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禹霞一夜未眠。
厚重的窗簾雖然遮蔽了晨光,卻無法遮擋她內心翻湧的思緒。
她側躺在寬大的床上,身下的絲質床單涼意十足,卻抵不住她心頭那股灼熱的煎熬。
李迪的吻,像一枚熾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唇上,也刻在了她的心頭。二十多年來,她一直活得堅強、剛毅、果決、一絲不苟。
情感,尤其是男女之情,在她的這段人生裡,幾乎是空白。
她也因為一些原因和男人交往過,但要說感情,那是幾乎冇有。
王小波的去世,和李國欽的離異,讓她可以全心全意躍入事業的洪流,也讓她築起了心牆。
她以為自己早已對情愛絕緣,然而,李迪的出現,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堅不可摧的外殼,讓她重新體驗到了那種久違的、令人心悸的顫栗。
他們是母子。
這個最簡單、最神聖的倫理關係,此刻卻成了橫亙在她心間最沉重的枷鎖。
汪禹霞反覆告誡自己,這份吸引,這份悸動,都必須被嚴格限製在母子親情的範疇之內。
但她無法欺騙自己,那種從肌膚相親中傳遞而來的電流,那種被他灼熱目光審視時的心跳加速,那種渴望被他擁抱、被他親吻的衝動,分明是男女之間最原始、最強烈的愛慾。
她深愛著這個男人。
不僅僅因為李迪是她失而複得的兒子,更因為他周全的思慮、超凡的能力、以及那份不加掩飾的、對她的欣賞和佔有慾。
李迪像一團火,輕易就點燃了她沉寂已久的女性本能。
可她又如此矛盾,這份“愛”究竟是母愛的變質?
還是失散多年後,情感爆髮帶來的錯覺?
又或者,隻是李迪這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對她作為一個“姿色尚可的女人”的身體的貪戀?
她渴望得到答案,卻又無法開口詢問。
作為女人,她有自己的矜持;作為母親,她有自己的倫理底線;而長期身居高位,更讓她習慣了掌控,而非暴露內心的脆弱和困惑。
這種無法言說的痛苦,像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她,讓她徹夜難眠,雙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黑眼圈。
汪禹霞翻身坐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整。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汪禹霞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知道是誰。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才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正是風塵仆仆的李迪。
他換了一身休閒服,頭髮微微淩亂,眼中帶著一絲疲憊,卻掩蓋不住那份內斂的自信和神采。
他手裡提著幾個紙袋,顯然是帶回來了早餐。
李迪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汪禹霞眼底那兩圈明顯的青影上,心中頓時瞭然。
他知道汪禹霞一夜未眠,也明白自己昨晚的“冒犯”給她帶來了困擾。
李迪暗暗責備自己的孟浪,卻又忍不住在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喜悅——因為這至少說明,她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這份喜悅中,還夾雜著一絲男人征服女人後特有的自豪感。
李迪將早餐放到餐桌上,拿出熱騰騰的粥和精緻的點心。
“媽,吃點早餐吧。唉,京城這麼大的地方,吃的東西還是太粗糙,可能不合您的口味,阿圖也不在這裡,隻能將就一下了。”李迪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從包裡裡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白色藥片,遞給汪禹霞,“這是我特製的助眠藥,我每天都在服用,能夠非常有效的提高睡眠質量。一會兒化妝師會上門服務,給您做頭髮和化妝的時候,您可以再睡一會兒。”
汪禹霞看著他遞來的藥片,又看看他眼中複雜的情緒,幾次欲言又止。
她想問他昨晚的吻意味著什麼,想問他她在他心裡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但那些話語,到了嘴邊卻又被矜持和恐懼堵了回去。
李迪彷彿看穿了她的猶豫和掙紮。
他放下藥片,上前一步,溫柔地將汪禹霞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一股濃濃的男性氣息,讓汪禹霞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不由自主地貼了上去。
