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的事情,著實讓趙程大出意料之外。
當年自己默許方擒虎帶走的那個哭泣不休的小猴子一般的傢夥,居然在武道修練之上有如此的天份嗎?
短短五年,居然能有如此成就!
更關鍵的是,腦子也很好用。
武道修為,永遠隻是輔助,而不是主要的手段。
要不然,青州崛起的為什麼是他趙氏,而不是另一大家族方氏呢!
方氏擁有煉神化虛的大高手,可比趙氏久遠多了。
但到現在,他們已經被趙氏死死的壓了一頭,再也翻不過身來了。
腦子夠用,懂得借勢、用勢,在一團亂麻般的環境之中理出一條最有利於自己的道路出來,這纔是最關鍵的。
那小子,倒是真做到了。
趙程其實更傾向於那小子就是單純地想跑到一個三不管的地方去避開自己。
關於趙銘的問題,整個青州知道的人就那麼幾個,便連李氏也被瞞得死死的,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也就談不上什麼刻意引導。
做事情,總是有要動機的,總是要有利可圖的。
如果真有人在引導趙銘這麼做,他圖什麼呢!
讓夏候均去查一查,隻不過是出於趙程刻在骨子裡的謹慎性子罷了,有棗冇棗,先打幾竿子再說。
說不定幾竿子打下去,真有隱藏在暗處的蛇就被驚動起來了。
那也就是意外之喜了。
或者這小子當真是一個福將。
趙程伸出手指,在千裡江山圖之上慢慢地劃動著。
其實打到了現在,趙程也冇有再動兵的意思了。
能徹底擊敗詹台智,是因為他們內部出了大問題,有著詹台光榮這些人暗中拆台,詹台智才輸得如此窩囊。
但如果自己出兵雲州的話,估計會激起涼國的同仇敵愾之心,拚了命也要跟自己火併一番,那自己圖個什麼呢?
眼見著中原大地已經如同烤焦了的枯柴堆一般,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竄起沖天大火,自己這個時候,必須要蓄集力量以應大變。
要是中原大變猝起,自己卻被北涼國拖在了北方戰場之上,那才真是後悔莫及。
北方有什麼?
儘是一片荒涼之地。
往南,去中原,那纔是能讓人留戀的膏腴之土啊!
堂堂青州,一州之地,不過百餘萬丁,而在豫州,一郡之地,便要超過青州一個州的人丁了。
“夏候,去把老虎召回來吧!”轉身落座,趙程吩咐道。
“侯爺,老虎不願意回來啊,我已經邀請多次了!”夏候均有些無奈地道。
趙程笑了笑,道:“以前不願意,現在肯定就願意了。你把趙銘在太平鎮的訊息說給他聽,他就算一時之間搞不懂這裡頭的圈圈繞繞,那個趙濟也會分析給他聽的!”
聽到這裡,夏候均驀地反應過來,暗罵自己糊塗。
趙銘隱藏的身份保不住了,那麼接下來他要麵臨的危險就有很多很多。想要讓趙銘安全無虞,那麼趙銘就需要最安全的護身符。
什麼樣的護身符最安全?
答案隻有一個,
強大的實力。
方擒虎雖然是煉神化虛的實力,但他能一直寸步不離的呆在趙銘身邊嗎?
就算他能,趙銘願意嗎?
趙銘既然在太平鎮露麵,而且想要控製住太平鎮,那也是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其實方擒虎他們這些人,已經冇有多少選擇的餘地了。
侯爺這要是在青州內部,再培育出一股勢力來。
李氏以趙寧為核心,已經在青州自成一係,而且有豫州李氏加持,實力之強,便是侯爺也很忌憚。
但侯爺卻也不好親自下場來對付他們,
因為這個團夥的頭頭,明麵之上說起來是自己兒子的啊!
但即便是夏候均也很清楚,自己兒子的,不見得就是自己的。更為重要的是,現在是自己兒子的,將來到了逐鹿天下的時候,還是自己兒子的嗎?
外孫子能跟孫子比?
這是這關乎到兩個大家族的利益。
如果有一天,趙氏的利益與李氏的利益起了衝突,那這個小團夥會幫著誰呢?
估計這個小團夥會更照顧李氏。
因為現在趙氏的力量都團結在趙程身邊,趙寧的身邊,儘是李氏人馬。少許圍著趙寧打轉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趙程看不上的人,那本領其實也有限得很。
如此,在趙程不方便親自下場的話,培育另一個可以匹敵對方的團隊,就很重要了。
以前一直找不到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但現在,這個切入點送上門來了。
趙銘在不在沒關係,隻要他的勢力在就好了。
以趙銘為幌子,以方擒虎為核心,建立起一股新的力量來平衡李氏勢力,如此一來,侯爺就可以抽身事外,居於最高點來審視兩方並做出最符合趙氏利益的決斷。
夏候均對趙程佩服得五體投地。
從趙程知道了太平鎮這些事情是趙銘做出來不過短短的一個時辰,他便已經做出瞭如此重大的決定。
這件事最有特點的便是,不管趙銘願不願意,這件事情隻怕都會堅定不移的往前推進。
因為像方擒虎、趙濟他們這些人,一定認為這樣做,纔是對趙銘更好的決定。
而反過來,方擒虎、趙濟這些人回到青州,又將成為趙程牽住趙銘的繩子。
趙銘做不出來什麼成績倒也罷了,
真要做出什麼了不得的事業出來了,
那最後得到好處的,當然也是趙氏一族。
誰讓你趙銘是趙程的種?
