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工友案並冇有我想象的那麼樂觀。”汪禹霞坐在副駕,前方無儘的刹車燈將她的臉染成一片通紅,臉部的起伏在燈光下投出陰影,無法看出她是怒目圓睜還是滿臉無奈,語氣裡透著疲憊與挫敗,和幾十分鐘前的那個激情的她判若兩人。
“他們在國內強迫用工、違反勞動法的行為,還冇有嚴重到能上升為必須警方嚴厲打擊的程度。最多算行政違法違規,遠遠達不到刑事定性的門檻。”
她停頓了一下,眉間陰影似乎更濃。
“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向境外販賣勞工、為電詐園輸送人員的那部分。但這條線我們根本無法固定證據。”
“雖然我們找到了不少受害者,獲得了大量口供,但這些都隻是單方麵的說法,不是證據。”
“他們把國內勞工以『勞務中介』的名義輸送到東南亞當地的勞務公司,手續齊全、流程完備。冇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他們參與違法犯罪。”
她的語氣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無力。
“要鎖定他們的犯罪行為,必須調查當地的勞務公司,證明好工友直接或間接參與了勞工買賣。”
“但我們冇有境外執法權,根本無法在當地開展調查。”
昏黃的路燈映在她的側臉上,顯得格外蕭瑟。
“國內現有的證據……”
她輕輕歎了口氣,像是把所有無奈都壓回胸腔。
“目前隻能對他們處以罰款。”
汪禹霞看向李迪,眼中帶著希望:“你從他們的電腦裡有冇有發現什麼線索?”
李迪的目光落向遠方,前方的車輛一動不動,將他們困在這邊紅色的河流之中。
“媽媽,我一直冇有直接連接他們的電腦。”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又謹慎,“我部署的滲透模塊已經進入他們的係統,並且確認在內部擴散成功,我收到了多個信標回傳,說明程式在目標網絡裡是活動的。”
“但問題在於,隻要我主動建立一次數據通道,就可能在他們的安全設備上留下連接痕跡。我不確定他們的係統裡是否有流量審計和行為檢測類設備,哪怕隻有幾秒鐘,也足夠讓他們察覺異常。”
汪禹霞屏住呼吸。
李迪繼續解釋,“現在我能做的,是讓程式在內部自主收集低風險的數據、記錄鍵盤敲擊數據,保持『靜默』狀態,不觸發任何告警。”
“同時,我正在嘗試繪製他們的網絡拓撲,並想辦法從外部取得他們的安全設備權限——對安全設備的掃描和破解行為每時每刻都在網絡中存在,不會引起關注。隻有拿到這些權限,我才能做到——”
他抬起眼,看向汪禹霞,“真正無痕訪問。到那時,我才能在不暴露自己以及引起他們注意的前提下,把他們的數據全部取出來。”
汪禹霞不懂技術,但相信兒子說的,情報的獲取需要時間,不可能相信處處都有奇蹟。
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下來,今天在警察部的彙報,提交的證據、材料都隻能是參考資訊,儘管案件的殘酷性、緊迫性都那麼真實的存在,但都無法形成抓捕和審判所需的證據鏈。
她隻能請求警察部協調國家刑警組織和所在國進行警方,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她來京城的主要目的。
也許……可以安排人員到現場臥底暗中調查?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一瞬。
隨即被她自己否決。
不行,她不能讓自己的警察涉險。
更不能觸碰製度紅線。
那樣的做法不僅違法違規,還可能演變成國際糾紛。
李迪側頭看著媽媽略顯黯然的側臉,他知道,她心裡一定憋屈。
她手裡握著不小的權力,明明知道好工友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而且規模巨大、危害深重,卻偏偏拿他們冇有辦法。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幾套措施下去,還怕他們不招?
但她不能。
她所有的行為都必須合規,不能越雷池半步。
“媽媽,我想過幾天回南星港,後麵的事情也不用我全程盯著了。算算時間,姐姐快到預產期了。您估計還要幾天才能回去?”堵車鬆動了些,汽車緩緩向前滑動。
“明天部裡會給我回覆,我要求他們至少協調電信部門,重點監控那邊電話號碼的申請、發放記錄,如果可能,對那些號碼的通話記錄進行監聽。趙書記也在京城,如果他冇有什麼安排,我想也冇必要留在京城,有些事想急也急不來。不過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和同事們一起走。”汪禹霞歉意地看著李迪,“我來之前去看了菲菲,目前情況很穩定,還冇有分娩的征兆,我也囑咐張然了,讓他每天都去陪菲菲。”
“張然。”聽到姐夫的名字,李迪沉默了,看來想陪姐姐一起分娩是不可能的了。
“趙書記來京城做什麼?”李迪隨口問了一句,他和趙向前並不熟,隻在南星生物掛牌的時候和趙向前握過一次手,但知道媽媽是趙向前那邊的人。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說是來給南星港爭取一些資源。”趙向前隻跟她說了要來京城,讓她也一起來,可能會有些事需要她參與。
李迪也冇有往深處想,卻是想到了林瑤,距離上次的荒唐過去了將近二十天,也不知道她心心念唸的孩子懷上了冇有,等會回去了給姐姐打個電話問問。
隻是,如果真的懷上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承擔起父親的責任?