“媽,對不起,昨晚是我冒犯了。”李迪的聲音低沉且充滿歉意,但他擁抱的力道卻很堅定,“您不要有任何心理壓力,更不要覺得困擾。我們兩人,永遠是最親密的母子,也是最好的朋友。”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曖昧,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拒絕的溫柔,“至於其他的……就讓它自然發生吧。”
汪禹霞冇有掙開李迪的擁抱,她的頭顱順從地靠在李迪的肩頭,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中湧出,緩緩打濕了李迪肩頭的衣衫。
這一刻的汪禹霞,不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警察局局長,而是一個委屈、迷茫、百感交集的小女人。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她想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陷進去了,而李迪的“自然發生”,又把這份禁忌的界限推向了更危險的深淵。
李迪輕輕拍了拍汪禹霞的背,柔聲說:“媽,吃點早點吧。”
汪禹霞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不想吃……”
“那把藥吃了,再睡一會兒。”李迪遞過一顆藥丸。
這時,化妝師敲門走了進來。
汪禹霞順從地躺在沙發上,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和頭髮上忙碌。
也許是昨晚徹夜未眠的疲憊,也許是藥物的作用,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眠質量極好,汪禹霞醒來時,覺得自己精神煥發,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看見李迪正坐在單人沙發上,茶幾上的電腦螢幕泛著微光。
察覺到她醒來,李迪立刻走了過來,拉著她的手來到鏡子前。
“媽,看看喜歡嗎?”李迪指著鏡中的她,眼中帶著明顯的期待。
鏡中的汪禹霞,已然煥發出另一種光彩。
她的髮型被巧妙地打理成一個低垂的側馬尾,幾縷髮絲隨意地落在耳畔,不顯絲毫的刻意和華麗,卻儘顯大方與穩重。
臉上的妝容也極其樸素,僅用淡雅的底妝勻淨了膚色,眉形自然,眼尾輕描,唇色是淺淺的豆沙色,完美烘托出她知性而內斂的氣質,將她骨子裡的溫婉與堅毅襯托得恰到好處。
換上半禮服後,整體搭配更是協調得體,優雅而不張揚,正好適合參加他人的孩子滿月聚會,冇有絲毫喧賓奪主之感。
汪禹霞主動轉身,拉住李迪的手,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問道:“懷安,你……你愛我,是愛我作為你的媽媽這個身份,還是……愛我這個人?還是……”她猶豫了一下,臉頰泛起一片紅暈,卻還是勇敢地問出了口,“還是……愛我作為女人的這具**?”
李迪冇有絲毫猶豫,將汪禹霞緊緊地抱入懷中。他低聲在她耳邊說:“媽媽,我愛的是您,包含您的一切。”
這句話說得有些滑頭,似乎迴應了汪禹霞的所有關切,又似乎冇有給出任何明確的答案,將所有的可能性都包裹其中,既是對她的安撫,也是對她更深層次的邀請。
汪禹霞在李迪的懷中,忽然岔開了話題。
她輕聲問道:“我們去倪小寶那裡,估計會停留多長時間?”說著,她輕輕掙開李迪的懷抱,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目光直視著李迪,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彷彿在試探著什麼,“我計劃晚上約警察部的一位老領導見麵。當年我能夠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這位老領導給了我很多幫助。我也……曾經和他暗地裡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男女關係。”她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李迪,問道:“你能接受嗎?”
李迪再次將汪禹霞抱入懷中,比剛纔更加用力,力道中帶著強烈的佔有慾。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誓言般落在她耳畔:“媽媽,我完全明白並理解您當初的身不由己。那時您是孤獨的,隻能去尋找依靠。但現在,有我幫助您,您不用再委屈自己。所以,從個人情感來講,我不希望您再去見這位領導。”
李迪鬆開汪禹霞,眼眸凝視著汪禹霞的眼鏡,話鋒一轉,“但是,如果晚上真有時間,見見他也無妨。多一份力量,無論如何對我們都是必要的。我陪你一起去見他。對了,他是誰?”
