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蘭遮城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而絕望。城外是冰冷的海水和更冰冷的炮口,城內是日益減少的物資和不斷蔓延的恐慌。
揆一總督每日站在棱堡的製高點,用望遠鏡觀察著聯邦艦隊的一舉一動。那些鐵甲艦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地停泊著,偶爾會有一些小艇在艦隊和北岸的登陸場之間往返,像是在運送什麼。他們甚至冇有進行過像樣的炮擊騷擾,這種反常的平靜比持續的轟炸更令人窒息。
“他們在構築炮兵陣地!”一天清晨,觀測兵發出了驚恐的呼喊。
揆一急忙舉起望遠鏡,看向台江北岸。隻見在原本空曠的灘頭後方,一些土木工事正在悄然成型,從輪廓看,那絕不是簡單的步兵掩體。聯邦的工兵,正在赤嵌樓附近的高地上,建立前進炮兵觀察所和重炮陣地!
“不能讓他們把重炮架起來!”揆一嘶吼道,“組織突擊隊!乘船過海,摧毀那些工事!”
然而,這個命令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幾艘試圖趁夜突襲北岸的荷蘭小艇,還冇靠近岸邊,就被聯邦巡邏的炮艇發現,一陣猛烈的炮火過後,海麵上隻剩下幾片燃燒的木板。聯邦對台江內海的控製,已是鐵桶一般。
與此同時,另一種無形的絞索也在收緊。
在“鏡廳”的策劃和鄭森舊部人脈的引導下,聯邦的人員開始深入大員島的內陸平原和山地,接觸那些長期被荷蘭人欺壓、征收沉重“社餉”的當地土著部落。
“聯邦執政官有令:驅逐紅毛,複我漢土!凡我華夏苗裔,及願與聯邦共逐外虜之友邦,皆可共享太平,永蠲苛捐雜稅!”通譯們用各種方言,向部落頭人傳達著聯邦的政策。
起初,許多部落持觀望態度,他們被荷蘭人的火槍和大炮嚇怕了。但當他們看到不可一世的熱蘭遮城被聯邦艦隊牢牢困住,看到北岸飄揚的新旗幟,一些膽大的部落開始心動。尤其是當聯邦使者展示出帶來的食鹽、布匹和鐵器等實用物資,並承諾將荷蘭人侵占的土地歸還各部落後,越來越多的部落選擇了倒向聯邦。
荷蘭人派出去聯絡、求援或是征糧的小隊,開始頻繁遭遇襲擊和失蹤。通往熱蘭遮城的陸上通道,被無形的手悄然掐斷。城內的糧食、藥品開始出現短缺,傷員的哀嚎日夜不停,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總督閣下!城內的土著仆從軍出現了逃亡!漢人勞工也在暗中串聯!”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揆一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緩緩壓垮。他寄予厚望的巴達維亞援軍杳無音信,城外的敵人穩坐釣魚台,城內的根基正在一點點瓦解。
終於,在經過近半個月的圍困和心理煎熬後,聯邦的“鐵錘”舉起來了。
這一天清晨,天色未亮。熱蘭遮城上的哨兵突然聽到了一種不同於海浪聲的低沉轟鳴從北岸傳來。他驚恐地看到,北岸的黑暗中,亮起了數十個移動的光點——那是聯邦軍隊點燃的火把,以及正在進入陣地的重型火炮的輪廓!
“他們……他們要總攻了!”哨兵的尖叫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揆一連外套都來不及披,衝上城牆。藉著微弱的晨光,他看到了令他心臟驟停的一幕:北岸的聯邦炮兵陣地上,超過三十門重炮已經褪去偽裝,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排列,直指熱蘭遮城!
與此同時,外海的聯邦鐵甲艦也拉響了戰鬥警報,蒸汽機開始轟鳴,巨大的艦炮緩緩調整著射界。
冇有勸降,冇有最後通牒。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海平麵,照亮熱蘭遮城惶恐的輪廓時,徐宏祖在“啟明號”艦橋上,對著無線電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全軍聽令!目標,熱蘭遮城核心堡壘——火力覆蓋!開火!”
“轟!!!”
北岸的陸軍重炮群和海上的鐵甲艦主炮,幾乎同時發出了天崩地裂般的怒吼!數十發大口徑高爆彈和穿甲彈,如同死神的請柬,帶著刺耳的尖嘯,跨越海麵,精準地砸向了熱蘭遮城的城牆、炮台、倉庫和總督府!
刹那間,地動山搖!堅固的棱堡在現代化重炮的集中打擊下劇烈顫抖,磚石飛濺,火光沖天!荷蘭人精心佈置的炮位被一個個點名、摧毀,試圖還擊的火炮往往隻來得及發射一發,就被緊隨而至的炮彈連人帶炮炸上了天。
困獸猶鬥,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掙紮顯得如此徒勞。鐵錘已然落下,誓要將這殖民主義的頑堡,徹底砸碎。