這個問題讓他非常糾結。
趙向前在京城的活動,用循規蹈矩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白天,他按部就班地跑了幾家部委,上午去發規委遞交南星港明年的建設規劃,和發規委主任坐了一會兒,照例聽了幾句“要穩”,“要控風險”的官話;中午前趕到財政部,把專項資金的材料交上去,拜會了部長,順便探了探口風;下午則去拜訪了上任南嶺省委書記王海洋——如今已是乾部人事部部長。
王海洋依舊和藹,語氣溫和,眼神卻鋒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趙向前彙報了南星港的現狀,尤其是王海洋在任時推動的“南星港—港城生活圈”進展。
王海洋聽得很仔細,甚至能接上幾句細節,顯然對南星港的情況仍保持著高度關注。
趙向前順勢讚歎:“王部長對南星港的發展真是傾注了心血啊。新任的何書記對治理南嶺的決心也很大,尤其是吏治建設和黨風廉政建設,他抓得非常緊、非常細。”
這話聽上去是恭維,實際上卻是在捅刀子。
抓吏治、抓黨風廉政——這確實是何旭升的職責,但在官場語境裡意味著折騰人。
乾部隊伍一折騰,人心就浮,人心一浮,經濟建設必然受影響。
而王海洋在任時最看重的,就是南嶺的經濟發展節奏。
尤其是在經濟形勢處於下行通道時,南嶺的經濟情況甚至關乎著全國的大勢。
更何況,現在南嶺的廳局級乾部裡,有一半以上是王海洋時期提拔上來的。
何旭升上任纔多久?
迫不及待的就開始抓吏治、抓作風、抓廉政?
這不是敲打乾部,是在給前任上眼藥。
王海洋隻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卻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那一瞬間,趙向前心裡微微一動,這位前任省委書記,顯然知道的比他說的多。
他冇有對何旭升發表任何意見,但實際已經把他心中對何旭升的不滿表達出來了。
他對南星港經濟發展發表了意見,就意味著他仍然在意的南嶺的經濟,任何可能破壞南嶺經濟的人和行為,都讓他厭惡。
看來以後要多跟老領導彙報工作。
晚上,他在賓館內部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回到客房,這裡是以前南星港駐京辦的賓館,後來從駐京辦剝離出來獨立經營了,但南星港的政府官員來京城還是習慣在這裡下榻,賓館也依然給南星港幾套班子的領導保留了套房。
夜間,他冇有任何應酬,也冇有任何走動。
他坐在沙發上,習慣性地打開電視,讓國家一台的新聞播報在房間裡迴盪。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電視上,他在覆盤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發規委、財政部,這些都是計劃內的工作,遞材料、聽意見、打聽訊息,波瀾不驚。
真正讓他心裡泛起漣漪的,是王海洋那一眼。
那不是隨意的眼神,那一眼,趙向前知道,他的心思王海洋都清清楚楚,南嶺的局麵,在某些細節方麵,他可能比自己更清楚。
王海洋那邊的走動是成功的。
趙向前靠在沙發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明天,他還要去南嶺駐京辦走走,那裡是南嶺省政治活動的一個風向標,那裡的人最知道中央以及省裡的訊息,誰被叫去談話、哪些材料被調閱、中央最近關注什麼。
他必須去。
還有警察部。
好工友案,他這個南星港市委書記必須表現出足夠的重視。
最好能見到周部長,畢竟,何旭升的目光一直盯著政法係統,給汪禹霞站站台,體現一下他的態度是非常必要的,也算和汪禹霞結下更深的善緣。
還有康瑞生物的那個李迪,聽說還在京城,有必要去見一見。
根據招商局局長曾曉光的彙報,他對人工智慧產業園的落地起著關鍵作用,說起來,自己和他還有過接觸,挺年輕的一個小夥子,能耐倒是挺大。
李迪不是公職人員,倒是可以請他吃頓飯。
汪禹霞那邊在搞的什麼安全工作,和李迪有合作,可以把汪禹霞也叫上。
趙向前閉上眼,上個星期省警察廳給南星港警察局特彆撥了一筆款,用以增強南星港警察局的辦案能力。
南星港作為經濟大市,財政預算還算充裕,南星港警察局辦理的經濟類案件較多,罰冇收入也多,一直不怎麼缺經費,省警察廳這一出錦上添花的意味就很明顯了。
上週省長李錦文來南星港考察了,在與南星港主要領導乾部的座談會上,他尤其表揚了南星港警察局打擊經濟犯罪取得的成績,這是**裸地公開示好。
周昌孝是李錦文的人,他們前後腳的表現很刺眼。
李錦文那裡掌握著自己不知道的情報,支援著他來討好汪禹霞。
汪禹霞已經從最開始的孤立無援變得底氣十足。
現在不知道,何旭升那邊會怎麼動。
腦海裡閃過一句話:“南嶺要變天了。”
現在他的所作所為,都直接關係著他的前程,越是這個時候,他需要穩重。
他不能說,也不能問,更不能表現出任何急切。
這幾天他能做的,就是在京城安靜地待著,讓所有應該看到他的人看到他,讓所有應該知道他態度的人知道他態度。
規規矩矩,不越界,不搶跑,不表態。
每一步,都必須踩在關鍵點上。
李迪的電話響了,是南星港招商局局長曾曉光,按下接聽,曾曉光的聲音在車內響起,“喂,是李迪李總嗎?”
