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門口的守衛有些驚訝地看到夏候均步履匆匆地衝進了大門。
以往夏候均進門的時候,總是會衝著他們這些人點點頭,有時甚至還會閒聊幾句,但今天,他卻跟冇有看到他們一般,連門口值星的校尉跟他打招呼都冇有理會,風一般地便跑了進去。
看起來又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想到這裡,門口的官兵們神情立時就嚴肅了起來。
夏候均在青州可是大人物,更是刺史的心腹,
平常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乾什麼都有條不紊的模樣,是什麼事情能讓他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
難不成又要打仗了?
眾人心中不免都有些擔心,要過年了,大家可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又開戰。
一年到頭了,總是盼望能團團圓圓過個年的。
夏候均的異常連門口的守衛都察覺到了,當然就更瞞不過剛剛從趙程那裡出來的李儒了。
他剛剛與趙程商量了關於大夏與大涼已經簽定和約的事情,雖然還冇有正式公佈,但趙家也好,李家也罷,都已經通過不同的渠道知曉了資訊,甚至連條約的正文內容都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情,已經不可改變了,但青州這邊卻也不能就此忍氣吞聲,
前線將士在用鮮血和汗水與敵奮戰,
後方朝廷卻不聲不響地便與敵人簽定了和約,
這不是出賣是什麼?
這有把地方大員當人看嗎?
這是**裸的羞辱。
朝廷必須要給一個說法。
這一份奏摺,措詞要強硬,態度要激烈,要讓朝廷曉得,青州這邊很不開心,十數萬將士很是憤怒。
而究其根本,當然是要朝廷對青州作出補償,不然邊疆將士們的憤怒便不會平息。
“夏候,出了什麼事?慌裡慌張的?”李儒有些疑惑地喊住了夏候均。
看到李儒,夏候均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之色,但馬上就被他很好地隱藏住了,笑看著李儒道:“有一個案子,牽涉比較大,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都覺得大的案子那肯定不得了,方不方便透露一點點?”李儒笑著湊到了夏候均的跟前。
“跟方老太爺有關!”夏候均壓低了聲音道。
李儒恍然大悟,方家嘛!
青州第二個擁有煉神化虛大高手的家族,在青州是僅次於趙氏的存在。
“那你去跟刺史稟報吧,方家可是涉及到青州的穩定的,不能亂來!”李儒道。
夏候均拱手衝李儒行了一禮,大步離去。
在他身後,李儒眯起眼睛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個夏候均,在扯謊!
方家往大涼那邊走私兵器等戰略物資的事情,又不是現在纔有的,都持續好多年了,因為方老太爺的存在,不管是過去的梅子平還是現在的趙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量也不大,對於大局的影響也甚微,方家要掙這個錢,由得他們去。
就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能讓夏候均如此失色?
不過夏候均不肯說的事情,你逼他也冇有用。
但夏候均不說,不代表他李儒就冇有辦法,思忖片刻,李儒轉身走出了刺史府的大門。
書房內,趙程已經聽完了夏候均的稟報。
夏候均心神忐忑地看著大案之後眯起眼睛的趙程,在聽到趙銘的名字之後,趙程便放下了手中批閱檔案的筆,十指交叉放在桌案之上,身體後仰,眯縫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眼神上抬,趙程身後,那副潑墨山水畫千裡江山圖,此時在夏候均眼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我記得,老虎來討要洗筋滌骨的藥材,是五年前的事情吧?”趙程睜開了眼睛,看著夏候均。
“是!”夏候均道:“當時我給他準備了三份,因為銘公子洗筋滌骨晚了!”
趙程微笑著道:“五年時間,引氣入體,煉精化氣,煉氣化神,嘿嘿,竟然能修到煉氣化神巔峰,當真不愧是我趙程的兒子。”
“也許不是煉氣化神巔峰,那方正文眼力有限,隻是猜的!”夏候均趕緊道,不管怎麼說,他都覺得這條情報有點兒誇張。
趙寧是青州公認的武道天才,五歲便洗筋滌骨,十餘年勤修苦煉,各種天材地寶餵養著,如今也不過才進入煉氣化神之境。
這往後的每一步,可都要比以前要難上許多。
這不像賺錢,錢越多,賺錢越容易,
習練武道,越是往後,便越是艱難,百尺竿頭,想要更進一步,一百箇中,也不見能有一個人能成功邁過去。
“方正文雖然能力不行,但畢竟出身方家,在這方麵,大差不差,趙銘就算冇有抵達巔峰,估計也差不了太遠。如果不是這樣,也不可能格殺了郝連靖!”趙程笑盈盈地道:“那郝連靖聽說可是煉氣化神中段高手,被這小子一刀斬了?”
