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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陸明彥就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休閒的深色夾克和長褲，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起來正要出門。
他比記憶中更瘦了些，但眼神銳利如昔，那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讓她瞬間想起多年前那個在實驗室裡專注工作的青年。
“明彥”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這個名字，聲音哽咽。
陸明彥走向她，腳步不疾不徐。
他在她麵前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她蒼白的臉、不合身的舊衣服、還有微微顫抖的手。
“有事？”他問，語氣就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左念姝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隻擠出一句：
“廠子廠子需要你。那些因為舊藥問題可能受到影響的人，他們需要解決方案”
“特效救心丸的部分改良方案和技術要點屬於商業機密，抱歉，我幫不到你。”
陸明彥打斷她。
“至於專利，核心技術——”
“那些已經和明念藥廠無關了。”
陸明彥的聲音很冷。
“左念姝，我記得你親口說過，廠子是你的，與我無關。”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左念姝臉上。
她想起自己說這話時的傲慢和理所當然，想起那時陸明彥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我錯了”
她低下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明彥，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信齊秋陽，不該懷疑你，不該不該那樣對晚晚”
提到妹妹的名字，陸明彥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但那波動不是柔軟，而是更深沉的冰冷。
“彆提晚晚。”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懾人，“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左念姝的眼淚終於落下：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
“補償？”
陸明彥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
“用什麼補償？錢？左念姝，你現在還剩下多少錢？還是說，用你那條”他的目光掃過她捂著胃部的手，“快要走到儘頭的命？”
左念姝臉色煞白。
他知道。
他連她得了癌症都知道。
“我”
“左念姝。”
陸明彥向前一步，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藥皂混合著淡淡菸草味道——那是一種陌生的味道。
她以前送他的友誼雪花膏，那淡淡的香，此刻早已不複存在。
“聽清楚：我不恨你。恨一個人需要太多精力，而你不值得。”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隻是不在乎了。你是死是活，是富貴還是落魄，都與我無關。現在，請你離開。”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打開。
嶽子姍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風衣，長髮披散，妝容精緻，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魅力。
看到大堂裡的情景，她微微挑眉，然後自然地走到陸明彥身邊。
“明彥，車準備好了。果然，你身上還是實驗室那股乾淨的味道好聞。”
她的語氣親昵而熟稔，又轉向左念姝，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這位是左女士？久仰。”
左念姝看著嶽子姍自然地站在陸明彥身側，看著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胃部的疼痛突然加劇，幾乎讓她站不住腳。
“宋嶽總”她艱難地開口。
“叫我子姍就好。”
嶽子姍笑容不變。
“聽說明念藥廠最近遇到些困難？真遺憾。不過我們集團正在考慮併購整合一些有技術潛力的北方藥廠，如果左女士有興趣談談資產處置，我們可以談談。”
收購。
這兩個字像最後的判決，宣告了左念姝徹底的失敗。
她看著陸明彥——他冇有任何表示，默認了嶽子姍的話。
原來，在他心裡，她已經連“對手”都算不上了。
隻是一個可以處置的標的，一個需要處理的麻煩。
“我”左念姝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陸明彥看了眼手錶：
“我們該走了。左念姝，請自便。”
他轉身，和嶽子姍並肩走向旋轉門。
嶽子姍回頭看了左念姝一眼，那眼神裡有憐憫，有評估，唯獨冇有敵意——因為她根本構不成威脅。
旋轉門轉動，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南城的晨光中。
左念姝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問：
“女士，您需要幫助嗎？”
左念姝搖頭，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門口。
走出賓館時，陽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陸明彥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念姝，無論走多遠，我都會記得回家的路。”
那時她笑他矯情。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街邊公用電話亭，投幣，打給北城的律師朋友：
“老趙，我父母轉移資產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念姝，查清楚了。他們以你的名義擔保，向三家城市信用社借款共計八萬塊，現在人已經去了南方，具體下落不明。信用社方麵要求你在一週內償還，否則將申請凍結你所有剩餘資產”
左念姝掛斷電話，抬頭看向天空。
南城的天空很藍，藍得刺眼。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病入膏肓。
左念姝啊左念姝，這就是你一手造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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