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汾州城西,一處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敗的宅院。院落深深,幾進之後,是早已荒廢的後花園。假山傾頹,枯井被雜草掩蓋。若非韓猛領著數名絕對可靠的親兵,手持林峰親繪的、標註了精確步數的草圖,外人絕難發現,那口被厚厚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枯井之下,竟另有乾坤。
井壁一側,有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巧妙機關控製的暗門。推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裡麵是一條向斜下方延伸、以青磚砌就的潮濕甬道。空氣渾濁,瀰漫著土腥和黴味。甬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門上有複雜的銅鎖——鑰匙正在林峰手中。
此刻,這扇塵封(或許不久前剛被開啟過)的大門,在數支火把的照耀下,被緩緩推開。門軸發出艱澀的“吱呀”聲,一股更加陳腐、卻混合著奇異金屬氣息的味道湧出。
火光跳躍著,率先探入黑暗。隨即,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這是一間巨大的、人工開鑿的地庫。地麵以青石板鋪就,牆壁粗糙但堅固。地庫內冇有奢華的裝飾,隻有簡單、粗暴、令人呼吸驟停的堆積。
靠近門邊,是數十口巨大的、包著鐵角的樟木箱,箱蓋敞開或虛掩,裡麵是碼放整齊、在火光下閃爍著柔和銀光的官錠!五十兩一錠的雪花官銀,層層疊疊,幾乎塞滿了每一口箱子,那銀光連成一片,彷彿地下升起了一小片冰冷的星河。
往裡一些,是稍小但更顯沉重的箱子,打開後,是黃澄澄、奪人眼目的金錠!雖然數量遠不及白銀,但那沉甸甸的質感與耀眼的光芒,卻更具衝擊力。
金錠箱旁,是一堆堆用錦緞或絲綢隨意包裹、堆放如小山的玉器、翡翠、瑪瑙、各色寶石。玉佩、玉璧、翡翠白菜、紅寶石戒指、珍珠項鍊……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許多器物上還鑲嵌著精美的金銀,工藝非凡,顯然並非普通民間之物,不少帶有明顯的宮廷或王府製式風格。
更裡麵,還有捆紮好的名家字畫卷軸、裝在精緻木匣中的古籍善本、成套的官窯瓷器……雖然堆放得有些淩亂,但任何一件拿出去,都價值不菲。
整個地庫的麵積,幾乎有半個校場大小,被這些驚人的財富塞得滿滿噹噹。火把的光有限,甚至照不到最深處,不知那裡還藏著什麼。粗略估算,僅是眼前能見的金銀,恐怕就不下百萬兩之巨!那些珠寶古玩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寂靜的地庫中格外清晰。不是一聲,是好幾聲。
韓猛、楊繼忠、劉全,這幾位林峰麾下目前最重要的將領,連同一起下來的幾名核心親兵,全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們也算是見過些世麵,打過仗,搶過……收繳過戰利品,但何曾見過如此駭人聽聞的財富堆積?這已經超出了“繳獲”的範疇,更像是一個王朝小型國庫的縮影!
周鎮站在最前麵,他手裡也舉著一支火把。那支火把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火苗晃動,將他那張佈滿風霜、帶著猙獰刀疤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獨眼睜得滾圓,眼球似乎都要凸出來,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金銀珠寶的“海洋”,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那道疤扭曲得更加可怖。
半晌,他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沙啞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近乎呻吟的驚呼:
“我嘞個親孃嘞!”
他猛地轉過身,因為動作太猛,火把都甩出了一串火星。他死死盯著站在眾人身後、表情相對“平靜”的林峰,獨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種“你小子到底乾了什麼”的難以置信。
“這麼多?!”周鎮的聲音拔高,在地庫裡引起嗡嗡迴響,“這……這他孃的是把劉弘毅的老底,不,是把半個河東的財寶都刨出來了嗎?!你小子……你早就知道?你什麼時候找到的?怎麼運出來的?郭威那傻小子知道嗎?!”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顯示出內心的劇烈震盪。其他幾人,韓猛、楊繼忠、劉全,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稍稍恢複,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林峰,眼中同樣是驚濤駭浪。他們此刻才徹底明白,為何林峰在攻城前後表現得那麼“古怪”,為何對郭威爭搶入城、占據府庫毫不在意,為何敢用那批“借”來的裝備“抵償”所謂的“四成”破爛戰利品……原來,真正的金山銀山,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自家王爺的掌中!
麵對周鎮近乎咆哮的質問和眾人灼熱的目光,林峰臉上那副“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了。他先是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想儘力繃住,但眼中的得意和暢快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那笑意如同漣漪,迅速從眼底擴散到整張臉,最終,他再也忍不住,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悶的笑聲。
“噗……嗬嗬……哈哈哈!”
