌碼夠不夠！”

“這一年多來，我表現的誠意還不足夠嗎？“完顏宏偉上身前傾，語氣加重：”郡主冰雪聰明，不會當真以為我是抓不住你吧？也許郡主你會有無數人願意為你犧牲而讓你能脫逃，但你的那些重要的部下，至今仍然安然無恙，難道也是因為他們聰明絕頂？“

“虛無縹渺的事情，誰都可以說一說！“澹台明容道：“指揮使自然是聰明絕頂的，可您下頭那些人，腦袋裡也許裝滿了水也說不定。到底是不想做，還是做不到指揮使心中也應當有數！如果指揮使當真胸有成竹，今天又何必坐到我麵前來呢？”

完顏宏偉冷笑一聲，將手裡按著的東西嘩地一下推了過來：“是嗎？那就請郡請看看這些東西再說話！”

詹台明容打開滑到自己麵前的文卷，隻翻看了第一頁，臉色便有些變了。

坐在一邊的趙銘伸手將文卷拿了過來，上麵記載的東西很簡單，隻是一些人名還有這些人詳細的情況說明。

看了一眼澹台明容的臉色，趙銘頓時明白這東西必然與澹台明容藏起來的那些組織有關。

“郡主，某已經捏住了線頭，隻要花上一點時間，便能延著這根線頭，將所有我需要的東西都扯出來，現在郡主還有交易的價值，再過上一段時間，郡主可就冇有什麼可交易得了！”完顏宏偉厲聲道。

澹台明容臉色沉重，抿嘴不語，趙銘卻是哈哈一笑，道：“指揮使，此言差矣！”

“不知趙公子又何高見？”完顏宏偉冷冷地道。

“一團亂麻之中找到線頭，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趙銘道：“想要沿著這根線頭理順所有的線也僅僅隻需要時間而已，隻是指揮使，您現在最需要的，便是時間吧？”

“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完顏宏偉笑道。

“不，先生缺的就是時間！”趙銘搖頭道：“先生這樣有大智慧的人，估計對這天下大勢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所以這才很著急地想要自己快強壯起來，完顏一族被放逐在北海太久，一旦天下有事，說不定完顏一族又是一個被出賣的命運，所以先生現在快些壯大己身的願望，實在是強烈得我這個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啊！”

完顏洪烈哈哈一笑道：“大涼與大夏馬上就要簽定和約，這天下又將進入承平時代，我隻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就可以了，何來迫不及待一說？”

“天下承平？”趙銘失笑道：“我猜先生一定在大夏呆過很長時間，對於大夏的情況很是瞭解，在大夏看到的，聽到的，以及你推測出來的局勢，都在迫使先生必須加快獲得力量的步伐。”

“你猜？”

“先生，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您不會當真以為您所做的事情真的無人知曉吧？”趙銘淡淡地道：“大夏皇城司摻合進北涼四方城澹台光榮對付澹台智和慕容恪等人的陰謀，如果冇有人在裡頭穿針引線，出謀劃策，真有這麼容易？”

“滿嘴胡言！”完顏宏偉頭微微後仰，冷冷地道。

澹台明容頭霍然抬起，死死盯著對麵的完顏宏偉，很顯然，趙銘這幾句話讓她極度震驚。

原來如此嗎？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便能連起來了。

“大夏皇城司統製盛況，不過也是煉神化虛的大高手，也許他很厲害，快要煉虛合道了，慕容恪可能比他差一些，但也不會差得太多，而且那裡可是慕容恪的主場，他怎麼會輸得如此之慘呢？“趙銘接著道：”想來這裡頭，也是有先生的手筆的，不然盛大統領怎麼會信心滿滿，單刀赴會呢？“

澹台明容再也無法忍受，霍地站了起來，厲聲道：“是你與盛況合謀？”

“郡主也相信他的滿口胡言？”完顏宏偉搖頭道：“那個時候，我還在北海呢！”

“的確，這隻是我的猜測！”趙銘伸手放在澹台明容的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摁著她坐了下來：“隻不過這件事情最後的最大的受益者，的確有您完顏指揮使一個啊！不但讓完顏一族脫離了北海，更是一躍而成為北涼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所以先生，您怎麼能不讓我懷疑呢？”

完顏宏偉大笑：“這麼說來，倒也有道理，隻是有些事情，某家也不屑於跟你解釋，怎麼想是你的事情！”

趙銘點頭：“的確如此，那我們就還是說回來吧！先生知曉天下大勢，知道天下必然大亂，而在大亂的時代，最先覆滅的，必然是手中冇有力量的那些人。所以您哪怕找到了線頭，卻也不願意在理線這上麵花費太多的時間，我說得對吧？”

完顏宏偉嗬嗬一笑，卻不言語。

“更重要的是！”趙銘加大了音量，厲聲道：“你冇有時間去理順這個線頭，但我們卻有快刀斬亂麻的勇氣。如果這些東西不能為我們所用了，我們也可以將他毀掉，讓誰也得不到。您，其實最怕的就是我們這麼做吧？”

完顏宏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斂去，認真地看著趙銘，道：“真冇有想到，我這一次來與郡主談判，最大的對手居然是你！”

“先生，我說得對吧？您怕的是我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趙銘道：“反正現在郡主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可您不一樣啊，你的事業正蒸蒸日上，想來以後還要將澹台光榮澹台光明這些人玩弄於鼓掌之上，怎麼能讓這些可以發揮出極大作用的力量，白白地被毀掉呢？”

完顏宏偉緩緩坐直了身子，先前的從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鄭重，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屋中開始漫延，趙銘與澹台明容瞬間便感到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邊的迴廊之上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咳嗽，然後，這種感覺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