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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回到北城的火車上，左念姝吐了三次。
乘務員擔心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她隻是搖頭，用水壺裡的水漱口後繼續昏睡。
止痛藥的效力正在消退，胃部的疼痛像有隻手在裡麵攪動，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身體的痛苦，遠不及心裡的荒涼。
火車落地時是北城時間淩晨三點。
左念姝冇有行李——她的小行李箱還提著，但輕飄飄的冇什麼東西。
孑然一身走出車站，叫了輛三輪車，報出父母家的地址。
她要當麵問清楚。
為什麼？
為什麼連親生父母都要背叛她？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左念姝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很多年前，父親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街，說要給她買最漂亮的的確良裙子；母親在廚房忙碌，熬粥的香味飄滿整個家。
那些溫暖，原來都是假象嗎？
還是說，在利益麵前，血緣也不過如此？
車子停在老舊的小區門口。
這是謝家的老房子，左念姝發達後多次提出給父母換大房子，他們總說住慣了，捨不得鄰裡。
現在想來，或許隻是不想讓她知道，他們早已將這裡抵押貸款，套現了她的孝心。
樓梯依舊壞了，左念姝隻能爬樓梯。
六層樓，她爬了整整二十分鐘，中途歇了三次，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
終於站在家門口時，她發現門虛掩著。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客廳裡一片狼藉。
傢俱被搬空了，牆上掛著的全家福被撕碎扔在地上，連窗簾都被扯了下來。
地板上有拖拽重物的痕跡，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舞。
這不像搬家。
像逃難。
“爸？媽？”
左念姝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無人應答。
她走進主臥。
衣櫃門敞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梳妝檯上的蛤蜊油、頭油不見了，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裡麵什麼也冇有。
隻有床頭貼著一張便條，是母親的筆跡：
“念姝，爸媽對不起你。但我們老了，需要保障。錢我們拿走了，你彆找我們，好好照顧自己。”
便條旁邊，放著一本房產證和一份公證書——房子早在半年前就被過戶到了父親名下，而她作為“贈與人”簽了字。
左念姝想起那天，父親拿回一堆檔案讓她簽，說是“養老保險的相關手續”。
她看都冇看就簽了，因為那是她最信任的父母。
原來信任，是用來被辜負的。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被撕碎的全家福。
照片裡，十歲的她笑靨如花，父母一左一右摟著她，看起來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都是假的。
眼淚滴在照片上，模糊了那些虛假的笑容。
她強撐著走回街道，找到公用電話，是城市信用社打來的，打到街道辦找她。
“左念姝同誌，您名下的三筆貸款已逾期。根據合同，我行將申請凍結您所有賬戶，並啟動資產處置程式。請您在24小時內到信用社處理，否則我們將采取法律手段”
左念姝掛斷電話，街道辦乾事又遞來一張紙條，是房管所發來的催繳單：她名下那套廠裡早先分的公寓的公房租金已欠繳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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