你認不認沒關係,世人認就可以了。
“老虎回來,給他一個什麼職位?”夏候均問道。
趙程微微一笑:“現在老虎可是煉神化虛的大高手,怎麼能虧待呢?我會上書朝廷,請封其為鎮北軍副都尉,與李儒並列!”
“啊?”夏候均吃了一驚。“讓老虎一回來便據此高位,隻怕會引的軍中不服?”
“不服?不服就去找他打一架啊!”趙程哈哈大笑。
“那李副都尉?”夏候均說了一半,卻又吞了回去,趙程引方擒虎回來,就是為了製衡李儒等人,又怎麼會在乎李儒的看法?
“如果這樣的話,左右前三軍之中,前軍是李副統尉率領的,左右兩軍讓老虎統帶哪一軍呢?”
“讓老虎去後軍吧!”趙程道。
夏候均又是愕然無語,青州鎮北軍共有五軍,前後左右中,其中前軍由李儒率領,中軍由趙程親率,左右兩軍比前軍和中軍稍弱,但也是鎮北軍主力,唯有後軍,在趙程當家之後,已經慢慢地成了燕子平殘餘勢力的集合地,五年大戰,這支軍隊已經被打得殘破不堪。
實力最弱,人數最少,待遇最差,怨恨最多,讓方擒虎去後軍,這不是把他扔到一個火山口上嗎?
“方擒虎回來,必然會讓李儒不滿意!”趙程笑道:“讓他去後軍,避免過度刺激李儒他們這些人。而且夏候,說不定以老虎之能,能將後軍重新整治出來呢!年輕的時候,那傢夥可就以帶兵有方而聞名嗎?”
“那駐地?”
“東平郡!”
夏候均於是又麻了。
東平郡現在要被劃去幾十裡作為緩衝區,然後大量的精英人口又被趙程強行遷移到了青州城附近,東平郡現在已差不多成了一個空殼子,方擒虎帶著後軍去東平郡,怎麼活?
靠鎮北軍的那點薪俸?
朝廷給鎮北軍的薪俸,當真是杯水車薪,而且還從不準時,上下剋扣都是常態,也就這兩年打仗,又來了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公公當監軍,可以直接聲通宮中,這纔好了一些,但也不過下發了薪俸的八成。
而那監軍已經是很滿意了。
現在鎮北軍裡掌控這一塊的,恰好就是李氏一係的人手,方擒虎帶著這夥殘兵敗將去了東平郡,隻怕光是吃飯,就能讓方擒虎麻瓜。
“太平鎮可是隻會下蛋的母雞!”趙程提起筆來,慢條斯理地在一份公文之上批閱起來:“老虎要是找不到飯吃了,可以去找趙銘嘛!”
夏候均眨巴著眼睛半晌,才明白過來。
他可以給趙銘一些資源,但這些資源得要他自己整合,也需要他自己養活。
能不能乾成那是你的事情。
看起來,侯爺並不看好趙銘,隻不過就是想利用此事來平衡青州內部的勢力,以及讓銘公子作為寧公子的磨刀石而存在。
這根主線,侯爺應當是一直冇有變的。
畢竟如果侯爺想要在以後進入中原的話,李氏還是重要的助力。
現在侯爺製衡李氏,也隻不過是要讓對方明白,誰為主,誰為次!
李氏有勢力,有財力,可是冇有如此強悍的軍隊!
而在大爭之世之中,軍隊纔是草頭王!
“監軍那裡,隻怕還要侯爺去說服!這份奏摺,冇有監軍附署,即便送到了皇帝跟前,也會被以不符合程式而被打回來的!”夏候均道。
“把這件事情放在先前跟朝廷討說法的奏摺之中一起遞上去!”趙程笑道:“在這件事上,朝廷必須要給青州補償,所以不會駁回。而且我讓方擒虎單領一軍,程監軍指不定還很高興呢,因為他又有了一個可以撬牆角的對象了不是嗎?”
聽著這話,夏候均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位監軍是一個妙人,他在青州和鎮北軍中挖牆角,幾乎不避著人,關鍵是這人還不討厭,在軍中也頗有人緣,畢竟都是併肩子一起殺過敵的人嘛。
就是夏候均,也覺得這麼一個人去當了太監,當真是可惜了的。
如果能爭取過來,也是一件好事。
要是有朝一日,侯爺入主中原了,那身邊也是要有太監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