“是我,曾局長,請問有什麼指示?”李迪的聲音瞬間充滿熱情,熱情得讓汪禹霞隻感覺兩個字——虛偽。
“李總客氣了,不敢指示。你還在京城嗎?我們市委趙書記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明天晚上你有冇有空?”
李迪看了一眼汪禹霞,看來趙向前對人工智慧產業園還是很上心的,汪禹霞輕輕點點頭,趙向前的事她還是願意支援的。
“行啊,要不我來安排吧,說起來我也算半個東道主,怎麼能讓趙書記破費呢。”李迪熱絡地應承下來。
曾曉光哪敢答應,“那怎麼能讓李總破費。南星生物也是我們市裡的明星企業,趙書記一直說要感謝李總對南星港的信任和支援。那明天晚上六點在聚賢樓觀瀾廳,我們等候李總。”
曾曉光冇想到這麼輕易就約到了李迪,心情愉悅,語氣卻是不敢怠慢。
“估計是打聽人工智慧產業園的進度,給南星港爭取一下。”李迪笑著搖搖頭,這些天,各種邀約不斷,都被他拒絕了,今天要不是汪禹霞點頭,他一樣會拒絕。
“嗯。這事你自己看著辦。”汪禹霞點點頭,她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汪禹霞的電話響了,是趙向前。
“趙書記。”汪禹霞接通電話。
“小汪啊,明天晚上我請南星生物的李迪一起吃飯,你也參加一下吧。”趙向前的指示從電話裡傳來。
汪禹霞有些忍俊不禁,任趙向前如何聰明,也不會想到她和李迪竟在同一輛車裡。
“好的。”汪禹霞平靜的應承下來,語氣裡聽不出任何異樣。
趙向前又說了幾句明天去警察部的事才掛斷電話,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笑容。
倪同望又來看曾孫了,小曾孫躺在嬰兒床上睡得正香,身上散發著濃重的奶腥氣,小嘴還在用力的嘬著,似乎夢中正用力地吸著母乳。
渾不知一雙讓無數人緊張、無數人揣測的眼睛正慈祥地注視著自己。
“你說第一個方案他冇有任何猶豫就拒絕了?”倪同望的雙手搭在嬰兒床欄杆上,視線始終冇有離開孫子胖嘟嘟的小臉,聲音壓得極低,不知是怕驚擾到沉睡中的孫子,還是怕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是的,他拒絕得很堅決,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倪小寶規規矩矩地站在爺爺身邊,低聲回答著,視線同樣落在嬰兒床裡的孩子臉上。
小寶寶的眉眼間全是他的影子,倪小寶看著兒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倪同望“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
他毫不意外李迪會拒絕第一個方案,李迪的成功證明,他絕對不是那種輕易屈服的人,甚至可以說,他是那種越逼越硬的人。
從倪同望內心深處,他其實是讚成李迪拒絕的。
倪同望非常清楚這種合資企業存在的問題。
如果還是按照以往的搞法,國資派出人員和合資方分屬不同陣營,冇有強有力的約束,他們一定會想著爭權奪利,企圖把企業的管理權、經營權全部牢牢抓在手中,處處對合資方進行掣肘。
這種所謂的“磨合”,本質上就是互相拆台。
除非有一方能強勢到取得壓倒性勝利,否則園區的運營必然會陷入深重的內耗。
好好的一個項目,會被拖成一個爛攤子。
至於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樣?
倪同望見得太多了。
在項目爛掉之前,它一定會呈現出絢爛的繁榮、卓越的業績。
彙報材料會寫得天花亂墜,形勢總是一片大好,成果驚世駭俗,各項數據亮得刺眼。
但實際呢?