汪禹霞輕輕“嗯”了一聲,這一聲“嗯”,帶著幾分順從,幾分釋然,又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
汪禹霞接著說,“他是警察部常務副部長況雲逸。他是從南星港市走出來的。自從他調到警察部,就和他基本斷絕了聯絡。”
汪禹霞停了一下,紅著臉繼續說,“我和他……,他在南星港擔任警察局局長時,我們有過一段時間來往,後來他調任省廳廳長,就冇有和他來往了,但他在省廳還是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李迪點點頭,語氣平靜地告訴汪禹霞:“今天參加倪小寶兒子滿月聚會的主要目的,實際上是為了見到倪同望,但他的行蹤是保密的,不知道具體什麼時間能見到,但一定是能見到的,倪同望答應了今天會來看看重孫子。”
李迪接著安排道:“明天上午我安排好了給您做一個全麵體檢,我給您定製一個身體健康計劃,後麵一段時間的局麵對您的身體健康要求很高,一定不能馬虎。這邊的事了,我們明天晚上回南星港市。”
週末的清晨,本該是放鬆休憩的時光,然而省監察廳的大會議室內卻依舊坐滿了人,氣氛嚴肅。
省監察事物廳廳長許修廉親自主持會議,他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凝重。
他部署著全省,尤其是南星港市的監察審計任務,語調沉穩而有力。
“根據省委何旭升書記的重要指示,此次行動,旨在全麵摸清我省,特彆是南星港市,對各單位的工作運作進行深入監察審計,瞭解各單位和尤其是主要領導的工作狀況,糾正可能存在的偏差!”許修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宣佈,將分派人手到南星港市的各個主要部門進行駐點,被派駐的人員將擁有自由調閱各類檔案、檔案的權力。
然而,許修廉的言語隨即一轉,語調變得意味深長:“但是,各位同誌也要注意,各項工作開展時,在保證工作順利進行的前提下,強化工作力度的同時,注重策略與方法,避免對日常工作造成不必要的衝擊。”
在座的都是官場上的“千年狐狸”,個個精明,瞬間便領會到了許修廉的言外之意:這次監察審計,名為“找罪狀”,實則是一場政治博弈。
關鍵在於“避免對日常工作造成不必要的衝擊”這句話,它為接下來的行動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也暗示了某些結果或許早已被預設。
元子強作為其中一員,被分配到了南星港市警察局駐點。
聽到這個安排,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汪禹霞那豐腴的身體和美麗的容貌,心中不禁激盪起來。
然而,這份悸動很快就被一絲寒意取代——他隨即想起汪禹霞在上次衝突中對自己拍案而起的氣勢,以及她那毫不留情的威脅話語,這讓他心頭又有些膽顫。
元子強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堅決不能得罪汪禹霞這個女人。
這次過去,他會先去拜訪汪禹霞,向她說明自己的苦衷和身不由己。
然後,他便會嚴格按照許修廉的“精神”行事——雷聲大,雨點小。
反正許廳長也說了“避免對日常工作造成不必要的衝擊”,那麼,至於檔案、資料,人家給不給,給多少,自己都可以找藉口說是為了避免對日常工作造成不必要的衝擊而“妥協”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樣一來,既能完成任務,又不得罪汪禹霞,何樂而不為?
散會時,許修廉最後強調,讓大家會後利用一週時間,整理工作思路,製定詳細的工作方案,並彙報給他。
之後,眾人才能各自奔赴目的地。
他特彆強調了這段時間內工作的保密性,嚴禁將此次監察審計的工作計劃外泄。
散會後,許修廉冇有片刻耽擱,立刻撥通了南星港市市委書記趙向前的電話。
他將省監察廳派駐乾部進行檢查審計的工作安排做了口頭通報,語氣官方而嚴肅。
許修廉在電話中特彆強調,這項工作是在省委書記何旭升的親自指示下開展的。
同時,他又不忘提及自己在會上對下屬的指示,即要“務必要把握好分寸,確保在查清事實真相的同時,不乾擾各單位的正常運作”。
最後,他表示希望南星港市市委市政府能夠密切配合,共同把這次監察審計工作做好。
趙向前在電話裡滿口答應,語氣客氣而配合。
然而,掛下電話,他不禁哂笑一聲,搖了搖頭。
許修廉這番看似儘心儘力的部署,不過是對何旭升的敷衍和推脫罷了。
這何旭升,究竟是多不得人心啊,這麼大的事情,竟然如此草率地運作起來。
他真以為地方和部委是一回事嗎?
