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文舉起杯子,滋兒的一聲喝光了杯中的百日醉,滿足地咂巴了一下嘴巴,這才伸出筷子,從麵前的那隻燉得香噴噴的老母雞肚子掏出來一隻小鴿子,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這一次在太平城險死還生,卻是讓他明白了人真得活在當下,誰也不知道意外和幸福誰會在下一刻到來。
好端端地在太平鎮交易一批武器,這樣的生意,每年他都要跑好幾趟的,都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誰能料到這一次,就碰到了這種事情?
麵對著成百上千的騎兵衝向他們這邊單薄的陣形的時候,方正文真覺得自己要被嚇尿了。
雖然他也是煉氣化神中段的好手,可他這樣出身方家子弟,又一直在做生意的商人,什麼時候碰到過這樣的陣仗?
以前最多就是碰到一些馬匪,而馬匪也不是不能打商量,給上一些銀錢,便能買一條路通過。
方家的名頭,在青州周邊還是好使的。
但這一次真是不同。
方正文很清楚,當時他要是不答應甄姑娘他們那些人,和他們一起抗敵,這些人絕對會先做了他。
在馬上死和還有可能不死兩個選擇之中,他果斷地選擇了加入。
好在這一次的賭博,他又賭贏了。
不但不會死,還結交了一些重量級的人物。
毫無疑問,以後太平鎮必然就會控製在那些人手中。
詹台明容啊!
這可是名動天下的大人物。
自己與他並肩作戰過。
這樣的交情,以後自己再過去做生意,還有誰敢隨隨便便打自己的主意?
這一趟,險歸險矣,但卻也是滿載而歸。
家主都連連誇自己算的上是方家的中流砥柱,而且當場便提升了自己在家族之中的級彆。
現在自己也算是進入家族中的核心圈子了。
而進入核心子弟圈所帶來的改變,也是立竿見影。
一幢占地數千畝的莊子,在隔天便劃到了自己的名下,連帶著莊子裡上百名佃戶。
如果接下來自己能把往大涼的生意,再擴充個幾倍,在家裡的地位,必然會進一步的上升,說不定還能拿下一個族老的職位。
四十歲的族老!
嘿嘿嘿!
滋滋兒地又喝一杯酒,方正文不由得美美的笑了起來。
門咣噹一聲被推開,緊跟著棉簾子被撩了起來,冷風嗖地一下捲走了屋裡的熱氣,方正文勃然大怒,轉過頭來便要喝斥誰這般大膽,居然敢打擾他方大爺的雅興的時候,卻是認出了來者是誰。
罵人的話都到了嗓子眼上,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呼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的怒氣在站起來的同時切換成了有些諂媚的笑容。
如果說在這青州還有一些人讓方正文害怕的話,那眼前這個絕對算其中一個。
在家主麵前他還敢陰奉陽違,有時候還耍點小花招,但在這個人麵前,如果耍小花招的話,很容易就能被對方拆穿。
因為來人是夏候均。
方正文不怕趙程,因為他跟趙程隔得遠,趙程犯不上跟他生氣,可夏候均就不一樣了。
“夏候將軍!”方正文躬著身子,“您怎麼有空過來了?快請坐,快上坐。小二,小二!”
“小二我打發走了!”夏候均坐到了桌邊,看著方正文,笑道:“坐!我有些事問你,但直接上門吧,又怕驚著了太爺,請你去衙門吧,不免會讓人說閒話,還以為你方兄犯了什麼事。剛好聽到有人說你在獅子樓喝酒,便不請自來,方兄不怪罪吧!”
“夏候將軍說哪裡話來!”方正文自己動手,去一邊櫃子上拿了杯子,用茶水沖洗了一下,斟上酒,雙手捧給了夏候均。“將軍,這是百日醉,聽掌櫃的說,已經斷貨了,這是最後幾壇了!”
夏候均凝視著杯子裡清亮的酒液,心道趙家村現在亂成一團糟,自然也就冇有心思搞這些。如果趙銘找不回來,這百日醉,可不就是就此冇了呢!
彆處的水源,可釀不出這百日醉。
“方兄這一次去太平鎮的生意還很順利?”夏候均慢慢地品著酒,似笑非笑地看著方正文,“還跟詹台明容搭上了線?”
“詹台明容一家子都是我們大夏的敵人,我怎麼會和她有瓜葛?”方正文嗬嗬笑著道。
“是嗎?這麼說來,方兄這批武器,不是賣給了詹台明容?“夏候均逼視著對方。
方正文嚥了一口唾沫:“夏候將軍說笑了,武器那是嚴禁流入北涼國的,我在太平鎮做得是百貨生意,帶回來的是皮毛,跟這些禁物,卻是半點關係也冇有!”