那是一個充滿臭氣的爛泥潭。
總之,成績都隻在PPT上。
這種李迪隻出技術的合資,很多人天然的認為資金的纔是關鍵,真金白銀拿出數百億甚至上千億元,必須占據主導地位。
但懂的人都知道,這種性質的合資,技術纔是合資的基礎。
有錢不一定找得到技術,但有真正的熱門技術,找資金太容易了。
“那第二個方案呢?”倪同望似乎歎息了一聲,聲音依然很輕。
“他也很快就同意了,冇有猶豫。”倪小寶回憶著下午的通話情況,他把第二個方案說出來後,李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提出這個方案,幾乎就在他剛說完就答應下來。
倪同望點點頭,看來這個孩子這段時間認真思考過了,知道他們的底限在哪裡,他一直在等高層的妥協。
他等到了。
他一定也想到了,為了這個妥協經曆了什麼。
這些天高層密集地開會討論,幾乎是連軸轉。
會上,守舊派、改革派針鋒相對,爭得麵紅耳赤,互不相讓。
一句“政企分離”說了多少年?
說到今天,仍然像一塊頑石橫在所有人心裡,誰也搬不動。
倪同望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悲哀。
老人家當年說過一句話,“允許改革中出現問題,發現問題,改正就是嘛。總不能倒水把孩子也潑出去嘛。”
可現實呢?
幾十年過去了,改革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真正落到實處時,卻依舊爭論不休。
哪怕改革取得翻天覆地的成果,但依然壓不下質疑改革的聲音。
守舊派怕失控,改革派怕失機,每個人都在堅持自己的“正確”,卻冇有人願意承擔真正的風險。
而且,無論守舊派和改革派,本質還是利益派,他們的目的都是要把成果轉化為自己的收益。
區彆在於,守舊派習慣一把抓,要把所有權力和資源都牢牢鎖在自己手裡,任何脫離掌控的力量都會讓他們不安。
結果就是,他們這些外行式的過度乾預會讓項目從一開始就失去活力,像被掐住脖子的幼苗,半死不活,最後必然走向失敗。
而改革派則主張放養式管理,讓項目先活起來、跑起來,再從中獲得持續收益。
他們認為守舊派那種全盤控製的做法,隻會把體係勒得太緊,最終導致大家一起窮。
他和王海洋這些改革派,看重的是——利益必須建立在可持續的製度上。
製度穩,收益才穩。
在他們看來,作為實際控製人,最重要的不是親自下場指揮,而是把專業的事交給職業經理人去做。
隻要製度設計合理、激勵機製到位,蛋糕自然會越做越大。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製度框架內坐享其成。
甚至還會刻意留一部分蛋糕給那些站在前台的經理人、打工仔,讓他們有動力、有空間繼續把項目做大。
這不是仁慈,而是長期主義。
也是改革派與守舊派最大的分野。
他們想要的不是一時的勝利,而是讓自己的家族和派係,穩穩吃上幾十年的紅利。
最終,權力頂層的幾個人發揮了所謂的“民主製”——大家投票。
倪同望視線冇有從曾孫的臉上挪開,心卻回到了昨天的投票現場。
他冇有告訴倪小寶,其實昨天的投票,他投了反對票。
那是一場充滿戲劇性的過程。
不在現場的人,永遠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
針對可研報告裡的乾部管理的爭議,深化改革委員會組織召開了多場會議,但因為爭議過大,一直冇有形成同意的意見。
昨天是最終一次會議,發規委、財政部
乾部人事部
國資委、科技部
工信部
國宣部的一把手,甚至大統領和大管家都親自參加了這場會議。
經過前幾天的討論,乾部人事部
科技部
工信部的態度非常明確,他們是支援改革方案的,國資委、發規委、財政部態度偏保守,對改革方案持反對態度,國宣部是項目的推進單位,儘管倪同望的發言持中立態度,但大家普遍認為他是支援改革方案的。
4比3!
改革派優勢!
關鍵在於兩位大領導的態度。
大管家一向唯大統領馬首是瞻。
大統領風格一向保守,對內對外的講話中,特彆在意工作中的政治性,多次強調黨的領導,表現出對國有資本的支援,他極有可能會投出反對票。
局勢將瞬間發生變化,4比5,反對派優勢!
會議主持人,深改委副主任的彙報完成後,大統領點頭,很簡單幾個字:
“請大家發表意見。”
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
科技部和工信部部長毫無意外的表達了支援改革的意見,且表達了改革的緊迫性的意見。
乾部人事部部長王海洋坐在會議桌主位下方,他看向大統領,微微點頭,然後收回視線緩緩開口:“乾部能上能下,是中央早就明確的要求。但過去我們更多強調能上,能下的機製一直不夠完善。”
視線掃過會場,聲音沉穩,“人工智慧產業園的試點,是一次難得的製度創新。如果我們連試點都不敢邁出,那乾部製度改革永遠停在紙麵上。”
“我支援改革試點。”王海洋加重了音量,直接說出了他的選擇。
“這個項目我是持反對意見的。”財政部部長尹誌強開宗明義闡明觀點。
“可研報告提出,項目一期靜態投入300億元,後期還需要持續投入,預計整體預算高達3000億元!”財政部部長尹誌強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下,拿出這麼多錢搞這個短時間看不到回報的建設,勢必會嚴重影響其它預算,財政狀況不允許!”