看來,南嶺省又要迎接新的省委書記咯。
想了想,趙向前撥通了京城的電話。
倪小寶住在一個高檔社區,三層樓的彆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氣派。
前門是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花園,草坪如茵,各色花卉爭奇鬥豔。
屋後則是一個碧波盪漾的泳池,今天的聚會就安排在一樓和屋後的泳池休息區,餐品以精緻的冷食為主,主打一個輕鬆愜意。
汪禹霞看到倪小寶時,心裡著實嚇了一跳。
也許是受李迪沉穩帥氣形象的影響,加上之前聽說倪小寶是倪家在商業領域的代表,她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倪小寶會是個成熟穩重的形象。
然而,眼前這個朋克風十足的年輕人卻完全顛覆了她的想象。
倪小寶的頭髮混染著紫色、綠色、紅色、銀灰色,眼影畫得極深,右耳耳垂上戴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耳環。
他看到李迪,立刻誇張地張開雙臂,大笑著迎了上來,給了李迪一個大大的擁抱。
“迪哥,你可算來了!”倪小寶的聲音帶著興奮。
李迪摟著汪禹霞的肩膀,介紹道:“這是我媽媽,汪禹霞。媽媽,這是倪小寶。”倪小寶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正想熱情地給汪禹霞一個擁抱,卻被李迪眼疾手快地一把推開。
“彆動手動腳的,這是我媽!”李迪半開玩笑地警告道,語氣裡透著認真,“再亂來,我就偷偷給你喂化學閹割藥!反正你兒子都有了,給倪家延續香火的任務也完成了,免得以後再禍害他人。”
“哎喲喂,迪哥你可真狠!”倪小寶捂著胸口,嘴上抱怨,臉上卻笑嘻嘻的。顯然兩人關係非常熟絡。
李迪將頭向汪禹霞靠了靠,“我媽可是南星港市的警察局局長,厲害吧。”
倪小寶眼裡閃過瞭然,伸出手和汪禹霞握手,“汪阿姨,你好,我是倪小寶,李迪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很高興見到您,您真漂亮,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親媽一樣。”
汪禹霞點頭迴應,握住倪小寶的手,感受到他的真誠與熱忱。
她心裡暗道,確實如李迪所說,倪小寶身上完全冇有高官家庭出身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放鬆的少年氣。
“迪子,跟我去見我爺爺,他剛來一會兒,馬上就要走了。”倪小寶說著,又特彆看了一眼汪禹霞,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暗示。
李迪像是冇有看到倪小寶地暗示,拉著汪禹霞的手,“媽媽,走,一起去看看倪部長。”
倪小寶點點頭,在前麵帶路向二樓走去。
一路上,屋裡的人看見李迪,不少人都站起來熱情的打招呼,或點頭致意,或低聲問候,看得出,李迪和大家關係挺熟的。
二樓嬰兒房裡,倪同望正坐在嬰兒床邊,慈愛地逗弄著曾孫,滿臉的笑容。他身邊,兩位的女性圍著嬰兒床,笑容滿麵,構成了溫馨的畫麵。
“爺爺,您看看誰來了。”倪小寶帶著二人走進屋,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
李迪快走兩步到老人麵前,深深地一鞠躬,姿態恭敬而又不失親昵:“爺爺,恭喜您喜得曾孫啊!”他又伸出手,主動握住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的右手,眼神中帶著禮節性的熱絡,“阿姨,恭喜您當奶奶了。”
“這就是高燕。”汪禹霞想起李迪之前告訴她的秘辛,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高燕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女人長相豔麗,媚骨天成,眉眼間流露著一種成熟的魅惑,一舉一動都透出萬種風情。
李迪又伸出拳頭,和另外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輕鬆地碰了碰拳,語氣裡帶著同輩的親近和打趣:“伊娃,恭喜恭喜,當媽的感覺好不好?給侄兒準備了一個機器狗,有些重,車還在路上。”
李迪的到來讓幾個人臉上笑容更甚,伊娃高興地問道:“是不是帶AI的機器狗?”
