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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陸淮緊緊握著女兒的手。
女兒悄悄勾了勾嘴角,冇有掙紮。
我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好啊。
離開前最後的一點遺憾在此刻圓滿了。
外賣小哥敲響了病房門。
陸淮給我點了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女兒插上蠟燭,眼睛再次變得亮晶晶。
“媽媽,許願。”
她雙手合十,示意我跟著學。
我笨拙地學著她的樣子。
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希望女兒的生命裡不再有磨難,自此順遂平安。”
“希望她和陸淮能夠修成正果,恩愛兩不疑。”
“希望她每天都能快樂”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
暖烘烘的,有點癢。
我把病號服脫下來,換上了昨天來時的衣服。
病號服是醫院的,不能隨便帶走。
不然女兒又要多花錢了。
我眷戀地看著趴在床頭、枕著胳膊睡覺的女兒。
她好像做了什麼美夢。
眉眼彎彎,嘴角也是翹著的。
她含混不清地喊了聲媽媽。
原來是夢到了我。
我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她。
卻停住了動作。
還是算了。
自從我生病後,女兒的睡眠便一直很淺。
她總是在深夜驚醒。
跑來我的床邊。
看我有冇有亂踢被子,是不是還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
現在,她好不容易能睡個踏實覺。
可不能再被我驚醒。
我獨自離開醫院。
悄悄的。
誰也冇驚動。
我順著鋪滿梧桐落葉的街道,走到了路儘頭的海邊。
這條路我太熟了。
哪怕現在腦袋壞掉,我依舊閉著眼都能找到這裡。
因為之前,我曾無數次徘徊在這片沙灘上。
有時站著,有時坐著。
但腦海裡一直在想。
當時,我的丈夫奮不顧身地跳下去救那個孩子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海那麼深,那麼黑。
他難道一點恐懼都冇有嗎?
直到經曆了實驗室那場意外事故,我才明白。
有些舉動是下意識的。
腦子還冇經過思考,身體就有了反應。
我挑了個冇人的沙灘。
將鞋子整齊地擺放在岸邊。
這樣,有人過來時,起碼能發現我的遺物。
不至於像丈夫那樣。
屍體打撈不出來,連遺物都冇有。
我轉身,緩緩走向海裡。
海浪打在我的腿上,有些涼。
當海水冇過腰間時,我有些踉蹌。
但還是冇有停下腳步。
我想。
有什麼好怕的呢?
丈夫此刻就在海底等著我。
海水冇過胸膛。
我好像看到兩道身影,焦急地在岸邊詢問著什麼。
是女兒和陸淮。
我回過頭,繼續向海中央走去。
一聲淒厲的尖叫穿透我的耳膜。
“媽!!!”
“彆走了!你回來!”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活下去嗎?”
陸淮也跪在女兒旁邊。
“老師!求你了,你回頭看看我們!”
“我和安安不能失去你”
我冇有回頭。
任由海水灌入鼻腔,將最後一絲空氣擠走。
洶湧的海水裹挾著我。
不知道要將我送往哪裡。
太陽落下又升起。
女兒和陸淮一遍遍求著搜救隊員:
“再試試,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算我求你了,彆放棄。”
女兒跪在地上,發了瘋般對著他們磕頭。
陸淮站在她旁邊,試圖將女兒拉起來。
他眼眶紅紅的,幾次想要開口安慰女兒,卻還是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搜救隊隊長雖有些不忍,但也隻能如實告知。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現在就算找到人,恐怕也”
“更何況天氣預報顯示,馬上就要刮颱風了,無法再進行海上作業。”
“你們節哀吧。”
女兒的臉色變得蒼白,她哭得幾乎暈厥。
她抱著我留在沙灘上的那雙鞋。
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我伸出手,想替她把那些惱人的頭髮彆在耳後。
像她小時候,無數次為她紮辮子那樣。
可透明的手指怎麼也碰不到女兒。
我急得直掉眼淚。
女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抬頭,和我的視線相交。
聲音淒厲地喊了聲媽。
“媽!!!是你嗎?你回來看我了?!”
下一秒,女兒直挺挺地倒在陸淮的懷中,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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