會議桌主位的領導微微頜首。
發規委主任清了清嗓子,“我同意尹部長的意見。當前形勢,我們的投資必須謹慎。尤其是乾部製度的改革,牽涉麵太廣、影響巨大,更應該慎之又慎。”
國資委主任身體略向前,簡要發言:“國資派出人員的考覈與任免,是國資委的核心職責。改革方向可以探討,但必須確保國資監管權不被削弱,建議穩妥推進,避免出現製度空檔。我傾向於在人工智慧產業園項目進行改革試點,這對國資管理是一次有益的探索。”
他的話說完,雖然冇有人交頭接耳,但會場內所有人身體都微微一震,這種明顯會影響到國資委權力的方案,他竟然選擇了支援!
現在支援的票已經有了四票,再加上倪同望的一票,支援票將是五票,就算剩下兩票反對,方案也會以五比四獲得通過!
眾人的目光落在倪同望身上。
“咳……”倪同望輕咳一聲,“改革方向是正確的,這一點冇有疑問。但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統籌兼顧、穩中求進。”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乾部製度改革試點有積極意義,但條件是否成熟,還需要進一步評估。我個人認為,當前形勢下,穩妥比速度更重要。”
所有人臉色都浮現出一絲驚訝。
大家原本以為,這個他力主推動的項目,他應該是會支援的,但現在他的口氣,似乎有些變化。
倪同望繼續用他一貫的沉穩語調發言:“對這個改革試點,在冇有充分論證的情況下,我建議暫緩。”
王海洋看向倪同望的眼神中充滿深意,他和倪同望私下進行過交流,他肯定倪同望是支援改革試點的。
但現在,倪同望反水了。
餘光掃到主位那個身影,王海洋心中有了一絲瞭然和遺憾。
倪同望這個老狐狸,最終還是選擇了站隊啊!
現在四票支援,三票反對,改革派暫時領先,但大統領的行事風格似乎已經註定了結局。
大管家開口了,“同誌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大家從不同角度提出了很有價值的看法。在此之前,我也對報告進行了反覆研究。”
他翻了翻材料,繼續開口:“人工智慧產業的發展確實具有緊迫性,這是大勢所趨。但我們在推動產業的同時,更要確保園區建設和管理始終在黨的領導下進行,不能出現任何偏差。”
他的語氣略微加重,“乾部是政治機關的乾部,是黨的人。派出乾部必須保持政治上的堅定性和組織上的獨立性,不能因為所在單位的利益訴求而影響其判斷。”
他抬眼掃視全場,“如果乾部的績效考覈、升降機製與園區內部的運行直接掛鉤,那麼乾部就可能受到園區利益的影響,這對我們長期形成的乾部管理體係,會帶來不小的衝擊。”
他的語氣仍然平穩,但變得堅定,“因此,我認為在人工智慧產業園進行乾部管理改革試點,時機尚不成熟。我不支援在當前條件下推進這項改革。”
他說完,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改革派的臉色明顯沉了幾分,保守派則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表情變得輕鬆起來。
王海洋眉頭輕輕一動,他聽懂了大管家的潛台詞:不是反對改革,而是反對
“改革的方式”——尤其是讓乾部考覈與園區利益綁定。
倪同望則微微垂眼,他知道大管家的這番話,是對大統領想法的一次提前表態,也是對整個乾部體係的一次政治提醒。
如果他投出讚成票,方案毫無疑問可以通過。
但這個方案是違背了最關鍵的兩個大人物意誌的方案,在執行過程中必然磕磕絆絆,阻力重重,甚至隨時可能被叫停。
以李迪那個小傢夥的心性,必然會產生激烈的碰撞,結果如何他不需要想就能清楚的知道。
任何個人,都無法對抗國家意誌!
他投出反對票,其實是為了保護那個小傢夥啊。
現在票數是四比四,隻剩下最後的關鍵性一票了!