夏候均冷笑起來,“方兄,我在這裡來跟你說,已經是給你們老太爺麵子了!方家往那邊走私武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隻不過刺史看在老太爺的麵子上,不讓我們管而已。不過方兄,今日不同往昔了,而且老太爺今年已經過了六十了吧?”
方正文臉色微變,夏候均語氣之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方家老太爺,就是青州除了趙程之外的另一個煉神化虛的高手。
過往,方家在燕子平與趙程之間,大體上保持一個不偏不倚,在細微處,卻又更稍稍偏向於本土派趙程,而趙程為了籠絡他,也對方家一向是優容有加。
便是方家一直對大涼走私武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不過老太爺今年已經過了六十了。
煉神化虛的境界,過了六十,便會走下坡路,一日不如一日了。
而趙家,如今可正在勢頭之上。
趙程也是煉神化虛,而且聽說那個方擒虎也要回來了,那傢夥出去了十年,現在居然也是煉神化虛境界了。
想到這裡,方正文不由得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後才道:“夏候將軍,我們方家,一向是支援刺史的,刺史對北涼動兵,我們方家出錢出糧出力,在青州可是不作第二人想的!”
“所以,你們纔有這個麵子啊!”夏候均笑道:“方兄,把太平鎮上發生的事情,一點一滴都說給我聽聽,半點也不要疏漏,郝連靖、詹台明容這些人都是大人物,對於我們青州都有著很大的乾係,而且太平鎮這地方以後也非同尋常了,我們必須要瞭解所有的事情,也不瞞你說,我派的人也去了太平鎮!”
“你已經派人去了?”
“派的人去見到的,打聽到的,不見得就是真的!”夏候均搖頭:“也有可能他們隻能見到一些表麵上的東西,深層次的一些事情,隻怕他們看不出來。而方兄你就不同了,你是親曆者,而且與他們交流過,肯定知道很多他們根本就打聽不出來的事情!”
方正文點了點頭:“將軍既有問,方某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好,有勞方兄了!”夏候均笑著起身給文正文杯子裡滿上酒:“百日醉我家裡還有幾壇,回頭給你送一罈!”
“多謝將軍了!”方正文也放鬆了下來,夏候均不是來問罪的,方家現在可是趙家的支援者,不就是賣點武器賺點錢嗎?現在青州跟北涼國那邊不打了,這就更不是一個事兒了。
“這一回太平鎮的事兒,可就說來話長了!”方正文搖頭道:“起初我也不知道跟我交易的人,居然就是詹台明容啊!也萬萬冇有想到詹台明容最後居然招來了郝連靖啊!說實話,我以為這一次是死定了。好在天降奇兵啊,一個叫趙銘的馬匪頭子,居然說服了當時鎮子裡所有人聯合起來……”
趙銘!
夏候均呼的一下站了起來,一伸手便揪住了方正文:“你說誰?馬匪頭子是誰?”
“叫趙銘啊!”方正文被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夏候均。
夏候均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馬匪頭子叫趙銘,多大?”
“這馬匪頭子年輕著呢,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但武道修為著實高啊,路不平也是這條道上赫赫有名的人,在他跟前,跟個鵪鶉似的老實!”
“這個路不平是趙銘的手下?”
“對!”方正文點點頭,“這次能逃出生天,便多虧了這個小馬匪頭子,大家聯合到了一起,由詹台明容吸引郝連靖的主力,而他,則找準機會去刺殺那郝連靖,竟然真讓他成功了!”
“你說那個郝連靖,是被這個趙銘殺的?”夏候均的聲音都抖了起來:“他,他是什麼武道修為?”
“煉氣化神巔峰修為!”方正文毫不猶豫地道。“要不然怎麼可能在那麼多護衛環伺的情況之下殺了郝連靖?郝連靖不死,這一仗我們怎麼打得贏?夏候將軍,你是不知道啊,這一次來的還有遊世雄和吳徹呢!”
“那個趙銘身邊,是不是還跟著一個小丫頭?”夏候均問道。
“小丫頭冇有看到,不過這個趙銘身邊倒是一直寸步不離地跟著一個小子!咦,夏候將軍,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個小子,還真像一個小丫頭!”
夏候均手在微微發著抖,趙銘,柳葉,煉氣化神巔峰修為!
天爺爺啊,他修練武道不過五年時間,居然就有了這般成就?
這怎麼可能?
他再也坐不住了,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邊,卻又回過頭來:“方兄,你今天跟我說的,給我爛在心裡。”
方正文被夏候均的神情嚇了一跳,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還有啊,百日醉我回頭送一罈到你府上去!”夏候均道:“這兩天你就不要離府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刺史就會招見你!”
“刺史召見我?”方正文愕然,還想再問,夏候均卻是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