林峰終於笑出了聲,開始時還努力壓抑著,但越笑越暢快,在這充滿財富氣息的地庫中,笑聲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邊笑,一邊指著周鎮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又指了指滿庫的財寶,樂不可支。
“周……周叔,您老……您老這副模樣……哈哈哈!”林峰笑得幾乎要岔氣,好半天才勉強止住,但臉上依舊洋溢著無法抑製的、如同孩童惡作劇成功般的得意笑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您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林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走到一口裝滿銀錠的箱子前,隨手拿起一錠,掂了掂,冰涼的觸感讓他心情更加愉悅,“劉弘毅貪財好貨,又生性多疑,豈會把所有家當都放在明麵上的府庫?這老小子在河東經營多年,暗中修築的秘庫,恐怕不止這一處。我能找到這裡,還得‘感謝’他那位‘忠心耿耿’、最後卻想捲款跑路的錢糧主簿。”
他放下銀錠,環視地庫:“至於怎麼運出來的……還記得攻城前那三天,咱們在‘磨合’裝備嗎?郭威催得急,咱們的人也冇閒著。韓猛、楊繼忠,你們派去‘清剿城西殘敵’、‘安撫百姓’的小隊,可冇少在夜裡,‘順便’用運糧車,從幾條早已探明的隱秘通道,往城外咱們指定的地方‘轉移物資’。”
韓猛和楊繼忠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幾天林峰對某些小隊的行動過問得格外仔細,原來是在做這等大事!他們心中對林峰的敬畏,瞬間又拔高了好幾層。
“那郭威……”劉全還是有些擔憂。
“郭威?”林峰嗤笑一聲,“他現在正對著那幾本記錄著‘八萬石糧食’和少許破爛的賬本生悶氣呢。他就算有所懷疑,也冇證據。汾州城是他打進來的,庫房是他的人清的,賬是他的人記的。他隻能相信,劉弘毅提前把財寶轉移了,或者……藏在更隱秘、他冇找到的地方。”
他走到地庫中央,展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滿室的財富,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現在,這些東西,姓林了。”
他看向仍在震撼中的諸位心腹,笑容收斂,語氣變得鄭重:“諸位,這些,便是咱們在河東,乃至未來更廣闊天地裡,安身立命、招兵買馬、成就大業的根本!有了它們,咱們可以打造最精良的兵器甲冑,可以招募最勇悍的士卒,可以收買人心,可以打通關節!”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財帛動人心,也能招來禍患。此地之事,出我之口,入爾等之耳,絕不許再有第七人知曉詳情!所有參與搬運、知曉此地的士卒,必須嚴格挑選,事後也要妥善安置。這裡的財寶,需秘密、分批轉運至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眼下,隻需取出少量,用於撫卹傷亡、犒賞三軍、以及……應付朝廷和那位曹公公。”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抱拳:“末將明白!謹遵王爺之命!”
看著眾人肅然的神情,林峰滿意地點點頭,那股憋了許久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又忍不住浮上嘴角。他走到周鎮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撞還在發愣的老卒,低聲道:
“周叔,現在,還覺得我用那批‘借’來的破爛,換郭威那四成糧食,虧了嗎?”
周鎮回過神來,獨眼狠狠瞪了林峰一下,最終卻也隻能搖頭,笑罵了一句:“臭小子……算你狠!老子算是服了!”
地庫中,火光跳躍,映照著金山銀海,也映照著林峰眼中,那越發熾烈、清晰的野心火焰。有了這筆驚人的財富,他這隻北疆的雛鷹,羽翼將更加豐滿,搏擊長空的底氣,也前所未有地充足起來。
而吃了大虧、還矇在鼓裏的郭威,此刻恐怕還在為那“四成”糧食和丟失的裝備,氣得肝疼吧?
想到這裡,林峰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也愈發冰冷。
汾州城破,郭威憋著一肚子邪火,將“分到”的四成糧食(以及那些他看不上眼的零碎)草草入庫,勉強安撫、犒賞了麾下將士後,便再也無法忍受這座讓他倍感屈辱的城池。他一麵下令加緊修複城防(主要是東南麵),留下五千兵馬駐守,一麵開始著手準備拔營,帶著主力返回南岸與義父會合。
臨行前,他把自己關在汾州府衙的書房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對著親信口述,寫下了一封給義父郭崇韜的長信。這封信,不再是以往報捷請功時那種意氣風發的口吻,而是充滿了憤懣、不甘、委屈,以及對林峰毫不掩飾的控訴與怨毒。
信中,他先是簡略陳述了“協同”林峰攻破汾州的“戰果”,緊接著,便以極大的篇幅,詳細描述了與林峰“合作”的整個過程:
如何被林峰以“磨合裝備”為由拖延三日,空耗糧草;
如何被林峰“哭窮訴苦”,軟硬兼施“借”走大批精良甲冑兵器;
如何在林峰再次拖延時,自己忍無可忍親往質問;
如何被迫答應林峰“四六分成且以分成抵債”的苛刻條件;
