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穿上新棉鞋,鞋底納得厚厚的,踩在地上軟乎乎的。“師孃的手藝真好!”她原地轉了個圈,棉鞋上繡的小桂花跟著晃動,像活了一樣。
年夜飯擺在長桌上,中間是趙虎燉的整隻山雞,旁邊是白靈汐做的桂花藕粉,林慕白炒的野菌,還有柳如煙蒸的桂花年糕,滿滿噹噹一大桌,冒著熱氣,映著每個人的笑臉。
秦老打開一甕封了三個月的桂花酒,酒液比之前更清亮,香氣也更醇厚。“來,乾杯!”他舉起碗,“祝咱們的桂花林,明年長得更旺!”
“乾杯!”眾人都舉起碗,碗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落在竹瓦上簌簌作響,像在為他們伴奏。
守歲時,大家圍坐在火堆旁,聽秦老講三百年前的年俗。“那時候啊,丹王會在丹房門口掛盞走馬燈,燈上畫著煉藥的工序,說是給新來的弟子看個熱鬨。”他笑著說,“明年咱們也做盞燈,就畫桂花從發芽到開花的樣子。”
柳如煙靠在蘇玄身邊,看著火堆裡跳躍的火苗,又看了看窗外飄落的雪花,突然覺得,所謂的團圓,或許就是這樣——有暖鞋穿,有熱飯吃,有故人在側,有新的期盼在心裡發芽。
子時的鐘聲從山下傳來,悠遠而清晰。竹屋的春聯在風中輕輕晃,像在說“新年好”。遠處的桂花林裡,新種的種子在土裡沉睡著,等待著開春的第一聲召喚。
正月十五的月亮比中秋時更亮,像塊浸了水的玉,懸在竹屋的簷角。趙虎踩著梯子,把新做的走馬燈掛在桂花樹枝上,燈架是林慕白用竹篾編的,六麵絹紙上畫著柳如煙親手畫的桂花——從冒芽的嫩尖到含苞的骨朵,再到盛放的金瓣,最後是掛著青果的枝頭,一圈看下來,竟像看了一整年的光景。
“轉起來了!”柳如煙拍著手笑,燭火在燈裡晃動,絹紙上的桂花影子投在地上,跟著旋轉,像一群跳舞的金蝶。
蘇玄往燈裡添了截新蠟燭,火光更亮了些:“秦老說,這燈要徹夜亮著,能引著靈氣往苗根上聚。”
秦老坐在石凳上,手裡把玩著個小小的竹哨,是用去年的桂花枝削的,吹起來有淡淡的清響。“三百年前,你師祖也做過這樣的燈,”他望著旋轉的燈影,眼神悠遠,“隻是他畫的不是桂花,是丹爐,說是盼著年年都能煉出好丹。”
師孃端著盤元宵過來,芝麻餡的,滾著層桂花碎,甜香混著燭火的暖意漫開來。“嚐嚐這個,”她遞給秦老一碗,“白靈汐調的餡,比山下鋪子的還糯。”
白靈汐正幫著趙虎往燈架上纏紅繩,聞言笑了:“是柳師妹的桂花碎好,去年霜降時曬的,一點潮氣都冇沾。”
林慕白靠在桂花樹上,手裡拿著張剛畫的“平安符”,正往燈杆上貼。符紙是用硃砂混著靈泉水畫的,金光隱隱,和燈影纏在一起,倒像幅流動的畫。“這燈真能引靈氣?”他笑著問,“我怎麼看著更像給夜裡的小獸照路的?”
“說不定真能呢。”柳如煙咬了口元宵,芝麻餡燙得她直吸氣,“昨天我看見隻小鬆鼠在籬笆外打轉,好像想偷青果吃。”
蘇玄笑著幫她吹了吹碗裡的元宵:“小心燙。等開春了,咱們在泉眼邊搭個喂獸台,放點乾果,省得它們總惦記咱們的桂花。”
眾人都笑了。燈影在地上轉得更歡了,絹紙上的桂花彷彿真的活了過來,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飄著若有似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