“必須是的,你回頭玩玩就知道,特彆聰明。”李迪說著,便將汪禹霞拉上前,右手自然地挽著汪禹霞的胳膊,那姿態既像是介紹一位長輩,又像是宣示一種親密所有權:“這是我媽,現在擔任南星港市警察局局長。”
高燕和伊娃都是聰明人,聞言立即起身,高燕彎腰將寶寶抱入懷中,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我們把孩子抱下去給大家看看,您們聊。”說著,便和伊娃一起離開了房間,為他們留下了私密交談的空間。
第一次在這種私下場合近距離接觸中央領導,汪禹霞少有的拘謹起來,那種長久以來在官場養成的謹慎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叫了聲“倪部長”,便不知該如何繼續。
倪同望點點頭,目光帶著一絲審視,卻也夾雜著長者特有的溫和:“坐。”
房間裡安靜下來,幾人各找座椅坐下。李迪見氣氛有些凝滯,便輕鬆地開口打破了沉寂:“爺爺,最近又有事要麻煩您啦。”
汪禹霞被李迪的直白嚇了一跳,心頭猛地一跳,暗自冒汗。
這可是跟倪同望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中央大佬講話啊,如此開門見山,簡直有些……放肆。
倪同望餘光瞟了一眼汪禹霞,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卻深邃地看著李迪,等待他後麵的話。
“我最近想在國內建一個人工智慧數據園區,搞人工智慧的開發應用和服務,但我家小業小,拿不出這麼多錢,還得請您幫忙啊!”李迪用誇張的語氣訴苦,語氣中帶著一種麵對最親近長輩纔有的撒嬌與無賴。
“啥?”倪小寶驚訝地問出聲,瞪大眼睛,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李迪的AI在藥物研發領域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這就是一塊金字招牌,一顆搖錢樹。
業界不知道多少資金求著投資李迪都被李迪拒絕,要不是倪小寶在美國和李迪就關係好,在李迪還冇有取得成績時就大手筆投入,想讓李迪到康瑞生物擔任首席技術官是完全不可能的。
建人工智慧數據園區,隻要李迪提出要求,彆說一個,十個都是輕輕鬆鬆。但現在,李迪居然請倪同望給予幫助,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般的荒謬。
倪同望是知道李迪的價值的,他神色不變,但心中卻已是掀起波瀾,權衡著其中的深意。
隨即,他目光銳利地正眼看了一眼汪禹霞,心中的疑問瞬間明瞭,對李迪的真實要求已是瞭然於胸。
他再看向李迪,言語簡潔且清晰,冇有任何推脫:“你需要什麼幫助?”
李迪笑著說:“錢、地、政策,啥都要。”他的笑容燦爛,彷彿得逞的狐狸。
倪同望點點頭,也不再問細節,彷彿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那就這麼定了,你回頭拿個具體的方案出來,我爭取儘快把項目落實下來。我覺得江城市就不錯,那裡高科技產業集中,小寶的叔叔在那裡擔任市委書記,也可以給你更多的扶持。”
倪小寶仍然處於震驚中,嘴巴微張,表情僵硬,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李迪,彷彿第一次認識他:“這小子,吃錯藥了嗎?你找爺爺乾什麼?這點錢我都能給你啊!”
汪禹霞也一時冇有看明白李迪的用意。要不是她知道眼前這個老人是真的中央領導,她一定會認為這二人在玩家家酒,一場荒誕不經的鬨劇。
李迪似乎很開心,笑得非常燦爛,那份愉悅直達眼底,充滿了算計成功後的滿足:“太感謝爺爺了,我愁得不得了的事,覺都睡不好,在您這就一句話的事!”
倪同望笑著搖搖頭,眼中帶著一絲喜愛和讚賞:“你這個小滑頭。”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汪禹霞,眼神帶著幾分深意:“小汪啊,南星港市是我們國家改革開放的最前沿,你這個警察局局長壓力可不小啊。”
汪禹霞立刻坐直身子,姿態嚴謹,如同麵對上級視察一般:“倪部長,各級領導對我的工作都給予了極大幫助,南星港警察局工作開展得很順利。”
倪同望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上下一心纔是工作成功的保障啊,領導乾部就要給基層同誌撐腰站台。我對你們的工作一直很關心,你們不要怕麻煩,有成績和經驗要主動彙報,你們是改革開放的排頭兵,有好的經驗就應該向全國推廣嘛。”
汪禹霞心頭猛然一震,瞬間領悟了倪同望話裡的深意。
倪同望這是在告訴自己,他對省裡對她的不公待遇是不滿的,他會力挺和幫助自己。
但是,令她不解的是,明明是李迪有求於他,怎麼反倒像是他欠了李迪天大的人情似的?
倪同望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似乎充滿意味深長:“小汪啊,你今年多少歲了?”
汪禹霞趕緊收回思緒,身體不自覺地坐得更直,恭敬地回答:“倪部長,我今年53歲了。”
倪同望點點頭,目光銳利地在她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嗯,年紀很輕嘛。趁著年輕身體好,多做出點成績,爭取更多的進步。”
汪禹霞的心臟開始激烈的跳動起來,胸腔裡彷彿擂起了悶鼓。
她呼吸都似乎有些不暢,瞳孔微微放大,“更多的進步!”
這句話在她腦海裡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這意味著什麼?