以及最終,城破後繳獲“異常空虛”,金銀財寶、精良軍械“十不存一”,林峰咬定是劉弘毅提前轉移,自己隻能分到些糧食和破爛,血本無歸。
他極力描述林峰的“奸猾”、“狡詐”、“無信”,控訴其利用聯軍之誼,行巧取豪奪、中飽私囊之實。字裡行間,滿是一個驕傲的年輕將領被“邊地匹夫”戲耍、算計後的強烈羞辱感與複仇**。他甚至暗示,林峰可能早就與劉弘毅有勾結,或者至少是知情並參與了財富的轉移,否則無法解釋為何他對攻城不積極,卻能精準控製城西、讓劉弘毅“恰好”逃脫,而府庫又“恰好”如此空虛。
信的末尾,郭威表達了強烈的憤慨,並請示義父,是否要采取手段,向林峰施壓,追索損失,甚至“懲戒”其不義之舉。同時,他也表明瞭自己即將率軍南返的打算,認為留在河東與林峰這等人為伍,實屬不智且危險。
這封信,被郭威以加急軍報的形式,派出心腹信使,星夜兼程,送往尚在襄城一線的郭崇韜大營。一路換馬不換人,穿過剛剛經曆戰火、尚未完全平靜的河南之地,渡過黃河,又向南疾馳。
整整十日,風餐露宿,信使終於抵達襄城,將這封沾滿塵土、卻重若千鈞的信函,呈遞到了左武衛大將軍、當今朝廷在南方戰場的最高統帥——郭崇韜的案頭。
郭崇韜的帥帳,遠比郭威的更加簡樸、肅穆,甚至有些陰暗。帳內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巨大的輿圖、堆積的文書、以及一張硬木帥案。年過六旬的老將,並未披甲,隻穿著一身半舊的深青色常服,坐在案後。燭光跳動,映照著他溝壑縱橫、飽經風霜的臉龐,和那雙即便在昏暗中依舊銳利如鷹、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平靜地拆開信,就著並不明亮的燭光,一字一句,細細閱讀。起初,他眉頭隻是微蹙,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表情幾乎冇有任何變化,冇有郭威預想中的震怒或驚訝,隻有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靜。唯有那雙眼睛,在讀到某些關鍵處時,會微微眯起,掠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放在案上的、骨節粗大的手指,也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一下桌麵。
信很長,郭崇韜看了很久。看完最後一句,他緩緩將信紙放下,身體向後,靠在了堅硬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老將略顯粗重、卻異常平穩的呼吸聲。
良久,郭崇韜才重新睜開眼睛。這一次,他眼中已無波瀾,隻剩下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與冰冷的瞭然。他望著帳頂,彷彿穿透帳篷,看到了千裡之外河東的風雲,看到了那個名叫林峰的年輕人,也看到了自己那個衝動驕傲的義子。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混合著失望、惱火與無奈的歎息,從老將口中溢位。
“這個蠢兒子……”郭崇韜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氣煞老夫也!”
他豈能看不明白?郭威信中所述,雖帶有情緒,但基本事實應當無誤。林峰從一開始答應合作,恐怕就冇安好心。拖延是計,借甲是計,最後那“四六分成抵債”更是**裸的陽謀加算計!郭威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彀中,最後被人賣了,還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連發作的把柄都冇有——人家咬死是劉弘毅轉移的,你有什麼證據?協議是你情我願簽的,賬目是你的人清的。
“空有勇力,少謀乏斷,易怒輕信……還需磨礪啊。”郭崇韜搖了搖頭,對自己這義子的缺點看得清清楚楚。林峰正是精準地抓住了郭威這些性格弱點,才能將戲演得如此逼真,算計得如此到位。
但更讓郭崇韜在意和警惕的,是林峰這個人。
“罷了罷了,”郭崇韜坐直身體,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彷彿瞬間做出了決斷,“老夫認了!”
他認的不是這筆“虧本買賣”,而是承認林峰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其心機之深,手段之巧,臉皮之厚,行事之果決狠辣,遠非尋常邊將乃至一方節帥可比。更可怕的是,他還如此年輕,又驟然獲得了“鎮北王”的名分和朝廷(曹進忠)若明若暗的支援,如今更得了汾州(至少是名義上)和那批不知具體數目、但絕對驚人的“失蹤”財富……
此人,已從一顆需要借勢的棋子,變成了一個必須認真對待、甚至需要高度警惕的對手了。
“林峰……”郭崇韜緩緩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眼中寒光閃爍,“你這個小狐狸,好膽,敢算計到老夫頭上!哼。”
這聲“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無儘的怒意與森然的殺機。算計郭威,他雖惱,但更多是氣兒子不爭。可林峰此舉,等於是在打他郭崇韜的臉,是在挑釁他這位朝廷宿將、一方統帥的權威和智慧!更是在破壞他利用聯軍、經略北方的佈局!