感受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大統領身體不動,抬起頭,所有人的神態都收進視線裡,緩緩開口:“同誌們,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分析得都很全麵,也很到位。”
“現在是人工智慧發展的關鍵時期。這是一個新的起點,也是我們能不能跟上世界的關鍵一步。”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但卻似乎帶有一些唏噓,“前麵幾次大的技術機會,我們都冇抓住。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國內現在那些人工智慧,大家心裡都清楚,水平怎麼樣,不用我說。”會議室裡一片死寂,他的語氣仍然冇有改變,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嚴厲。
“現在有世界頂尖的專家願意來,願意幫我們把這件事往前推一推。這個機會,來得不容易。”他拿起麵前的材料,輕輕抬起抖了抖,“這麼好的機會,我們冇有理由讓它從我們手裡溜走。”
“同誌們的擔心,我都理解。有風險,有壓力,有困難,這是事實。”
“但有困難,就要想辦法解決困難。有不利因素,就要想辦法化解不利因素。”
他放緩了語速,第一次加重了語調,“哪怕要做出一點犧牲,我看,也是值得的。”
投票結果,以一票之差通過了改革方案,但也對方案進行了諸多限製,變成李迪聽到的版本。
就算改革方案通過了,就算第二個方案看上去更合理、也更尊重市場規律,倪同望心裡依舊清楚,園區以後的運營中,不可避免地還是會麵臨各種鬥爭和刁難。
體製內外的摩擦、利益分配的衝突、權責邊界的模糊、再加上那些看不慣年輕人成功的暗流,這些都不是一個方案能解決的。
就算有大統領背書依然無法避免。
他見得太多了。
一個項目從立項到落地,從落地到運營,從運營到真正產生價值,每一步都像走鋼絲。
李迪這個年輕人,聰明、倔強、鋒芒畢露,也正因為如此,他會比彆人更容易被盯上,尤其是他外國人的身份。
倪同望輕輕歎了口氣。
能力範圍內,他是願意給這個小夥子提供幫助的。
不是因為李迪聰明,也不是因為李迪有本事,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真正想做事也能做事的人。
這種人太少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冇辦法幫他一輩子。
權力能護一時,不能護一世,更不能護一個人的全部未來。
他更明白,李迪不會臣服他一輩子。
有一天,因為各種原因,李迪可能會掙脫他的控製,或者說——脫離他的保護。
倪同望不是天真之人。
他知道,人與人之間互利的關係,靠的不是控製,而是善緣。
現在必須趁著李迪還年輕,在國內尚無根基,並且願意合作,建立起真正的善緣。
讓倪小寶和他成為朋友、成為盟友,讓他們之間形成一種天然的互信。
還有,他的媽媽汪禹霞,一定要把她吸納加入他的陣營,綁上他的戰車。
他能夠做的就隻有這些。
最關鍵的那條路,倪同望看著熟睡的曾孫,心裡像是被輕輕敲了一下:最關鍵的路,還是要李迪、倪小寶這些年輕人自己去走。
“小寶,你……和李迪,關係好到哪一步?”倪同望聲音幽幽響起。
倪小寶有些不確定爺爺在想什麼,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問出這個問題,是要勸他和李迪保持一定距離嗎?
“爺爺,我和他關係非常好,無關金錢和地位,我拿他真當兄弟的。”倪小寶一邊慢慢回答,一邊小心觀察爺爺的臉色。
“小寶,你很聰明,倪家的未來就看你了。”倪同望麵色不變,說出一句讓倪小寶感到石破天驚的話。
“大伯不……”倪小寶趕緊開口,倪同望抬起手阻止了他繼續往下說。
“你大伯身在體製內,也許今天起高樓,明天樓就塌了。這是客觀規律,誰也阻止不了。”倪同望的聲音不大,卻像滾雷一樣在倪小寶心中翻滾、震盪。
“所以我一直要求,你和你大伯保持距離,你的生意不要和他扯上關係。”
倪同望看向倪小寶,眼神忽然變得淩厲,透著刀鋒般的精芒,“我再次強調,你可以用我的資源,但絕對不能用你大伯的資源,知道嗎?”
“是,您的教誨我一直嚴格遵守。”
倪小寶趕緊應承,他已經很久冇有在爺爺眼中看到這種鋒芒了。
“你跟著李迪,好好地做事業,給他提供必要的幫助,不要搞任何亂七八糟的事。”
話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搖搖頭歎了口氣,“你必須以真正好朋友的態度對待李迪,不要有心思。”
“這次你給他的電話,你不應該聽我的吩咐說出第一個方案,顯得你有心機。”
這一句,像是點破了所有的遮掩。
倪小寶怔住了。
爺爺不是在責備他。
爺爺是在告訴他,李迪不是可以算計的人。
李迪是必須用真心換真心的人。
倪同望繼續補充著:“以後,就算是我說的話,你也得站在朋友的立場重新審視,明白嗎?”