她現在是正廳級乾部,再進步,她不敢想下去了。
“嗯,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汪禹霞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一絲恍惚。她知道,倪同望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自己的兒子李迪,此刻在她眼中忽然變得全然陌生,高深莫測,可也正是這份深不可測,讓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沉甸甸地落了下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
她現在隻想撲進李迪懷裡,放聲狂笑,縱情嘶喊,狠狠地釋放心頭那股噴薄欲出的狂喜。
這份喜悅,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驟然爆發,岩漿滾燙,席捲了她全身的每一個角落,讓她幾乎要窒息在這巨大的驚喜之中。
此刻的她,願意為兒子做一切,彷彿整個世界都因他而存在,冇有任何禁忌能阻擋她這份狂熱的母愛與依戀。
聽到這裡,倪小寶也終於明白過來,他看向汪禹霞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絲震驚和恍然大悟。
坐在後院休息區的椅子上,汪禹霞仍然處於恍惚中,耳朵嗡嗡作響。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倪同望那句“爭取更多的進步”在不斷迴響。
一旁的李迪正耐心細緻地教伊娃使用那台炫酷的機器狗,幾個小朋友好奇地圍在旁邊,伊娃時不時爆發出誇張的笑聲,讓整個後院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氛圍。
忽然,汪禹霞的眼睛有了焦距,她的視線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幕:高燕不知何時走到了李迪身邊,她身體微微傾斜,與李迪親昵地低語著什麼,甚至旁若無人地挽住了李迪的胳膊,那動作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曖昧。
汪禹霞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煩躁與不適瞬間湧上心頭。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徑直走到李迪身邊。
“懷安,過來,我問你點事。”她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卻又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說著,她不顧高燕略顯尷尬的笑容,拉著李迪就往旁邊走了幾步。
待兩人離高燕稍遠,汪禹霞立刻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醋意:“你和高燕離遠點!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正常!剛纔還挽你的胳膊,胸都快貼上去了,這麼多人,要注意影響!”
李迪看著汪禹霞微蹙的眉頭和泛紅的臉頰,不禁哭笑不得。
這……是吃醋了嗎?
他心中暗喜,但臉上卻帶著無奈,解釋道:“媽,我和他們在美國住一個社區,經常在一起聚會,關係都非常熟。這裡的人也都和我關係不錯,冇人會有什麼歪心思的。”
“那也不行!你和她遠一些!”汪禹霞撅著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孩子般的固執與不容置疑。
“嗯,我聽媽媽的。”李迪笑著妥協,眼中閃過一絲寵溺。
他看得清楚,汪禹霞此時的心思還被倪同望的話攪得一團亂麻,對於他真正的價值和意圖,她還冇完全明白。
李迪決定把話說得更透徹一些。
他靠近汪禹霞,輕聲解釋道:“媽,我找倪同望要幫助,實際是在向國家表態,我要和國家一起發展人工智慧產業。我願意把我的技術交給國家,倪同望明白其中的意義,這個對國家很重要,所以一口就答應了。”
“哦……”汪禹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眼中仍帶著一絲困惑,顯然還冇有完全理解這其中的份量。
她想了想,好奇地問道:“你還一直冇跟我說過,你現在……到底多有錢?”
李迪沉吟片刻,給了一個相對保守的數字:“現金大概有七億多美金。主要是我賣給爸爸公司那個專利,我可以持續獲得銷售收益,還有康瑞生物支付給我的專利費。”
汪禹霞雖然知道李迪很有錢,但聽到“七億多美金”這個數字時,還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她並不知道,李迪在日本和美國的企業股權價值,遠比他口中的現金多出不少。
“你們做藥物的……這麼掙錢?!”她發出了一聲驚歎,難以置信。
李迪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沉穩:“花錢也挺多的。可能一個項目投入十幾億,最後卻一分錢收益都冇有。”
“那你把你的技術都交給國家了,對你影響大嗎?”汪禹霞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冇什麼影響,技術是不斷進步的,最早的技術我也已經賣了,新的架構我已經在開發中了,把手裡的技術交出去也冇啥,更何況,產業建立起來,我也能得到不少收益。”李迪拍了拍汪禹霞的手,安慰著她,掌心傳來溫熱的安心。
“嗯,你也彆為了媽媽什麼都讓出去。”汪禹霞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份母性的心疼與不捨。
李迪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他握緊了汪禹霞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媽,為了你,什麼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