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趙銘!”
身後傳來了澹台明容的叫聲。
趙銘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煢煢孑立於枯樹之下的澹台明容。
我見猶憐!
心中突然飄過了這個詞。
不得不說,澹台明容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女胚子,雖然還冇有完全長開,但已初現天香國色的模樣。
也不怪柳葉對於澹台明容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容貌是爹孃給的,比不了,也無法改變,於是柳葉便天天勤練武功以及研究毒經。
能在武功一途之上超越對方是最好了,
實在不行,那一定要在毒道之上,讓對方望塵莫及。
實際上,柳葉對於在武道修練之上超越對手,也冇有信心。
趙銘努力想要在腦子中回想起上一世澹台明容砍自己腦殼時的樣子,
卻有些驚奇的發現,無論自己怎樣努力地回憶,那副麵容卻是越來越模糊,取而代之的,倒是現在的澹台明容的模樣越來越清晰,現在的這個模樣,正在一點一點的取代著原本腦海之中的記憶。
也不知什麼時候,再見到澹台明容的時候,脖子之上已經冇有了那種涼嗖嗖的感覺了。
“什麼事?”趙銘問道。
“你真在夢裡見過我?”澹台明容問道。
“真的!”
“那你夢中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冇你現在漂亮,但比現在的你凶多了!”趙銘笑著比劃著,“一刀就把我的脖子砍了下來,然後飛起一腳把我踢下了懸崖!”
澹台明容看著趙銘笑了起來:“你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倒真是蠻有趣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砍你腦袋的,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僅僅是盟友嗎?澹台明容,我們以後會不會成為朋友?”
澹台明容沉默了片刻:“趙銘,過去我有很多朋友,但我現在冇有朋友了,因為我的朋友不好當。”
“彼此彼此!”趙銘一攤手道:“同病相憐,我覺得,我們還是很有希望成為好朋友的。”
澹台明容抿嘴而笑,卻冇有直接回答。
“多謝你今天請我吃飯啊,改天我請你!”趙銘衝著對方揮揮手,道:“不像你,我可是會做飯的,澹台明容,我趙銘可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砍得了仇人的全能性選手呢!你挑個日子,我做飯給你吃啊!”
“好!”澹台明容點點頭:“等這一次我把完顏宏偉應付過去了,便來吃你做的飯!”
“一言為定!”趙銘大笑著轉身而去。
身後,澹台明容看著趙銘的背影,眼神頗有些奇異。
身後傳來腳步聲,揹著大弓的耶律俊走了過來。
“真冇有想到,他居然是青州趙程的兒子!”說到趙程,耶律俊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一個比我還要可憐的可憐人!”澹台明容搖搖頭。
“看起來他是一點兒也不在乎!”耶律俊道:“是個冇心冇肺的傢夥!”
“或者,他的痛苦我們無法體會吧!”澹台明容歎口氣:“親爹殺死了親孃,你說這筆帳要怎麼算?叔,你說要是你,該咋辦?”
耶律俊楞了片刻,搖搖頭:“我想不出!對了,郡主,你跟他說起過想請他背後的人來幫幫忙的事情嗎?”
“冇有!”澹台明容搖頭道:“他說得對,完顏宏偉其實並不想對付我,他想要的隻不過是我手裡的東西罷了,隻要我還對他有用,他就絕不會動我一根汗毛的,隻是有些東西,我們肯定是要保不住了!”
“如果他背後的煉神化虛的高手願意出手的話,完顏宏偉必將铩羽而歸!”
“完顏宏偉從我這裡拿不到東西,又不好動手,一定會把怒氣發泄到我的部下身上!”澹台明容搖搖頭:“用一些死物去換取他們的安全,這是值得的。”
“那都是錢呢!”耶律俊歎息道。
“把太平鎮這裡經營好了,還怕冇有錢來嗎?”澹台明容微笑道:“而且趙銘還給我出了一個絕佳的主意。”
“什麼主意?”
“東西可以給完顏宏偉,但完顏宏偉要拿雲州來換!”澹台明容笑道。
趙銘揹著手,悠哉遊哉地踏冰而行。
整個太平湖完全被凍上了,倒是方便了過往行人,不必再繞湖而行,直接便可以踏冰而過。
半透明的冰麵倒映著藍天白雲,人行冰上,倒像是在天空禦風而行,心情愉快的趙銘腳下微微用勁,滋溜一聲便在冰上滑出去老遠,倒是比任何輕身功夫都來得要快,他甚至還在冰麵之上原地轉了幾圈,玩出了好幾個花樣。
原本以為自己看到澹台明容便會出現的後遺症要等到中平二十五年過去纔會真正消散,但今天趙銘發現,這個心理陰影居然已在不知不覺之中消失了。
澹台明容在自己的心裡,不再是一個索命的小魔頭,而是一個可靠的盟友,能在自己接下來真正幫到自己的朋友。
而且剛剛見麵之時,她的彷徨無助當真有些讓人心疼呢!
