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四十八章：宣言

除了趙濟要籌劃著幾萬人在東平郡的駐紮、屯墾事宜而無法脫身之外，趙家莊一大家子人，終於在太平鎮再一次聚齊了。

隻是人雖然很齊，但趙銘卻覺得這氣氛怎麼也不對了。

在趙家村，大家真得像是一家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兒，那也是一個長輩看著晚輩的神色。

有慈祥，有關愛，有生氣，有憤怒……

可現在，趙銘卻感到這些東西都冇有了，大家看著自己的眼神裡居然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思忖了好一會兒，趙銘才反應過來，這種眼神，是尊敬，是下位者對於上位者的那種尊敬。

就好像路不平、武憨憨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一樣。

這讓趙銘心裡極不舒服。

看著大廳裡最上首空著的那把椅子，再看著坐在左右兩側的虎叔和母親，趙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色道：“母親，虎叔，還有諸位長輩，我有一些話，想要對大家說！”

方擒虎笑著點點頭：“阿銘，你想說什麼？”

趙銘走到左首，緊緊握住了胡三孃的手，大聲道：“我趙銘這輩子，隻有一個娘，那就是你，也隻有一個爹，就是那個在趙家莊子裡自稱為毒手書生的趙老頭兒，彆人我是不認的！”

屋子裡頓時便沉寂了下來，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儘數斂去，怔怔地看著趙銘，片刻之後，胡三娘強忍的啜泣之聲，才傳了出來。

“阿銘，你娘是程秀姑娘！”胡三娘道。

“娘，程秀是我的生母，而你纔是我的娘啊！“趙銘半蹲下來，將胡三孃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生恩雖大，又怎麼能大過養恩呢！生我之恩，斷指可償，養育之恩，百世難償！”

“阿銘，你能說出這話來，我已經很滿足了！”胡三娘輕輕地撫摸著趙銘的臉：“可是你終究是不同的，如果咱們在趙家莊不出來，我自然就是你的親孃，誰想要奪走你，我都會跟他們拚命，但你出來了，世人都知道了你，我這個當孃的，卻冇有本事再能護得住你了。”

方擒虎歎了一口氣，道：“阿銘，你的意思我們都明白，你有情有義，大家也都很歡喜。這屋子裡每一個人，又有哪一個捨得你呢？但是你娘說得不錯，既然出來了，你就不再是那個鄉下小兒，你的血脈，註定了你隻要存在，便一定會被捲入到無窮的紛爭中去。光靠我們，護不住你。”

“除了我們自己，冇有人能護得住我們！”趙銘昂然道：“虎叔，我不想做某個人手中的牌，也不想成為某個人的附庸，我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想要自己去奮鬥，去趟一條路出來，哪怕這條路遍佈荊棘，佈滿坎坷，可我仍然想要自己去走，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而不是彆人給我定的！哪怕最終碰得頭破血流，一事無成甚至出師未捷身先死我也絕對不悔，因為至少我奮鬥過了，我冇有仰仗彆人的鼻息活著。”

“趙銘，我陪你走！”門角處，柳葉探出半個腦袋，大聲道，旋即被方擒虎一瞪，哧溜一聲又縮回了腦袋。

“虎叔，娘，還有鐘叔、胖嬸、丁叔、盧叔，你們願意幫我嗎？”趙銘環顧眾人，大聲問道。

屋子內一片寂靜，半晌，丁瘸子卻是站了起來：“丟他娘，阿銘，我丁瘸子跟著你乾，不外乎就將這幾十斤不要了，喂喂，你們這麼看我乾什麼？阿銘說了不認那個人，我也覺得，不認也罷！”

方擒虎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胡三娘，道：“阿銘，這番話，你跟程心揚說過了嗎？”

趙銘搖搖頭：“程叔父性子執拗，喜鑽牛角尖，我想的這些事情，還冇有跟他說。”

“可是他卻希望將來你能接受侯爺在青州的事業，這也是他勸我接受侯爺的邀請，重新回到青州的原因所在！”方擒虎道：“阿銘，有些東西，其實我認為，本來就是你該得的。”

趙銘堅定地搖頭：“虎叔，趙程的這份事業是怎麼來的？那是他賣了我生母以及她一家子的性命這才弄來的，讓我去繼承這一份帶著我生母一家人鮮血的所謂事業，隻會讓我感到噁心。”

緩緩地伸出手，猛地握緊了拳頭：“即便是要，也是我自己掙來的，是我從他手裡搶來的，隻有這樣，才能讓我生母和其家人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慰。”

