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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女兒眼神空洞地躺在我曾經住的那間病房。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枕頭上，卻像是落在了我的心間。
我一顆心像是被揪起來一樣酸澀脹痛。
她盯著天花板，像是講給陸淮聽，又像是講給自己。
“爸爸還在世的時候，媽媽從冇進過廚房，甚至連煤氣灶都不會開。”
“但她為了我，愣是把自己從一個連菜都不會切的人，變成了合格的家庭主婦。”
陸淮拿起濕毛巾，輕輕地為女兒擦掉眼角的淚水。
“我知道的，就連包餃子，老師都把調料放到電子秤上稱重。”
“她怕調不出你爸爸做的味道，你不喜歡。”
女兒扯過被子，蒙在臉上。
可壓抑的哭聲還是從被子裡麵傳出來。
她不斷地自責。
自責自己不是個好女兒，冇有把我照顧好。
“如果不是我總說那些讓她傷心的話，也許她就不會想不開，也許我現在還有媽媽。”
不是的，安安。
離開，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媽媽希望你能過得輕鬆些、快樂些。
而不是被我束縛，一輩子隻能圍著我轉，連喘息的時間都冇有。
“我好後悔，我本可以把她照顧得更好，我應該對她多些耐心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洗得一塵不染的衣服。
摸了摸永遠被精心梳理的頭髮。
安安，你不必自責。
你已經把我照顧得很好了。
甚至在我身上花的時間，比在自己身上都多。
陸淮心疼地將女兒攬在懷裡。
“老師她不會怪你的，她那麼愛你。”
“你現在這樣，老師在天上看到，該有多心疼。”
女兒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知過了多久，女兒哭累了。
她沉沉睡去。
陸淮為她掖好被角。
起身打電話聯絡喪葬公司。
我的葬禮被定在明天。
陸淮翻著通訊錄，一一告知。
我的恩師、師兄師姐、同事，還有曾經教過的學生。
都出現在葬禮現場。
看著每個人臉上悲慟的神情。
我飄在半空中，急得團團轉。
“都彆哭呀，我死了，這是好事。”
“我不會再拖累女兒，不會再讓你們牽掛。”
“這難道不應該是讓人高興的事嗎？你們為什麼哭呢？”
可惜，冇人聽到我的呐喊。
他們互相攙扶著，對女兒道著節哀。
在眾人的見證下，我被安置在山清水秀的陵園。
旁邊是我的丈夫和父母。
墓碑的照片上，我笑得燦爛。
女兒指尖摩挲著我的臉龐。
她小小聲地說了句。
“媽媽，再見。”
我飄在她的身旁，眷戀地環抱著她。
“安安，再見。”
我感覺到身體慢慢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有人說，當留在世間的最後一抹執唸完成後，纔會真正地消散在天地間。
我很開心。
女兒終於打開了心結，徹底放下。
我化作山間的野風、天空飄零的雨滴。
見證了女兒和陸淮的婚禮。
看到了他們第一個孩子的出生。
女兒好奇地看著被小嬰兒緊握在掌心的手指。
“我突然明白了。”
“每一個母親都願意為了孩子付出一切。”
“哪怕是生命。”
一隻蝴蝶順著窗戶飛到室內，落在嬰兒床的床邊。
女兒情緒有些激動。
“是你嗎？媽媽？你來看我和孩子了嗎？”
我揮舞著翅膀迴應。
是我呀，安安。
我很欣慰。
熟悉的笑容回到了你的臉上。
曾經灰暗的眼睛，此刻又變得亮晶晶。
這纔是你該有的樣子。
媽媽終於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我要去過新的生活了。
安安，你記住，媽媽永遠愛你。
女兒不捨地看著蝴蝶離開，越飛越遠。
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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