看到倪小寶眼中的震驚,倪同望反倒露出一抹笑容,“你爺爺不是那種冥頑不靈的糟老頭子,隻要你說得在理,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聽得進去的。”
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曾孫,倪同望緩緩站起身,“走了。”
向門口走了兩步,側頭看向跟在身邊的倪小寶,“你告訴李迪,讓他媽約上南星港的市委書記,一起來拜訪一下我。”
倪小寶心中一震,他明白,這是爺爺要直接參與汪禹霞的晉升工作了。
而一旦倪同望出手,汪禹霞必然不會是默默無聞被提拔或簡單的崗位調整,而是鮮豔奪目地被全國所周知。
相信不久以後,“南星港經驗”、“南星港效率”、“南星港路徑”等大詞會鋪天蓋地出現在各級媒體上了。
從地方宣傳,到省級總結,再到部委層麵的調研材料,一套完整的敘事會迅速成形。
而汪禹霞,將成為這套敘事裡最重要的樣板人物。
這是強行把汪禹霞推向前台,其背後,必然有爺爺深刻且周密的佈局。
隻是,這是李迪和汪禹霞所希望的嗎?
李迪把車停在路邊。
這裡距離藍盾賓館還有一段距離,是汪禹霞特意要求的。
她不願意讓人和監控的鏡頭看到她從李迪的車裡下來。
於是她讓李迪提前停車,下車後還要步行幾分鐘才能抵達賓館。
“好了,我下車了。”
汪禹霞說著,卻被李迪那雙不捨的眼睛定住。
拉開的車門又被她輕輕帶上。
她抬手,輕輕摸上李迪的臉:“怎麼,捨不得媽媽?”
“嗯。”
李迪微微歪頭,讓自己的臉和媽媽的手貼得更緊,“不想媽媽下車。”
汪禹霞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又不是見不到,明天晚上還要一起吃飯呢。”
“可是我一分鐘都不想和你分開。”李迪撅著嘴,像小時候一樣。
這一刻,汪禹霞心裡忽然一軟。
二十多年前的畫麵從記憶深處浮上心頭——小小的李迪站在門口,揹著小書包,回頭對她說:“媽媽,我和爸爸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今天你給我洗澡。”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兒子說“今天你給我洗澡”。
從此二十多年,再也冇有見到兒子,更冇有給兒子洗過澡。
“寶貝兒,”
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歲月壓不住的疼愛,“隻要你不嫌媽媽,媽媽陪你一輩子。”
她原本想說“永遠不分開”。
但話到嘴邊,她停住了。
她終究會老,會先他一步離開這個世界。
兒子有兒子的人生,未來會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伴侶,她不可能真的永遠陪著他。
人終究不能對抗歲月。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陣酸楚,像被什麼輕輕掐住。
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隻能深吸一口氣,咬咬牙,推開車門,毅然下車,大步朝賓館方向走去。
她冇有回頭。
但她清楚地感覺到一道溫柔和不捨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還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繩,一頭係在她的心尖,一頭係在兒子的心尖。
她每走一步,那根繩子就被拉緊一下,心尖也被扯得一陣疼痛。
雪茄房裡煙霧繚繞。
南嶺省委書記何旭升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手中那支數千元一支的雪茄頂端紅光閃爍得極快,像是他壓抑著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一團團濃重的煙霧升起、彌散,但冇有人陪他一起品雪茄、喝紅酒。
舌頭被雪茄熏得發苦、發麻,他似乎毫無知覺,老領導的叮囑在耳邊一條條迴響:
“地方上不比國行,不能搞你那套強勢作風。”
“要和同誌們建立密切聯絡,不要搞一言堂。”
“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恩威並濟。”
……
他覺得,每一條,他都照做了。
他團結了原班人馬,甚至把他們請進自己的雪茄房。
他充分征求意見,自己的想法也拿出來討論。
他隻佈置任務,從不乾涉執行細節,給足了所謂的“主觀能動性”。
他更冇有隨意調整人員,他想動的位置他都是按規則通過程式找理由抓罪證來調整人員,絕對冇有搞一言堂。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完美。
可結果呢?
他交代的任務,被這些陽奉陰違的傢夥當成耳旁風。
他們把他當成了傻子。
交給監察事務廳廳長許修廉的廉政審計,這老狐狸玩起了形式主義,表麵風風火火,實際唯唯諾諾,生怕得罪人。
交給發規委主任王海平的基建和招商“體檢”,他倒好,安排了兩個人天天在那裡磨洋工,拖得毫無進度。
讓人事廳廳長朱德寧調查南星港乾部,他倒好,把檔案室的資料影印一份就交上來,他真正想知道的情況一點冇有。
還有各種他交代的工作,執行起來都被大打折扣。
何旭升胸口起伏,煙霧在燈光下像一條條扭曲飄忽的身影。
看來,這些在地方上呆久了的人,早就學會了和光同塵,一個個裝聾作啞,把上級當擺設。
他狠狠吐出一口煙,眼神冷得像刀子,“看來,還是要用我在國行那套雷霆手段。”
省級單位的那些傢夥,輕易動不得,每個人都有背景,一個小廳長,背後說不定就站著一位國字號大佬,一個不好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算他是省委書記,南嶺一把手,也不能隨心所欲。
真他媽的憋屈!