這筆賬,他記下了。
但郭崇韜畢竟是郭崇韜,宦海沉浮、沙場百戰曆練出的老狐狸。憤怒歸憤怒,他絕不會像兒子一樣衝動行事。眼下,劉弘毅雖敗逃,但未授首,河東局勢未定。朝廷內部,曹進忠一黨與林峰勾連,也需要時間應對。南方雖暫穩,但諸鎮心思難測。更重要的是,林峰如今羽翼漸豐,又占了地利,強行翻臉討伐,代價太大,且未必能一舉成功,反而可能將林峰徹底推向曹進忠,甚至逼其與北方其他勢力(比如北狄,或者流竄的劉弘毅殘部)勾結,釀成更大邊患。
“威兒信中說欲南返……也好。”郭崇韜思忖著,“留在河東,徒受其製,不如暫且抽身。汾州留兵五千,也算是個釘子,表明朝廷(實則是他郭崇韜)在此地仍有存在。且讓那林峰,先去應對劉弘毅可能的反撲,應付曹閹的需索,以及……消化他那些來路不正的‘戰利品’吧。”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來日方長。”
郭崇韜提起筆,略一思索,開始給郭威回信。信中,他先是嚴厲斥責了郭威的“急躁冒進”、“慮事不周”、“輕易與人定約”,命其深刻反省。接著,語氣稍緩,肯定了其破城之功,並同意其率主力南返的請求,指示其留下部分兵力固守汾州,保持對河東的監視。對於林峰之事,他隻字不提追索或報複,隻淡淡說了一句“既已立約,便依約而行。些許得失,不必掛懷。此人……非同尋常,爾日後當慎之,戒之,遠之。”
最後,他叮囑郭威,回師途中,需整飭軍紀,不可擾民,儘快與主力會合。
寫完信,用火漆封好,喚來親信送出。郭崇韜這才重新拿起郭威那封告狀信,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地,將其湊近燭火。
火焰舔舐著信紙的邊緣,迅速蔓延,將那些充滿怨憤的字句吞噬,化為灰燼,簌簌落下。
“小狐狸,這次,算你贏了半子。”郭崇韜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眼中幽深如潭。
“不過,這世上的棋盤,還大得很。”
“咱們,慢慢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緩緩移向北方,定格在“河東”、“平陽”、“雁門”那幾個點上,久久沉默。
帳外,夜色如墨。南方的戰事暫告段落,而北地的風雲,卻因一隻年輕“狐狸”的崛起和一位老“狐狸”的注目,變得更加詭譎難測。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
郭威決意南返、並將在汾州留下五千兵馬駐守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傳入了平陽城,擺在了林峰的案頭。送走信使,書房內隻剩下林峰與周鎮二人。
林峰拿著那份簡短的情報,看了又看,臉上非但冇有絲毫對“盟友”離去的“惋惜”或“擔憂”,反而緩緩綻開一個極為愉悅、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笑容。他屈指彈了彈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抬眼看向正眯著獨眼、不知在想什麼的周鎮,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周叔,聽到了嗎?咱們的郭小將軍,終於要走了。看來郭老將軍的回信,是讓他吞下這口惡氣,暫且退避啊。”
周鎮哼了一聲,臉上那道疤動了動:“走了好!看著就煩!一副眼睛長在頭頂的模樣,留在河東也是禍害。不過,留下五千人……郭崇韜那老狐狸,這是還不死心,想放隻眼睛在這兒盯著咱們呢。”
“盯著咱們?”林峰笑了,笑容裡滿是算計,“郭老將軍這份‘厚禮’,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周鎮一愣:“厚禮?你小子又打什麼鬼主意?那五千人可是朝廷禁軍,郭崇韜的嫡係,能聽你的?”
“以前或許不能,但現在嘛……”林峰走到窗邊,望著汾州東南方向——那裡是郭威大營和即將成為“留守部隊”駐地的方向,慢條斯理地道,“郭威這一走,帶走了主力,也帶走了大部分糧草補給,還有……主心骨。留下這五千人,說是駐守,實則是棄子。身處咱們的包圍之中,糧餉需要看咱們臉色,訊息傳遞不暢,主將(郭威)又是因為‘吃了大虧’憤而離去,軍中士氣能高?對郭威乃至郭崇韜,能無怨言?”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郭老將軍想用這五千人監視我,牽製我。我卻要謝謝他,又給我送來了五千兵馬,還是裝備相對精良、受過訓練的朝廷禁軍!”
“你想收編他們?”周鎮獨眼一亮,但隨即又皺眉,“談何容易!那是禁軍,有建製,有傲氣,對朝廷、對郭家父子的忠誠,冇那麼容易動搖。強行吞併,恐激起兵變,名聲也不好聽。”
“誰說我要強行吞併了?”林峰笑得像隻狐狸,“咱們故技重施,不過這次,要玩得更精細些,攻心為上。”
他走回案前,鋪開紙筆,開始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第一,韓猛,你部即刻接管汾州城防,尤其是糧倉、水井、以及通往城外的所有要道。對郭威留下的五千人,他們的駐地區域,咱們不進駐,但外圍要牢牢看住。他們的糧草供應,從即日起,由我們‘代為接管、統一調配’。告訴負責交接的軍官,就說為免混亂,方便管理,也體現‘聯軍’一體。”
“第二,劉全,你負責與這五千人的留守校尉(郭威留下的一名中層軍官)對接。態度要客氣,但原則要咬死:糧草可以給,但必須按我軍標準,並且要根據‘實際在冊人數、執行任務情況’逐日核發。同時,‘委婉’提醒他們,朝廷(指洛陽)的補給線漫長,郭將軍南返後,他們的糧餉可能需要經由我們向朝廷(曹進忠)請撥,週期不定,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
“第三,楊繼忠,你在禁軍舊識多,想辦法和那幾位留守的隊正、旅帥搭上話。不必直接勸降,隻需‘不經意’地聊聊——聊聊郭威在時,他們待遇如何;聊聊現在孤懸在外,前途未卜;聊聊平陽軍此番‘損失慘重’(要強調是裝備差導致),王爺(指林峰)卻依然厚加撫卹;再‘順便’提提,咱們王爺得了朝廷賞識,將來或許有機會為手下弟兄爭取更好的前程和糧餉……話不用多,點到即止。”
“第四,”林峰看向周鎮,“周叔,還得麻煩您老。從咱們的老兄弟裡,挑一批機靈、能說會道、家裡有親人死在狄人或貪官汙吏手裡的,扮作普通民夫、小販,在留守軍營附近活動。話題就圍繞:劉弘毅如何欺壓百姓,朝廷(暗指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如何不管,隻有咱們林王爺來了,打跑了劉弘毅,分了糧食,讓大家有活路……總之,把劉弘毅和‘昏聵朝廷’綁在一起罵,把咱們塑造成‘為民做主’的仁義之師。”
“最後,”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我的名義,給那留守校尉去一封公文。內容嘛,先是祝賀其擔當留守重任,為國立功。然後表示,本王深知駐守辛苦,糧餉不易,特批從本次繳獲(指那批糧食)中,額外劃撥一部分,作為‘留守津貼’,提前發放給將士們,以示體恤。但是,發放時,要逐一登記姓名、所屬、領取數量,並由本人按手印。明白嗎?”
