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拳頭,死死盯著那片林子,月光照在林子上,把樹葉照得發白。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無數張嘴在說話。那聲音很輕,很細,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在說著什麼。
忽然,一張臉從樹影裡浮現出來,那張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清輪廓。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盞燈,在黑暗裏閃著光。那張臉盯著他,盯著他,盯著他。然後那張臉上的嘴巴慢慢張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月光照在嘴唇上,江國棟突然意識到那口型在說:“你們都要死!”
林子還在那兒沙沙作響,江國棟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那冷汗很涼,像冰水,順著脊椎流下去,流進褲腰裏,而後山依舊沉默著。
那些茂密的植被,那些隱蔽的洞穴,那些神秘的壁畫,那些詭異的絲線——它們都在那裏,靜靜地等著。等這個秘密,被第二天傍晚,夕陽像一隻流血的巨眼,懸在西邊的山巒上。那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一縷一縷的,把整個後山染成暗紅色。遠遠望去,那些起伏的山脊像一頭頭臥倒的巨獸的脊背,靜靜地趴在那兒,等待夜幕降臨將它們重新吞沒。
聯合執法隊伍的車隊捲起一路塵土,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後山。塵土飛揚起來,遮天蔽日,又慢慢落下,落在路邊的雜草上,把那些綠色的葉子染成土黃。張警官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老廠區。他的手搭在車窗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車門,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車停了。所有人下車。
那扇生鏽的大鐵門依舊矗立在那兒,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陰森。鐵門上的銹跡斑斑駁駁,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塗抹在上麵。風吹過,鐵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那聲音尖銳刺耳,像老人的呻吟,又像某種金屬的哀鳴,一遍一遍地在空曠的廠區裡回蕩,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裏的故事。
張警官站在廠區門口,眉頭緊鎖。
他拿著的手電筒開啟,一束白光刺破暮色。光束掃過斑駁的牆麵——牆上的塗鴉早已褪色,隻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跡。依稀能看出是一些字,但筆畫已經看不清了,就像他們現在查到的結果——有線索,但什麼都看不清,明明知道答案就在眼前,卻怎麼都抓不住。
“師傅,裏麵的情況就是這樣,您猜的沒錯!”年輕的警員小李走在張警官身後,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張警官點點頭,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那手很有力,拍得小李肩膀一沉。
“走,再去看看!”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廠區。
廠房內,光線更加昏暗。
落滿灰塵的破舊桌椅東倒西歪地散在各處,有的缺了腿,有的沒了麵,像一群戰敗的士兵橫屍遍野。廢棄生鏽的機器像巨大的屍體,橫陳在角落裏,上麵爬滿了藤蔓和蛛網。那些藤蔓已經枯死了,褐色的莖稈像一根根血管,纏繞在機器上,纏得緊緊的,彷彿要把這些鋼鐵巨獸勒死。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穿行,光束中飛舞著無數的塵土。那些塵土細細的,像麵粉,在手電光裡閃爍著微光,彷彿一群細小的精靈在跳舞。它們不知疲倦地跳著,從光束的這一端舞到那一端,又從那一端舞回來,永不停歇。
整個廠房像一座巨大的墳墓,靜靜等待著真相被解開的那一刻。
“師傅,慢點,這地上有窟窿。”小李指著不遠處提醒道。
地麵上果然有幾個窟窿,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深。窟窿的邊緣是破碎的水泥,露出生鏽的鋼筋,像傷口裏露出的骨頭。張警官繞過去,繼續往前走。
廠房的角落裏,幾個警員正守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那些人蹲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不動,像幾尊雕像。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補丁摞著補丁,有的地方露出黑乎乎的麵板。頭髮亂糟糟的,粘在一起,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上麵還粘著草屑和泥土。腳上的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有的甚至露出了腳趾。
張警官知道,那幾個人正是負責看守老廠區生活垃圾的聾啞人。
看到張警官走了過來,負責看守的警員忙站起身,將現在的情況做了彙報。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空曠的廠房裏,還是顯得格外清晰,帶著迴音。
張警官聽完後,走到聾啞人們麵前,蹲下身。
他打著手勢,試圖能跟他們建立起溝通與交流。那些手勢他學過的,基本的問候、詢問,他都會。可他的手比劃了半天,那幾個聾啞人隻是茫然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那空洞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空,什麼都沒有。
“師傅,沒用的。”小李沮喪地說,“剛有人用手語試過了,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果然,眼前的聾啞人麵對張警官不斷做出的手勢,仍舊是茫然地搖搖頭。那搖頭很慢,很機械,像上了發條的玩具。
張警官站起身,走到一旁。
根據其他人的調查,這些聾啞人是些孤苦無依的流浪漢。他們本在周邊不同城市裏拾荒流浪,睡橋洞,翻垃圾桶,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後來,他們都碰到一個戴口罩的好心大媽,那大媽經常給他們投餵食物——饅頭、包子、盒飯,有時候還有水果。
然後,他們就跟著那個大媽到了這裏,負責看守廠區裏的生活垃圾,不讓任何其他人來這裏。那個戴口罩的大媽會不定時,隨著一輛神秘垃圾車來這裏倒垃圾,接著會給他們留下食物——夠吃好幾天的。除此之外,他們對其他的事情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垃圾車什麼時候會來。
“這些人無親無故,而這一片也沒有監控,根本沒有其他的線索。”小李無奈地說道。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廠房裏凝成一團白霧,慢慢升騰,慢慢消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