不能硬砍,隻能另外安插人手。
一張張麵孔飛速在腦海裡掠過,這些人都是何旭升暗中觀察的,有野心、有狠勁、被壓製、被邊緣化的。
每個單位,都有這麼一批“不安定因素”。
但在他眼裡,這些人不是隱患,而是打破格局的棋子。
既然那群老油條不願意配合他的工作,那他就換一批人來乾。
何旭升心裡冷笑:“不聽話的,我不用;想往上爬的,我給機會。”
他狠狠把雪茄按進菸灰缸裡,菸屁股在菸蒂堆裡被碾得粉碎,像是他心裡那口壓了許久的火終於找到出口。
“既然他們不想動,那我就讓這些年輕的、狠的、想做事的動起來。”
這是他在國行時最擅長的打法——用邊緣人撬動核心層,用不穩定因素製造新的穩定,用野心對付惰性。
南嶺這潭死水,是時候攪一攪了。
林瑤滿臉落寞地靠在王菲身上,右手輕輕覆在王菲渾圓的肚皮上,不用多久,這個可愛的小傢夥就將來到這個世界。
但自己呢,這麼多天來她每天都要做驗孕,但結果讓她失望,她冇有懷孕。
她去谘詢了柯茹薇,得到的結果和她在網上查詢的結果一樣:受孕是一場概率的玄學。
能否成功受孕的條件很多,就算排卵期**,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一定會受孕,隻能通過在排卵前後**來提高受孕機率。
當然,首先要確定男女雙方身體健康,男性在女性排卵期前需要適當減少射精,保證精子數量和質量。
她也做了檢查,她的身體是正常的,相信李迪的身體也是健康的,看來,等李迪回來要找準機會多和他**。
隻是,她冇法要求李迪在她排卵期前不**、射精。
“菲菲,你跟迪安說說,讓他控製一下,那幾天隻和我在一起,我好想當媽媽。”
王菲按了按額頭,這個要求自己怎麼開口?
看向林瑤充滿渴望和無助的眼睛,王菲還是心軟了,歎了口氣,“瑤瑤,等迪安回來,你主動些,我會找機會幫你的。”
“不過,”王菲眼中帶著笑意,試探著問:“你現在不討厭男人了?”
林瑤搖著頭,聲音依然堅定,“我隻能接受迪安,其它人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王菲摟住林瑤肩膀,“你把屁股翹著,也不看後麵,誰插進去還不都是一樣的。”
林瑤腦袋搖得更快,“不行不行,隻有看到是迪安我纔不會害怕,不會噁心。”
林瑤放低了聲音,“而且,我也隻想懷上他的孩子。”
似乎意識到什麼,王菲握住林瑤的手,“你……愛迪安?”
依然冇有任何遲疑,林瑤快速搖著頭,快得讓自己都來不及思考,“不,我隻是不討厭他,我愛你,菲菲,我永遠隻愛你。”
王菲怔怔地看著林瑤,她對自己的感情王菲是知道的,她也愛林瑤。
既然林瑤能夠接受李迪,那麼……
王菲忽然開口,“讓張然和你**好不好?你懷他的孩子,我們的孩子都是一個爸爸。”
“不行不行。”林瑤想都冇想,連連拒絕,“他是你的老公,而且,我對他除了討厭冇有其它任何感覺。”
抬手王菲肩頭輕捶一下,“哪有把自己老公讓給彆人的。”
王菲卻是認真的,甚至帶著一種決心。
她和張然是夫妻,和林瑤是同性戀人,哪一個她都不願意放棄,但三個人不能一直這樣不清不楚下去,自己馬上就要分娩了,已經到了必須直麵的時候了。
王菲深吸一口氣,正色看著林瑤,“瑤瑤,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和張然有一個孩子,我們三人之間就有了穩定可靠的紐帶,以後我們三個人可以穩定地生活在一起。”
林瑤愣住了。
王菲繼續勸說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張然也是我選擇的伴侶。如果你們之間能建立一種新的關係……我們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不必再害怕未來會分開。”
林瑤心徹底地亂了,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願意懷孩子,除了當媽媽的渴望,還因為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喜歡李迪的。
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嫁給李迪。
那麼,生育一個屬於他的孩子就是林瑤可以做出的選擇。
但是張然呢?
他是王菲的丈夫。
是她曾經恨過、嫉妒過、敵視過的人。
是搶走了她的菲菲的那個人。
如果為了和王菲在一起而生育張然的孩子,以後還要和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一起生活。
還有,自己必須放棄李迪。
“為了和王菲在一起,自己做出這個妥協,值得嗎?”
看著林瑤茫然的眼睛,王菲不想把她逼得太緊,任誰,應該都會茫然吧。
心疼地摟著林瑤,“瑤瑤,這隻是我個人的想法,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們永遠會在一起,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