周鎮聽完這一整套組合拳,獨眼瞪得溜圓,半晌才咂咂嘴:“好傢夥……你小子這是要把人從裡到外,從肚子到心思,全都給撬過來啊!掐糧草,斷歸路,散流言,給甜頭,還要留名冊……這是逼著他們要麼餓死,要麼跟你走,還得留下‘投名狀’!”
“自願選擇,怎麼能叫逼呢?”林峰一臉“無辜”,“咱們是仁義之師,體恤友軍。他們若真心向朝廷,自然能忍受艱苦,等待郭將軍或朝廷的糧餉。若覺得跟著咱們林王爺更有飯吃,更有前途,那咱們也不能寒了將士們的心,對吧?”
“呸!歪理邪說!”周鎮笑罵,但眼中滿是讚許,“老子這就去安排!”
隨著林峰的命令下達,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罩向了汾州東南角那五千孤懸的朝廷禁軍。
郭威主力拔營南下的當天,韓猛就“客氣”而“堅決”地接管了城防和糧道。留守校尉試圖抗議,但韓猛一句“為防奸細混入、保障大軍安全,此乃王爺軍令”,便將其頂了回去。糧草供應確實冇斷,但送來的都是按“平陽軍標準”的粗糧,量也卡得剛剛夠吃,絕無盈餘。想改善夥食?自己想辦法。
劉全的“委婉提醒”和楊繼忠的“閒談”,如同慢性毒藥,開始在留守軍官心中蔓延。朝廷補給遙遙無期?郭將軍是因為吃了虧才走的?我們被丟在這裡了?平陽軍雖然窮,但林王爺對手下人好像不錯?各種念頭交織,軍心開始浮動。
營外,那些“民夫小販”的議論聲,不時飄入士卒耳中。什麼劉弘毅的暴行,什麼朝廷不管,什麼林王爺分糧……起初無人理會,但聽得多了,尤其是聯想到自身眼下的處境和迷茫的未來,一些底層士卒的心思,難免起了變化。
而當林峰“體恤”的“留守津貼”——每人幾鬥粗麥,一小塊鹹肉——真的發到手上,並且被要求登記畫押時,許多士卒在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心情是複雜的。這點東西不多,但卻是實實在在的,而且來自那位“敵對”的鎮北王。一種微妙的、帶著些許愧疚和更多現實考量的情緒,在許多人心中滋生。
日子一天天過去。郭威南返的訊息證實,朝廷的補給杳無音信。平陽軍控製著一切,他們被孤立在汾州一隅,除了操練,無所事事。糧食物資的匱乏感日益明顯,對未來的焦慮與日俱增。與之相對的,是平陽軍那邊雖然也清苦,但似乎秩序井然,士氣不低,偶爾還能看到領到賞賜的士卒。
終於,在郭威離開後的第十五天,那留守校尉在又一次請求增加糧草被“按例駁回”後,獨自在營中喝悶酒。楊繼忠“恰好”來訪,兩人對飲。酒酣耳熱之際,校尉終於吐露苦水:上峰不理,下卒生怨,糧草不濟,前途渺茫。
楊繼忠趁機“推心置腹”:“兄弟,咱們都是當兵的,圖個啥?不就是吃糧當兵,養家餬口,最好還能搏個前程?如今這局麵,郭將軍遠在南方,朝廷鞭長莫及。林王爺坐擁平陽、汾州,又得朝廷(曹公公)看重,正是用人之際。王爺仁義,賞罰分明,你看韓猛、劉全,還有我,以前不也是彆家將領?如今不也各掌一軍,頗受重用?王爺常言,英雄不問出處,但求同心。兄弟你麾下這五千兒郎,皆是百戰精銳,若肯……唉,罷了罷了,喝酒喝酒。”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校尉掙紮數日,又見營中怨言四起,幾個低階軍官甚至偷偷來找他,暗示“不如另尋出路”。他終於下定決心。
三日後,留守校尉帶著幾名心腹軍官,主動求見林峰。見麵後,校尉單膝跪地,陳情艱難,表示願率麾下五千將士,就地接受鎮北王整編,聽從號令,以換取糧餉補給和一條生路。但他也提出,希望林峰能善待士卒,並給予他們相對獨立的編製(至少暫時),不強行打散。
林峰親自扶起校尉,言辭懇切,大加撫慰,當場應允所有“合理”要求。他宣佈,這五千人馬編為“汾州營”,仍由原校尉暫領,糧餉即刻按平陽軍標準足額發放,並額外賞賜酒肉,犒勞全軍。同時,從平陽軍中抽調部分軍官和教導人員,入駐“汾州營”,協助整訓,並“加強聯絡”。
訊息傳開,留守的五千禁軍士卒,大多數鬆了口氣,甚至有些歡喜——終於不用餓肚子,也不用擔心被拋棄了。少數死忠分子,在得到“願去者發給路費,絕不阻攔”的承諾後,也悄然離去。
兵不血刃,五千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朝廷禁軍,改旗易幟,成為了“鎮北王”林峰麾下的“汾州營”。
站在加固後的汾州城頭,看著下方正在按新編製操練、士氣逐漸恢複的“汾州營”,林峰對身旁的周鎮笑道:“周叔,郭老將軍這份‘監視’的厚禮,咱們可算是收下了。如今,汾州徹底姓林,咱們麾下,又多五千可用之兵。這筆買賣,賺大了。”
周鎮望著那些不久前還屬於敵營的士卒,如今已換上了摻雜著“林”字徽記的臂章,也不禁感慨:“你小子這攻心計,算是玩出花來了。不過,這些人,心能完全歸附嗎?”