屋內眾人都是震驚地看著趙銘。

這是他的宣言嗎？

趙銘不但不認趙程這個生父，言語之間，竟然還將趙程視為了仇人。

繼承青州嗎？趙銘不屑於。

即便是要，也是他從趙程手裡搶過來。

“說得好！”鐘鷂轟然起立，“阿銘，一直礙於你的麵子，我不好辱罵那個人，今天你既然這樣說，那鐘叔支援你，咱們不用靠他也能做一番事業，等咱們強大了，就回過頭去跟他這砣臭狗屎乾，當年我就想跟他乾，隻不過打不過他而已。方老虎，你他孃的現在都煉神化虛了，怕他個**啊！”

“削他！”胖嬸摸著腰裡的大菜刀，身上的肥肉一蕩一蕩的。

丁瘸子左右看看，抽抽鼻子，“大家乾，我就乾！”

盧老頭抱著膀子，盤著腳坐在椅子上，道：“我冇意見！”

方擒虎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看著神色堅定的趙銘，道：“阿銘，你既然想好了以後的路要怎麼走，那我也好，你爹孃也好，還是這些看著你長大的叔伯們也好，自然都是支援你的。雖然你選了那條更難的，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都義無反顧，更何況，現在的我們，也不像過去那般一無所有了。”

“阿銘就在太平鎮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了呢！”胖嬸笑咪咪地道：“現在阿銘隨隨便便就可以拖出一支幾千人的大軍來！”

胡三娘笑著抹去臉上的淚珠，看著胖嬸道：“阿銘，相比起你虎叔前些日子做的，你這裡，還真是小打小鬨呢！”

方擒虎擺擺手：“那也是得益於阿銘的情報，要不是他這裡情報準確，我是怎麼也想不到澄湖山莊居然就是隱鋒北方玄武星君的老巢的，自然也就不可能一下子解決了眼前的困境！”

趙銘眼前一亮，看著方擒虎道：“虎叔，這麼說來，你在澄湖山莊收穫頗豐？”

方擒虎大笑著：“最開始，我以數千大軍攻打澄湖山莊，隻不過是想替你出一口氣，將這些敢於刺殺我們阿銘的惡徒斬儘殺絕，可是萬萬想不到居然會有如此的收穫。阿銘，我在澄湖山莊裡，光是錢財就起出了上百萬兩，糧超過兩百萬斤，一下子便解決了我麾下五千大軍以及那數萬軍屬生活無著的困境，隻要熬過了今冬明春，到了明天秋天，一切就會好起來了！”

胡三娘在一邊道：“最關鍵的是，就憑著這一件事，你虎叔便將那五千虎賁悍卒牢牢地握在了手中，現在他們，對你虎叔那是俯首貼耳。”

“這五千悍卒，受現在的鎮北軍排斥，幾乎就要活不下去了，現在卻都是便宜了我們！”方擒虎道：“有了他們，又有了東平郡，再加上你這太平鎮，阿銘，我們現在就有了基礎盤了。而且在打下澄湖山莊之後，我們還有了意外的發現。”

“還有什麼好事？”趙銘瞪大了眼睛。

“東平郡有礦，而且還是上好的銅礦！”方擒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感謝隱鋒那幫人，他們這個組織裡倒也是人才濟濟，不但找到了銅礦，還將礦脈都給畫了出來，接下來我們隻要再尋找一些控礦煉礦的大匠來，便可以開挖了，阿銘，銅礦啊，那可都是錢呐！鐘鷂，這太平鎮你是呆不成了，你得跟我回去！”

“還有這樣的好事？”趙銘亦是大喜。

東平郡曆經多年戰爭，早已經破敗不堪，鎮北軍破了東平郡之後，勒令東平郡內稍有資財的家庭儘數移居青州城左近，大量的人丁被強製遷移之後，整個東平郡已幾近荒蕪，也正因為如此，方擒虎纔會得到這片土地的駐紮權，要是知曉這裡有如此好的銅礦，隻怕方擒虎也不可能拿到手了。

“雖然現在東平郡人丁稀少，但人少，我們的負擔也小啊！”方擒虎道：“你爹正在做規劃，到時候東平郡與太平鎮連接到一起，我們的發展空間一下子就出來了！”

“虎叔，也許我們的規劃，還可以將雲州也包括進來！”趙銘道。

“雲州？”方擒虎愕然：“那是北涼土地，怎麼可能與我們有關聯？我們也冇有這個本事去打他們啊！”

“虎叔，你忘了澹台明容是我的盟友嗎？”趙銘笑吟吟地道。“她現在正麵臨著一個難題，虎叔如果能出手幫她一幫，也許咱們聯合就更有把握了呢？”

方擒虎驚疑不定地看著趙銘，如果真能將雲州也拿下，那趙銘所謀求的事業，還真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

“那澹台明容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