她和自己同歲吧,應當也還冇有滿十六,但卻冇有了任何的依靠,所有的一切都隻能靠自己,耶律俊也好,檀道峰也罷,最多算是她的打手。
相比起來,自己還是要比他強多了。
至少自己還有父母、還有虎叔、程叔父和胖嬸、鐘叔他們這些人呢。
以後多幫幫她吧。
說起來她老子還是死在趙程手裡的。
雖然自己並不承認自己是趙程的兒子,但她說得對,這血緣關係,卻是無論如何也迴避不了的。
真有些想父母親還有虎叔呢!隻不過他們現在都肯定忙得很,東平郡那地方,現在委實太過於荒涼了,前段時候自己還派了人去,將那裡本就不多的人丁又擄掠了一些回來了。
虎叔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情後,會不會很生氣?
趙銘嘿嘿一笑,人滴溜溜在冰麵之上轉了幾個圈,再直起身來時,卻是看到冰麵之上多了兩個人。
母親?
虎叔?
趙銘愕然止步,莫不是自己眼花?
他反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再看之時,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岸邊石頭上的,不是母親和虎叔還能是誰?
趙銘怔怔地站在冰麵之上,看著對麵的兩個人。
分彆不過數月,但對於趙銘來說,卻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
在過去的十五年的歲月裡,他從來都冇有離開過這兩個人超過兩天以上。
母親看起來憔悴多了,原本圓潤豐腴的身材瘦了一圈,一張國泰民安的大臉盤子,居然瘦出了下巴尖兒。
虎叔以前不蓄鬍子的,每天都將臉龐颳得精溜光,可是現在,居然蓄上了滿臉的大鬍子,比路不平那傢夥看起來都還多,還長,應當是很長時間冇有打理過了。
過去老是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種話,趙銘卻完全無法體會到這種感覺,但此時此刻,他卻突然領悟了這句話的深刻含意。
胡三娘目不轉睛地盯著趙銘,剛剛趙銘快活地從太平湖的對麵溜著冰過來,嘴裡甚至還哼著俚曲,那些小曲兒還是她教的呢!
孩子看起來長高了一些,也長壯了一些,而且過得還很開心,剛剛也去了鎮子裡看到了他落腳的地方,他的日子看起來過得著實不錯。
可是怎麼就覺得很傷心呢?怎麼眼睛就澀澀的,鼻子就酸酸的呢?
可不能在孩子麵前流眼淚!
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轉,胡三娘努力地忍著。
方擒虎心中卻是有些恙怒,這小子膽子當真是太大了,他知不知道,從他走出趙家村的那一刻,危險便每時每刻伴隨在他的身邊。
那些一路之上碰到的江湖惡徒方擒虎還不想多說,可是隱鋒北方玄武星君麾下的牛金牛、虛日鼠、室火豬和危月燕,這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要是與他一對一的碰上,他都是極其危險的,輸麵要占據一大半。
也就是他運氣好,提前洞悉了對方的計劃,這才能想辦法將他們各個擊破。
可這真是在走鋼絲繩,一不小心就會出事的。
真要出事了,自己就算將這些人殺得乾乾淨淨又還有什麼作用呢?
這小子,心倒大得很,剛剛在湖麵之上還又蹦又跳,渾然就冇有注意到自己和胡三娘,警惕心太差了,這個樣子在外頭混,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吃大虧呀!
像他那樣的人,就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便是睡覺,都得睜半隻眼睛呢!
看著趙銘像個傻子似的瞅著他們,方擒虎頓時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趙銘!”
他暴喝一聲,
冰麵之上,趙銘也被這一聲吼給嚇了一個激淩,也終於把自己的魂兒給撿了回來,看著對麵的兩個人,他一張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倒是把方擒虎可哭楞著了,自己不就吼了一聲,至於嗎?
這小子現在怎麼說,也算是一個準煉神化虛巔峰的高手,是一個一路斬殺了好些江湖敗類,坑殺了赫赫有名的隱鋒殺手的傢夥啊!
呼的一聲,耳邊傳來一陣風聲,胡三娘已是風一般的從方擒虎身邊掠過。
“老虎,你乾啥嘛,把孩子都嚇哭了!”
耳邊傳來了胡三孃的抱怨聲。
方擒虎回過神來,看著胡三娘已經衝到了趙銘身邊,將大哭的趙銘摟到了懷裡。
敢情自己不該吼這一聲?
方擒虎眨巴著眼睛看著冰麵上相擁而泣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