“不急。”林峰目光深遠,“人心都是肉長的。同吃同住,並肩作戰,再有厚賞重罰,公平晉升,假以時日,自然便是咱們的自己人。郭老將軍想用五千人拴住我,我卻用這五千人,讓自己變得更強大。這,或許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哈哈哈!”
笑聲在城頭迴盪。林峰的目光,已越過汾州,投向了更北方,太原的方向,也投向了南方,洛陽和江陵的方向。
手中的力量,又雄厚了幾分。接下來的棋,該怎麼下,他似乎已經有了更多的選擇,和更足的底氣。
汾州城破,郭威南返,五千“汾州營”新附,看似塵埃落定。然而,林峰深知,打江山易,坐江山難,收人心更難。麾下兵馬在短短時間內膨脹至三萬之眾,成分複雜,有雁門關帶來的老底子,有收編的陳到、韓猛舊部,有楊繼忠的武威軍,有新募的流民,有投降的劉弘毅潰兵,如今又加入了這五千心氣未定的朝廷禁軍。若不能儘快將這些力量擰成一股繩,使之歸心,人數再多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分崩離析。
於是,在初步整編、穩定防務之後,林峰做了一件讓許多將領,尤其是新歸附的軍官們瞠目結舌的事——他放下了“鎮北王”的架子。
冇有錦衣玉食,冇有前呼後擁。他換下了那身彰顯王爺身份的錦袍,穿上了與普通校尉無二的半舊皮甲,腰佩橫刀。每日處理完必要的軍務公文,他便帶著寥寥幾名親衛,如同一個最尋常的軍官,一頭紮進軍營之中。
他去得最多的是新兵營和“汾州營”。他不聽預先準備好的彙報,而是隨意走進一個帳篷,盤腿坐在士卒的草鋪上,操著略帶北地口音、卻能讓大多數人聽懂的官話,與士卒們拉家常。問他們是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為什麼來當兵,吃得飽不飽,衣裳暖不暖。起初,士卒們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言語。他也不急,就笑嗬嗬地坐著,講自己當初在雁門關捱餓受凍、殺狄人、被陳到刁難的往事,話語粗糲,卻接地氣。
他去傷兵營,不顧腥臭,親自檢視一些重傷員的傷勢,叮囑醫官用好藥。他甚至記得一些在汾州攻城戰中奮勇登城、因而負傷的老兵的名字,能叫出他們的外號,詢問他們恢複得如何。那些粗豪的漢子,躺在病榻上,聽到王爺記得自己,眼圈都紅了。
他堅持與士卒同食。每日兩餐,他不開小灶,就拿著一個粗陶大海碗,和士兵們一起排隊,從大鍋裡舀那能照見人影的菜粥,領兩個摻了麩皮、硬邦邦的雜糧餅,就著一小撮鹹菜,蹲在營房的空地上,和周圍的士兵邊吃邊聊。士兵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絕不特殊。有軍官看不過去,偷偷想給他加個煮雞蛋或弄點肉乾,都被他嚴詞拒絕,甚至當眾斥責。
晚上,他有時就宿在營中,睡在普通的軍帳裡,鋪著和士兵一樣的薄氈,蓋著一樣的舊被。鼾聲、夢話、汗味、腳臭,混雜在一起,他卻似乎甘之如飴。半夜查哨,他親自去,替下站了半夜崗、凍得直哆嗦的新兵,讓他回營暖和暖和。
日複一日。起初,士兵們是驚懼,是好奇,是覺得王爺在“作秀”。但時間長了,看著林峰那曬得黝黑的臉龐,粗糙了許多的雙手,聽著他隨口就能叫出越來越多的普通士卒名字,說著他們能聽懂的糙話,吃著和他們一模一樣、甚至有時因為來得晚隻能吃到底層糊鍋巴的飯食,那種隔閡與疏離,如同陽光下的堅冰,在悄無聲息地消融。
“王爺……和以前那些官兒,真不一樣。”有新兵偷偷對同伴說。
“噓!叫大人!王爺不讓在營裡叫王爺,說生分!”
“聽說王爺以前也是大頭兵,跟咱們一樣苦過來的。”
“那是!不然能這麼懂咱們?你看他手上那繭子,比我的還厚!”
“王爺昨天還問我爹的風濕好些冇,他咋知道的?”
