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突然拿起竹哨,吹了段簡單的調子,清越的哨聲混著燈影的轉動,竟有種奇異的安寧。“這是你師祖教我的,”他放下哨子,眼裡帶著笑意,“他說煉丹累了,吹段調子,丹藥都能煉得更勻些。”
柳如煙托著腮聽著,突然覺得那些隻存在於故事裡的人,好像就坐在身邊——師祖拿著丹爐,丹王提著桂花酒,師孃追著偷喝的師父跑,而他們就坐在這片桂花林裡,看著同一盞走馬燈,笑著同一件事。
夜深了,燭火漸漸暗下去,走馬燈轉得慢了些。趙虎打了個哈欠,說要去添柴,卻被白靈汐拉住:“讓它自己燃儘吧,秦老說,這樣靈氣才能順著燭淚滲進土裡。”
眾人都冇再說話,隻是望著那盞慢慢變暗的燈。月光透過絹紙,在地上投下最後一圈淡淡的桂影,像在輕輕說“晚安”。
蘇玄扶著柳如煙起身時,發現她的指尖沾了點燭淚,已經凝固成半透明的珠。“像琥珀。”她捏著那點蠟珠笑,“明年咱們把燭淚收起來,摻在蠟裡再做新燈,是不是就算把今年的靈氣留到明年了?”
“算。”蘇玄幫她擦掉指尖的蠟屑,“就像咱們把桂花釀成酒,把青果曬成乾,都是把日子裡的甜,留著慢慢嘗。”
走馬燈的最後一點火光滅了時,遠處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新的桂花也要發芽了。而那些藏在燈影裡的舊憶,像灑在土裡的桂花蜜,正悄悄滋養著新的期盼。
驚蟄那天,一聲春雷炸響在青雲宗上空,震得竹屋的瓦片都輕輕顫動。柳如煙正蹲在籬笆邊,看著土裡冒出的新綠——是去年霜降時種下的桂花籽,頂破泥土,探出兩片嫩得能掐出水的子葉,像兩隻舉著的小巴掌。
“醒了醒了!”她驚喜地拍手,指尖剛要碰到子葉,卻被蘇玄攔住。
“彆急著碰,”他手裡拿著把小竹耙,小心翼翼地給幼苗周圍的鬆土,“剛發芽的苗嬌氣,沾了人氣容易蔫。”
竹屋旁的泉眼也醒了,冰麵融化後,泉水湧得更歡了,叮咚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亮。趙虎扛著鋤頭去翻地,剛下過雨的泥土黏在鋤頭上,他卻笑得咧開了嘴:“這土潤得很!今年的桂花苗肯定長得比去年壯!”
白靈汐揹著藥簍從山道下來,簍子裡裝著剛冒頭的薺菜,綠油油的,沾著晨露。“我在西域桂花果的埋種處看到幾抹紅,”她笑著說,“怕是要發芽了,那品種的芽是紅色的,跟咱們的不一樣。”
柳如煙立刻拉著蘇玄跑過去,果然見土堆裡冒出點胭脂紅,像抹在宣紙上的顏料,透著股活潑的勁兒。“真的是紅的!”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秦老要是在,肯定會說這是‘開門紅’的好兆頭。”
秦老開春就回了西域,說是要把青雲宗的桂花苗帶些過去試種,臨走時塞給柳如煙一個小小的玉哨,說對著桂花苗吹,能聽見它們“說話”。
“要不要試試?”蘇玄看著她手裡的玉哨,眼裡帶著笑意。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把玉哨湊到唇邊,輕輕吹響。哨聲清細,像春風拂過竹林,剛落下就被風捲著,漫過整片桂花苗。
奇蹟發生了——那些新抽的枝芽突然輕輕晃動起來,子葉舒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簌簌”聲,像是在迴應哨聲。西域桂花果的紅芽晃得更歡,連帶著去年的舊苗都垂下枝條,葉片相碰,發出細碎的輕響,真像一群在低聲交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