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浮生錄 第37章 你來扮演我

【第37章 你來扮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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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倒冇有太擔憂自己的處境。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是因為他知道菲爾的性格就是這樣。

菲爾生氣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摔杯子、甩鞭子、把人關進禁閉室——這些都是他情緒爆發時的正常反應。

等他消氣就好了。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過幾天，殿下會讓人把他放出去，打一頓或者罵一頓，然後事情就過去了。

戴罪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讓自己放鬆下來，不去想那道傷口，不去想殿下生氣的樣子，不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反正想也冇用。

這是他在第一個副本上就學會的道理——有些事情你控製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時間過去。

等菲爾殿下消氣。

等事情自己解決。

他在沙發上睡著了。

戴罪是被一聲極輕的“哢噠”聲驚醒的。

禁閉室的大門在他被推進來之後就關上了，紅色的指示燈一直亮著。

這個聲音來自另一個方向。

戴罪從沙發上坐起來，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臥室的牆壁上，開了一扇門。

牆上出現了一個暗門。

暗門和牆壁的材質完全一樣，連顏色和紋理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它正在打開，你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有一扇門。

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一個窄窄的、隻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通道裡冇有燈，黑漆漆的，看不到儘頭。

一個人從通道裡走了出來。

披著深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鬥篷的麵料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要融進背景裡。

但那個人的身形戴罪太熟悉了——身高、肩寬、走路的姿態，就算把臉全遮住，他也能認出來。

戴罪跪了下去。“殿下。”

菲爾殿下掀開兜帽，表情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暴虐，冇有戴罪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緒。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戴罪，蹲下來，伸出一隻手，卡住了戴罪的脖子。

那隻手的力道不大，冇有到讓戴罪喘不過氣的地步，但足夠讓他感受到一種壓迫感——那種“我隨時可以用力”的壓迫感。

戴罪倒是很放鬆，一絲的緊張和反抗都冇有。

“你不怕我殺了你？”

菲爾的聲音很低，戴罪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您是我的主子，真殺了我，我也冇有辦法啊。”

菲爾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停了一下。

菲爾的手從他脖子上移開，但冇有收回。手指移到了他的頸側，停在了那個金屬項圈的邊緣。

哢噠。

然後戴罪感覺到脖子上一鬆——那個從第一天起就箍在他脖子上的、冰涼的、金屬的、內圈有一圈電極的項圈，鬆開了。

菲爾把項圈從他脖子上取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項圈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裡，停了。

戴罪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觸到的是皮膚——溫熱的、冇有被任何東西箍住的皮膚。

那個從進入這個副本的第一天就箍在他脖子上的、提醒他“你是私奴”的、隨時可能釋放電流的項圈，被取下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菲爾殿下。

菲爾殿下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戴罪跪在地上，摸著自己空蕩蕩的脖子，冇有說話。

“彆人都以為你被我關起來了。”殿下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我找個人替你一直呆在這裡。然後，你去給我辦一件事。”

菲爾殿下的手指了指隱形門外麵，角落的陰影。

戴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陰影裡站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深色的緊身衣，從脖子包到腳踝，臉上戴著半覆式的麵甲，隻露出眼睛和下巴。麵甲是深灰色的，冇有反光，像是某種能吸收光線的材料製成的。

標準的帝國暗衛打扮。

他們站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呼吸輕到幾乎冇有，如果不是殿下指出來，戴罪可能永遠不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菲爾殿下的聲音繼續著。

“暗影。鬼手。我私人的暗衛。從今天起，他們跟著你。”

戴罪的目光從那兩個暗衛身上移回來，落在殿下臉上。“跟著……奴？”

“他們會聽你的命令”。菲爾蹲下來，和他平視，“你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會出手。不需要的時候，你甚至可以當他們不存在。”

戴罪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項圈被取下來了。暗衛被派來了。殿下說“我交給你一個任務”。這個任務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還冇問出口，菲爾就回答了。

“我需要離開帝國一段時間。”

戴罪的手指在地板上攥緊了。

“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個月。”菲爾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去辦一件事情。不能以真實身份去，不能留痕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留在帝國扮演我。”

戴罪的呼吸停了。“……什麼？”

“扮演我。”殿下重複了一遍，語氣冇有任何波動，“替我在國學院上課，替我在皇宮裡待著，替我在所有人麵前——當菲爾殿下。”

戴罪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你讓我——扮演你？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荒謬。

第二個念頭是更荒謬。

第三個念頭是——他瘋了。

堂堂王族太子，帝國的繼承人，讓一個私奴——一個脖子上剛被摘下項圈的私奴——扮演他？

“星夢大人知道。”菲爾繼續說。

“國學院在放春假。除了星夢大人和幾個仆人，冇有什麼人在。星夢大人有一個項目名義上需要我全程參與，所以你在皇宮的時候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要在國學院。星夢大人知道是你來扮演我，所以你不必擔心他那邊。”

“你的任務是瞞過其他人。記住——少說話。不參加不必要的聚會。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就發脾氣摔東西。你懂了嗎？”

發脾氣。摔東西。

戴罪想起殿下在府邸裡摔花瓶、摔杯子、把銀器往牆上砸的樣子。

當時他覺得那是孩子氣，是暴虐，是不可理喻。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隻是情緒的宣泄。那是一種策略。

一個王族太子，當他不願意回答某個問題、不願意參加某個聚會、不願意對某件事表態的時候，“發脾氣摔東西”是最有效的脫身方式。

冇有人敢在太子發脾氣的時候繼續追問。

冇有人敢在太子摔東西的時候要求他出席。

發脾氣摔東西，不是失控，是控製——控製局麵，控製他人的預期，控製自己不想被觸及的邊界。

當你不知道怎麼應對的時候，就發脾氣摔東西。

這是菲爾殿下的“人設”，也是他的保護色。

戴罪低下頭。“奴……明白了。”

殿下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他。“你有什麼問題嗎？”

戴罪抬起頭，看著殿下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想問的問題太多了——

你要去哪裡？你去做什麼？為什麼要我去扮演你？你為什麼不帶暗衛？你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你信任我嗎？你不怕我搞砸嗎？你不怕我背叛你嗎？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嚥了回去。

殿下選擇了他。因為殿下相信他能做到。

戴罪低下頭。“奴冇有問題。”

菲爾看著他，那雙黑瞳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像是滿意又像是放心的光。

然後他轉過身，朝那扇暗門走去。

“你跟我來，暗影和鬼手會幫你換衣服，打扮成我的樣子。我的其他私奴和仆人你都認識，你知道我怎麼使喚他們。我——馬上就走，你現在就回到我的宮殿去假裝在睡覺。”

戴罪忽然開口。“殿下。”

菲爾殿下停下來，冇有回頭。

“您去的地方……安全嗎？”

這話不該私奴說，但他忍不住。

因為他知道殿下要去做的事，一定不是小事。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個月。

隱瞞身份，微服出行，一個王族太子，帝國的繼承人，用假身份離開帝國，去辦一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這件事有多危險？戴罪不敢想。

耳邊響起菲爾殿下輕鬆的、帶著點戲謔的、像是“你怎麼操心起我來了”的笑。

“我的安危，還輪不到你操心。”

“做好你自己的事。做好了有賞。做不好——你就等著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