“……”
尤其是在“汾州營”,林峰的“同甘共苦”策略效果更為顯著。這些前禁軍士卒,原本心高氣傲,但被“遺棄”後心氣已墮,對前途充滿迷茫。林峰的到來,冇有盛氣淩人的訓誡,冇有區彆對待的歧視,隻有平等的交談和實實在在的同吃同住。當他們看到這位名聲在外的“鎮北王”,毫無架子地蹲在他們中間,嚼著同樣粗糲的餅子,抱怨著餅子太硬硌牙,關心著他們家中是否安好,那種被尊重、被當作“自己人”的感覺,開始慢慢取代最初的牴觸和不安。
當然,也有人暗中非議,覺得林峰這是“收買人心”、“有**份”。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底層士卒,心中那桿秤,已經開始悄然傾斜。
這一日,林峰照例在“汾州營”與士卒一同用罷簡陋的夕食,正蹲在牆角,聽幾個老兵吹噓當年在禁軍中的“風光”(雖然現在飯都吃不飽),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久違的、帶著一絲愉悅氣息的係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長期踐行‘與士卒同甘共苦’行為,有效提升了不同來源部隊的初步認同感與凝聚力。】
【檢測到宿主實際掌控兵力已穩定超過三萬人,並擁有相對穩固的根據地(平陽、汾州)及獨立後勤補給能力(部分)。】
【恭喜宿主,達成階段性成就——一方霸主(雛形)!】
【成就獎勵:積分
5000點。特殊商品購買權限臨時解鎖。】
【溫馨提示:穩固的軍心是霸業的基石。為助宿主進一步俘獲軍心,凝聚士氣,係統商城限時推出特價擁軍商品!】
【特價商品:豬肉大蔥餡水餃(生)】
【規格:每袋30個,皮薄餡大,肉質新鮮,蔥香濃鬱。】
【特惠價:僅售2積分\/袋!(原價20積分\/袋)】
【限購:20000袋。】
【說明:可提供符合當前時代背景的簡易包裝(粗麻布袋)。宿主可解釋為秘密渠道購得或繳獲所得。】
【宿主當前總兵力:約
30,000人(含各係降兵、新附)。】
【宿主當前積分餘額:55,000點。】
一連串的提示,讓林峰精神一振!一方霸主(雛形)!雖然加了“雛形”二字,但這無疑是係統對他目前發展勢頭的極大肯定。而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特惠價——2積分一袋!這價格簡直是白送!相比原價20積分,打了整整一折!三萬士兵,每人若能分到二十個餃子,那就需要整整兩萬袋!總共六十萬個餃子!花費四萬積分,他還能剩一萬五千積分,完全在承受範圍內!這簡直是天賜的收買人心、凝聚士氣的大好機會!
林峰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臉上卻強行保持著平靜,甚至繼續和身邊的老兵插科打諢了幾句,這才藉口處理軍務,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那間同樣簡樸的臨時書房,屏退左右,林峰立刻溝通係統,毫不猶豫:“係統,購買兩萬袋特價豬肉大蔥餡水餃!”
【確認購買特價豬肉大蔥餡水餃(生)×
20000袋。消耗積分
40000點。】
【商品已發放至係統空間(臨時擴容),可隨時憑意念分批提取。附贈符合時代背景的粗麻布包裝。】
【當前積分餘額:15,000點。】
四萬積分瞬間支出,但林峰隻覺得這錢花得痛快無比。他看著係統空間裡那堆積如山的、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天軍營裡沸騰的景象。每人二十個肉餡餃子!這在這個時代,對絕大多數士卒來說,恐怕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奢侈”的享受!
“周叔!”林峰忍不住喊了一聲。
周鎮推門進來,見林峰一臉壓抑不住的喜色,獨眼一翻:“又憋什麼壞呢?撿到金元寶了?”
“比金元寶還好!”林峰壓低聲音,眼中放光,“立刻秘密傳令韓猛、楊繼忠、劉全,還有‘汾州營’那位校尉過來!記住,要秘密!另外,從老兄弟裡挑三百名絕對可靠、嘴嚴的夥頭兵,立刻到幾個指定的、隱蔽的場地集合,我有要緊事交代!”
周鎮見他神色鄭重,不似玩笑,也嚴肅起來:“到底啥事?”
林峰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周鎮聽完,獨眼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疤都扭曲了,失聲道:“多少?!兩萬袋?!豬肉大蔥餡?!每人二十個?!你從哪兒變出來……還這麼便宜?!”
“噓——!”林峰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淩厲,“彆問!就說是我通過特殊渠道,花了巨大代價,幾乎掏空家底搞來的!為了搞勞將士,穩定軍心!明白嗎?價格和具體數量,一個字都不許提!隻說王爺厚賞!”
周鎮被他眼中的厲色懾住,又想到林峰總能弄到些稀奇古怪但好東西的“本事”,雖然滿心震撼和疑惑(特彆是對數量和“便宜”的震驚),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喉嚨滾動了一下,啞聲道:“……明白了。老子這就去辦。巨大代價,掏空家底……嗯。”
是夜,平陽、汾州兩城內,幾處被更加嚴密戒嚴的場所,燈火通明,氣氛卻透著詭異的興奮。三百名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夥頭兵,在各自長官(韓猛等人)親自監督下,看著憑空出現、堆積如山的粗麻布袋,打開後裡麵一個個胖乎乎、生麵香混合著隱約肉香的餃子,所有人都傻了眼,隨即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吞嚥口水的聲音。兩萬袋!整整六十萬個餃子!這簡直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數目!
“都他孃的把口水咽回去!手給老子洗乾淨!”韓猛低吼著,聲音都有些發顫,眼中也滿是激動,“王爺說了,這是體恤咱們征戰辛苦,搞勞全軍的!王爺為此花了巨大代價,幾乎掏空了家底!今夜連夜準備,明日晌午,全軍加餐!豬肉大蔥餡水餃!每人二十個!都給老子把鍋刷乾淨了,水燒滾了!誰敢偷吃一個,老子剁了他的手!”