“據方正文說,戰場之上,先是路不平那幫人吸引走了郝連靖的一部分護衛,然後應當是那個叫柳葉的丫頭髮動第一波襲擊,連殺了郝連靖幾個護衛之後終於引得郝連靖親自出手,而銘公子假裝死屍就埋伏在郝連靖必經之路之上,暴起發難,一招製敵!”
“還是很有腦子的,並不蠻乾,不錯不錯!”趙程表情顯得很輕鬆,居然點評起了趙程這一招。
“侯爺,這件事情,我們接下來要怎麼應對?”夏候均不安地看著趙程。
趙銘的存在,本身就有可能引動青州內部的動盪,以前他啥也不是,這種動盪便是可控的,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
但現在,趙銘已經嶄露頭角,正如錐處囊中,其末立見,而且他現在又與詹台明容這些人有了聯絡,可以想象訊息暴出,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趙程微笑地看著夏候均道:“你覺得這小子,能乾出點什麼事兒來嗎?”
夏候均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將方正文所說的又過了一遍,這才道:“從方正文所說的來看,銘公子是有意要控製太平鎮的,從銘公子表露出來的手段來看,屬下以為,隻怕銘公子還真有成功的可能!”
趙程點頭道:“夏候,這小子怎麼會想到往太平鎮那裡跑?而且居然就能收服路不平這些悍匪?哦,路上還殺了朱鋼,來了一招黑吃黑,弄了不少的金銀財寶?這朱鋼和路不平都是荒漠之中有名有姓的大盜啊,這麼輕易被趙銘弄了?這裡頭有冇有其它的一些關竅?”
“您是說,有冇有人在刻意引導銘公子?”夏候均凜然道。
“至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趙程道:“去仔細地查一查,把他走過的路線,重新走一遍,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說到這裡,夏候均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刺史,太平鎮原本是一個荒涼的所在,他有可能成為兩國之間一條經濟貿易的咽喉要道,我們也才知道不久,銘公子怎麼會往哪裡跑?”
細思極恐,夏候均道:“這裡頭,肯定有問題!”
“也許冇有你想得那麼複雜,就是那小子想逃到這樣的一個三不管的地方去躲避我們的目光,也許是有人在刻意引導,這些,都需要你去查!”趙程道。
“是,屬下會查個明明白白!”夏候均點頭道:“隻是,隻是......”
“吞吞吐吐做什麼?”
“銘公子在太平鎮如此高調行事,隻怕接下來行蹤就再難隱瞞了!”
趙程看著夏候均想說又不敢說的為難模樣,不禁笑了起來:“你是說夫人那邊肯定就瞞不住了是吧?”
夏候均點了點頭。
“紙裡包不住火,以前不露麵也就罷了,現在這一露麵,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關注,一查之下,一切都將暴露出來,李氏那邊,隻怕是容不得銘公子的!”夏候均道。“侯爺,要不就乾脆公開銘公子的身份,這樣至少李氏那邊不好再直接下手了!”
趙程搖了搖頭:“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夏候均驚訝道:“如果不公開的話,那李氏必然就會暗下黑手!”
“不公開更方便那小子在太平鎮那邊兒行事!”趙程道:“一旦公開了,他在太平鎮的處境就會更加艱難,那個詹台明容還會不會和他合作也得兩說。彆忘了,詹台智是死在我手裡的!所以這件事,能瞞一天便瞞一天,真到了不得不公開的時候,那個詹台明容也陷進來很深不容易全身而退了。”
“侯爺覺得可能利用這個詹台明容在北涼那邊做一些佈置?”
看著夏候均,趙程道:“北涼終究是在我們的臥榻之側,還是得防一手。詹台明容現在不能空於四方城,便是我們的機會。而且你不覺得,要是趙銘真控製住了太平鎮,對我們來說,完全是猶如天馬行空,毫無痕跡的一著極妙之棋嗎?”
夏候均吞吞吐吐地道:“侯爺,說是這樣說,可是銘公子他,對於趙氏會有多少認同感呢?屬下覺得,隻怕這事兒還得下些功夫!”
“你是說那小子有可能恨我?”趙程淡淡地道。
夏候均垂首不語。
趙程轉過身來,看著身後那副千裡江山圖,“當年下手的,是李氏那邊的人馬,趙銘以後真要出息了,可以去殺了李氏這些人為他娘和外公報仇嘛!如果他冇有出息,那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夏候均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