“每人二十個?!”連夥頭兵們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壓抑的歡呼,“是!將軍!”
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在極小範圍,但那種不同尋常的動靜、調集更多的夥頭兵、以及長官們臉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還是讓許多敏銳的士卒察覺到了非同尋常,一夜輾轉反側,充滿期待。
次日晌午,往日開飯的號角照常響起。但當各營士卒拿著碗筷,按序來到熟悉的飯場時,全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冇有往日的粥桶和餅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架在火上、燒得滾沸的大鐵鍋,數量比往常多了數倍!鍋邊,是一筐筐、一盆盆堆積如山的、雪白飽滿、散發著誘人麵香和肉香的……餃子!熱氣騰騰,白霧繚繞,幾乎將半個飯場都籠罩了。
許多士卒甚至冇認出這是什麼,隻在最古老的年節記憶或道聽途說中,有過模糊的印象。
“這……這是啥?”
“好像是……扁食?餃子?”
“肉餡的?聞著真香啊!”
“這麼多?!這得有多少?!”
在軍官的嗬斥和維持下,隊伍開始緩緩移動。當第一個士卒,用顫抖的手,從夥頭兵手裡接過滿滿兩大海碗熱氣騰騰、胖嘟嘟的餃子時,看著碗裡堆積如小山的餃子和漂浮的油花,聞著那直衝腦門的濃香,這個在攻城時被刀砍中肩膀都冇哼一聲的漢子,手一抖,碗裡的湯汁都灑了出來,眼圈瞬間就紅了,哽咽道:“二……二十個?真的……真的是二十個?”
“廢話!王爺厚賞!趕緊端走,彆擋道!”發餃子的夥頭兵雖然也在咽口水,但還是粗聲催促,隻是眼神裡也滿是與有榮焉的激動。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整個飯場,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震驚、狂喜和哽咽的寂靜籠罩,隻剩下鍋裡的沸水聲、碗筷的碰撞聲,以及越來越多的、拚命壓抑卻依舊發出的啜泣聲。
豬肉的豐腴,大蔥的辛香,麪皮的柔韌,混合著簡單的鹹味,構成了一種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撫慰人心的美味。許多士卒吃得極慢,一小口一小口,彷彿要將這滋味永遠記住。有人吃著吃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更多人則是埋頭猛吃,一邊吃一邊抹眼淚,彷彿要將過去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缺失的油水和溫暖一頓補回來。二十個!很多士卒這輩子都冇一次性吃過這麼多純肉餡的食物!
林峰也端著兩大碗餃子,蹲在他常待的那個角落,和周圍的士兵一起吃。他吃得很香,甚至故意發出“吸溜”的聲音。聽著四周那滿足到極致的歎息和難以抑製的哽咽,看著那一張張因這頓前所未有的犒賞而煥發出奪目光彩、充滿無儘感激的臉,林峰知道,這四萬積分,花得太值了,簡直是超值!
這不隻是一頓餃子。這是甘苦與共的承諾,是體恤下情的證明,是“跟著王爺有肉吃,而且能吃撐”的最直白、最震撼的宣告!經此一事,三萬大軍,無論新老,無論出身,心中那根名為“忠誠”與“歸屬”的弦,將被狠狠撥動,從此牢牢係在了“林峰”這個名字上。
“王爺……”旁邊一個“汾州營”的年輕士卒,吃了十幾個餃子後,終於忍不住,放下碗,對著林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王爺!這……這太多了!太香了!我……我爹孃都冇讓我一頓吃過這麼多肉!王爺,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王爺!俺也一樣!”
“誓死追隨王爺!”
“……”
周圍響起一片哽咽卻堅定的宣誓聲,許多士卒都放下碗,紅著眼眶看向林峰。
林峰放下碗,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飯場上無數道投向他的、充滿感激與熾熱忠誠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飯場:
“都起來!把餃子吃完!涼了就不香了!”
“本王說過,跟著我,不敢說天天吃肉,但絕不會讓弟兄們餓著肚子拚命!今日這頓餃子,隻是開始!隻要咱們上下同心,擰成一股繩,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讓父母妻兒都能過上好日子,到時候,彆說餃子,更好的東西,咱們都能吃上!”
“這天下,是咱們一刀一槍拚出來的!這好日子,也是咱們用血汗換來的!都吃飽了,有力氣了,跟著本王,闖出一片天來!”
“誓死追隨王爺!闖出一片天!”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終於衝破了壓抑,在汾州、平陽上空迴盪,經久不息。
林峰扶起那個年輕士卒,拍了拍他肩膀,心中豪情與信心前所未有的充盈。四萬積分,換來三萬鐵桿軍心,這筆買賣,賺翻了!係統這2積分的特價和充足的限購,簡直是神助攻!
一方霸主?雛形而已。
有了這死心塌地的三萬將士,有了這來之不易的根基,有了係統這強力後盾和“神價”支援,他的霸業之路,纔算真正踏上了堅實的起點。
而這頓每人二十個、花費四萬積分、卻意義無價的豬肉大蔥餡水餃,必將成為這支未來強軍傳奇開端中,最為溫暖、美味、深刻和充滿力量的一幕,被所有參與者銘記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